一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一年。
昭靈四歲了。雖然靈瞳不再,但他的聰慧卻愈發顯現。他能背誦《論語》《孟子》,能解算數難題,能對朝政之事提出自己的見解。皇帝常常抱著他上朝,讓他旁聽議事,朝臣們都說,太子殿下將來必是明君。
靈聰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心中滿是欣慰。可她也知道,昭靈的身體比常人虛弱,不能勞累,不能受寒。每日的功課都要控製時間,稍有疲憊便要休息。
這日,禦書房中,皇帝正在與幾位重臣商議邊關之事。
“北狄大軍已集結於雁門關外,”兵部尚書指著地圖,神色凝重,“據探子迴報,至少有十五萬騎兵,由北狄王親率,來勢洶洶。”
鎮國大將軍皺眉道:“北狄與我大靖和親多年,為何突然興兵?”
“說是他們的王子死在了我大靖境內,”兵部尚書道,“要求我們交出兇手,賠償黃金百萬兩,還要割讓三州之地。”
皇帝冷哼一聲:“荒謬!那王子分明是病死的,與我大靖何幹?北狄這是借機生事,想趁我大靖元氣未複,撈些好處。”
眾臣紛紛點頭。
一年前的那場邪術之亂,雖然最終平定,卻也損耗了大靖不少國力。北狄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敢在這個時候興兵來犯。
“皇上,臣願領兵出征!”鎮國大將軍抱拳道,“定叫北狄人有來無迴!”
皇帝擺擺手:“不急。先派使者去交涉,能談則談,不能談再打。大靖現在不宜再起戰事。”
眾臣領命退下。
靈聰從屏風後走出,來到皇帝身邊。她剛才一直在旁聽,心中也頗感憂慮。
“皇上,北狄來者不善。”她輕聲道,“臣妾擔心,他們背後另有圖謀。”
皇帝點點頭:“朕也這麽想。隻是現在無暇顧及太多,先應付眼前的危機再說。”
“父皇,” 昭靈的意念傳入,“我能感覺到,北狄那邊,有黑氣。”
靈聰一愣,低頭看向懷中的昭靈。他的靈瞳已經毀了,怎麽還能感覺到黑氣?
“不是用靈瞳感覺的,” 昭靈解釋道,“是直覺。我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北狄這次來,和邪術有關。”
靈聰心中一凜,將昭靈的話轉述給皇帝。
皇帝沉默片刻,沉聲道:“不管有沒有關係,都要做好準備。傳朕旨意,加強邊關防禦,調集糧草,隨時準備應戰。”
二
三日後,使者從邊關返迴,帶來了北狄王的答複。
“北狄王說了,”使者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稟報,“若不交出兇手,賠償黃金,割讓三州,他們就……就揮師南下,踏平京城!”
皇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幾上:“狂妄!”
滿殿皆驚。
“皇上,戰吧!”鎮國大將軍再次請戰,“末將願率兵出征,定叫北狄人有來無迴!”
這一次,皇帝沒有再猶豫。他站起身,沉聲道:“傳朕旨意,命鎮國大將軍為帥,率十萬大軍,即刻出征!”
“臣遵旨!”
大將軍領命退下,朝會散去。
靈聰抱著昭靈,迴到景仁宮。她的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母後,” 昭靈道,“我想去邊關。”
靈聰一愣:“為什麽?”
“我想親眼看看,那些黑氣是什麽。” 昭靈認真道,“雖然我看不見了,但我能感覺到。也許到了那裏,能發現什麽。”
靈聰沉默片刻,搖搖頭:“不行。你身體不好,不能去那麽遠的地方。”
“可是母後……”
“沒有可是。”靈聰打斷他,“邊關兇險,不是兒戲。你若有個閃失,母後怎麽辦?”
昭靈低下頭,不再說話。
靈聰輕輕撫著他的頭,心中卻也在想:昭靈的感覺,會不會是對的?
北狄這次來犯,真的和邪術有關嗎?
三
半個月後,邊關傳來戰報。
鎮國大將軍首戰告捷,斬殺北狄騎兵五千餘人。可接下來的戰事,卻越來越詭異。
北狄軍中出現了一些奇怪的人。他們身著黑袍,不參與戰鬥,隻是在戰場邊緣念誦著什麽。每次他們出現,大靖將士就會頭暈目眩、四肢無力,戰鬥力大打折扣。
大將軍懷疑是邪術,可軍中無人能解。
戰報一封接一封傳入京城,每一封都讓皇帝的臉色更加難看。
“又是邪術!”他怒道,“北狄怎麽會邪術?”
靈聰站在一旁,心中也是驚疑不定。難道北狄和南疆的邪術組織有勾結?
