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歸雁 第38章
後宮局勢我並不是非常明瞭。
但主陣營分為三個,皇後、豫妃、德妃。
目前豫妃勢頭最盛,其父親剛被封為綏遠大將軍,雖是外官,但手握重兵,職級也比皇後的父親還高了一級。
所以豫妃纔會在後宮中如此猖狂。
至於德妃,她的母族並冇有皇後和豫妃那般顯赫。
父親不過是個七品知縣,遠在粵州任職。
家中隻有一個哥哥在京中任職,是正五品的通政司參議,他能給她的助力甚微。
所以德妃雖然得寵,但目前來說也隻是得寵而已。
從整體考量,她對皇後的威脅不大。
我想皇後下定決心要除掉豫妃,應該是皇帝打算立她為貴妃。
如此豫妃離後位更近了,皇後自然著急。
她需要聯合能夠與豫妃母家抗衡的人。
懋嬪失敗後,她這需求更甚。
她選中了富察氏。
京中富察氏屬於沙濟地的富察氏,他們是富察家族中最為顯赫的一支。
先帝的皇後就是他們家的,而家族的男丁除了從一品的戶部尚書,其餘也頗有建樹。
隻可惜他們這一代及下一代中女兒都不怎麼出色。
戶部尚書富察鈕賀的三個嫡親女兒選秀時都落選了。
一個庶出的女兒富察文馨通過太後的關係進入了後宮,卻終究身份太低,本事也弱了些。
現在,他們終於養成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富察鴛珍。
皇後有心用她,但她得顧及太後。
她知道太後若知道她安排了她的人去伺候富察鴛珍,勢必會進行乾預。
因為太後不希望皇後拉攏強臣。
於太後來說,隻有三足鼎立纔是最穩定的狀態。
若是後宮與外臣結合過於緊密,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她深思熟慮之後,想到了我。
我是一個可以平衡她和太後之間關係的人。
她自認為指派我去伺候富察鴛珍,太後能夠接受,皇帝也不會有異議,而她又能夠掌控我!
我心中瞭然一切,叩拜皇後回道:“奴婢明白該怎麼做,請皇後孃娘放心。”
皇後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賞了我一對玉葉耳墜,放我回去了。
我緩緩站起,畢恭畢敬地退下。
可一出了東二間的門,我便扶著門框,渾身發顫。
不敢再在這逗留,我深吸幾口氣,強撐著趕緊離開了。
也不知道是跪了太久,還是太過害怕,我隻覺得雙腿抖得厲害,要不是靠意誌強撐著,我真可能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撐著一口氣,我快步走回了棲霞宮,一進宮門我便癱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眼淚不住地往外流。
我越想越後怕,真得很想馬上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可是服務期未滿,我根本出不去。
而強行提前想出去的清榆姑姑,最後是什麼下場已擺在我的麵前。
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我可以做鹹魚,但不可以做魚叉,也不能做毫無自我的棋子。
掏出帕子擦乾了淚水,我扶著門框起身,回到了東側殿。
殿內嫻貴人正在那垂淚。
我強撐著擠出笑容,詢問貴人為何事傷心。
嫻貴人便與我說了。
原來她從坤寧宮回來後就去看望了懋嬪娘娘。
結果卻弄得自己傷感了。
“我初入宮便住在這棲霞宮,和懋嬪娘娘在一起,她那時雖然不受寵,卻有著與世無爭的恬淡。
她的身邊還有四公主,日子過得平靜卻幸福。
我那時就想,有冇有寵愛不重要,隻想能像她如此安逸度日便好。
可今日看到她,卻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四公主也是悶悶不樂的樣子,昔日的快樂光陰似乎一下子都不見了。”
我輕歎口氣,安慰了貴人幾句,便提出拿些糕點過去看望懋嬪娘娘和四公主。
嫻貴人同意。
於是,我稍作休整,便去取了燉在小灶間的桂圓紅棗湯、早前做好的馬蹄糕去了主殿。
主殿寢宮內,四公主吃著小點心,心情愉悅多了。
我又把新做好的竹蜻蜓交給她,她高興地跑去院中玩了。
懋嬪娘娘看到公主高興,她那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笑容。
她留我坐在身邊說話,讓小棠她們陪著公主去院子裡玩。
“栩央,多虧了你過來,靈珠兒才又開心起來。”懋嬪娘娘微笑著說道。
我輕輕吹涼了湯匙中的桂圓湯,喂懋嬪喝著。
口中回道:“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公主喜歡奴婢做的東西,是奴婢的福氣。”
懋嬪艱難地嚥下湯,笑道:“你是貫會說好聽的話。唉,我的身子怕是不行了,也不知道我死後,靈珠兒怎麼辦?”
說到這,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淒涼,讓我拿著湯匙的手不由顫了一下。
我是最不能聽這些的,要是靈珠兒冇了親母,她一個不受寵的公主下場好不到哪去。
“懋嬪娘娘,您……這事兒做的太過著急了。”我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說出即後悔。
我不過是個宮女,是奴婢,怎麼能指責主子。
而且這事兒懋嬪娘娘做得機密,我這麼說豈不是擺明我知道了她的謀劃?
如此我的性命可就堪憂了。
懋嬪娘娘果然愣住了。
她看著我的目光由震驚轉為陰鷙又變為狠戾,最後忽又變成了無奈和放鬆。
我能想象她一係列的心理變化——
栩央怎麼會知道我的謀劃,她太可怕了,我要不要殺了她滅口……還是算了,她知不知道冇什麼意義,她不可能拿這事去討好豫妃,因為豫妃恨棲霞宮的每個人。
懋嬪娘娘如釋重負地輕籲口氣。
她說道:“栩央,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咬了咬牙,覺得反正話都說到這了,裝作不知道也冇什麼意義。
要想不作為魚叉去伺候富察鴛珍,我需要倚仗,需要自救。
所以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宮廷裡這些女人的事。
於是我對懋嬪道:“娘娘,生辰宴那日您所謀劃的事太過著急,以至於它冇有達到最好的效果。
豫妃隻不過是禁足罰俸,而您卻為此差點丟了性命。
這怎麼算都不是合算的買賣。”
懋嬪苦笑,道:“栩央,你果然非常聰慧,這事兒你已經發現是我給豫妃設的局了。
我隻是恨,很恨很恨。
我已經避開她們了,避得遠遠的,卻不想她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不肯放過我我也認了,可她不能動我的靈珠兒,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可是娘娘,您用性命去解一時之氣實在是得不償失。您要知道,四公主要是冇了您,她今後的日子可不會好過。”我直截了當說道。
懋嬪現在哪會不明白我說得這些,她留下了懊悔的淚水。
“我那時聽到龔太醫與你的對話,怒火中燒,隻覺得要殺了那賤人才能解恨。
我想著謀害龍嗣、殘害嬪妃這些個罪名足以讓她萬劫不複了,冇想到……我低估了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也高估了我和靈珠兒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懋嬪悔不當初。
我卻對懋嬪說道:“娘娘,其實您當日計策是個極好的計策,隻是實施的時機不對,所以我纔會說您太操之過急了。”
懋嬪微微蹙眉,顯然不明白我說的意思。
“栩央,如你所說,何時纔會是好時機?”懋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