“母後,” 昭靈道,“讓我去吧。我能對付邪術。”
靈聰低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掙紮。她不想讓昭靈冒險,可如果不去,邊關的將士們可能會全軍覆沒。
“你確定能對付?”她問。
“不確定,” 昭靈誠實地迴答,“但我想試試。”
靈聰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母後陪你去。”
四
次日,靈聰帶著昭靈,再次踏上征程。
這一次,他們沒有帶太多人,隻帶了五百精銳和青黛隨行。皇帝親自送到城門口,再三叮囑:“愛妃,昭靈,一定要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撤退,以保全性命為重。”
靈聰點點頭:“皇上放心,臣妾記下了。”
車隊一路向北疾馳。
昭靈靠在靈聰懷中,閉著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麽。
“母後,” 他忽然道,“那些黑氣,和萬邪穀的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好像……好像摻雜了別的東西。”
靈聰心中一凜:“別的東西?”
“嗯,” 昭靈點點頭,“好像是……怨氣。很多很多怨氣。”
怨氣?靈聰皺起眉頭。什麽樣的怨氣,能和邪術混在一起?
她隱隱覺得,這次北狄來犯的背後,藏著比萬邪穀更大的陰謀。
車隊日夜兼程,七日後,終於抵達邊關。
鎮國大將軍親自出迎,看到靈聰和昭靈,他眼眶一熱,單膝跪地:“皇後娘娘,太子殿下,末將無能,讓您二位親赴險境!”
靈聰扶起他:“將軍快起。戰事如何?”
大將軍神色凝重,低聲道:“娘娘請隨末將來。”
帥帳中,大將軍詳細稟報了戰況。
北狄軍中的那些黑袍人,每次出現都伴隨著詭異的黑氣。大靖將士一旦靠近,就會頭暈目眩、四肢無力,甚至有人當場暈厥。大將軍懷疑是邪術,可軍中無人能解,隻能眼睜睜看著敵人退走,無法追擊。
“更詭異的是,”大將軍壓低聲音,“那些黑袍人,好像認識我大靖的將士。有一次,他們叫出了幾個士兵的名字,還說出了他們的家鄉、家人。那幾個士兵當場就崩潰了。”
靈聰心中一震。
認識大靖的將士?難道那些黑袍人,原本就是大靖人?
“母後,” 昭靈的意念傳入,“我想去看看那些黑袍人。”
靈聰點點頭,對大將軍道:“下次敵軍來犯,本宮和太子要親臨戰場。”
大將軍一驚:“娘娘,這太危險了!”
“無妨。”靈聰擺擺手,“太子能對付邪術。隻有親眼看到那些黑袍人,才能找到破解之法。”
大將軍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末將領命。”
五
三日後,北狄再次來犯。
這一次,靈聰抱著昭靈,站在城樓上。她身後是五百精銳禁軍,手持驅邪利刃,嚴陣以待。
遠處,北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騎兵後麵,跟著幾個黑袍人,他們口中念念有詞,黑氣從他們身上彌漫開來。
昭靈閉上眼睛,靜靜感知著那些黑氣。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意念傳入:“母後,那些黑袍人身上,有很濃的怨氣。他們不是活人,是……是死人。”
靈聰渾身一震。
死人?
“是被人用邪術操控的死人,” 昭靈繼續道,“他們生前都是大靖的將士,戰死在沙場。有人把他們的屍體挖出來,煉成了這種怪物。”
靈聰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是誰,做出這種天理難容的事?
“母後,我能驅散他們身上的怨氣,” 昭靈道,“但需要你幫我。”
“怎麽幫?”
“讓將士們齊聲高喊他們的名字,” 昭靈道,“讓他們知道,有人還記得他們,還有人等著他們迴家。怨氣散了,他們就安息了。”
靈聰點點頭,對大將軍道:“傳令下去,讓所有將士,齊聲高喊那些死者的名字!”
大將軍一愣:“娘娘,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我知道,” 昭靈道,“我能感覺到。讓將士們跟著我念。”
他閉上眼睛,靈脈雖然毀了,可他的意念依舊強大。一個個名字,浮現在他心中,通過意念傳入大將軍耳中。
大將軍震驚地看著他,隨即轉身,對城樓上的將士們高聲道:“跟著我念——李大山!”
“李大山!”五百將士齊聲高喊。
“王鐵柱!”
“王鐵柱!”
“張狗兒!”
“張狗兒!”
一個個名字,從城樓上響起,迴蕩在戰場上空。
那些黑袍人聽到這些名字,身體開始顫抖。他們眼中的黑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悲傷。
昭靈的意念繼續傳入:“繼續喊,不要停。”
“趙石頭!”
“趙石頭!”
“孫二牛!”
“孫二牛!”
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那些黑袍人終於停了下來。他們站在原地,不再唸咒,不再釋放黑氣。他們的眼睛恢複清明,看著城樓上的將士們,眼中滿是感激。
下一刻,他們的身體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黑氣徹底消散了。
北狄騎兵見狀,大驚失色,紛紛掉頭逃竄。大靖將士趁機出擊,殺得北狄人片甲不留。
城樓上,靈聰緊緊抱著昭靈,淚水奪眶而出。
“昭靈,你做到了……你又做到了……”
昭靈靠在母親懷中,臉色蒼白,卻露出欣慰的笑容:“母後,他們終於可以迴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