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還是很膽小。
夫妻房中之事,在當時的我看來像犯罪。
十點十分的時候,公共汽車在我們鎮上的汽車站停下了。
我下了車,看著這個魂牽夢繞的小鎮,感覺些許陌生,又些許熟悉,感覺它或許變了樣,又感覺它還是走之前的模樣。
不知為何,我又懷念起在北京的那些日子。
難道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離開後,都會有這種惆悵的感覺嗎?
沒人來接我。
或許爸媽已經知道我回來了。
我打算抄近道而行,就是穿過市場,直達北街,再從北街來到西街,這是最近的路線。
我剛進入市場北門,那時的市場還是很繁榮的,十裡八鄉過來趕集的人們絡繹不絕的在各個商鋪出入。
人群中,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二大娘與堂妹。
她倆沒看到我,但因為我家裏發生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走上去相認。
我低著頭拐到另一條市場街道上,盡量不與其碰麵。
二大娘是個碎嘴子,我很怕她認出我來,在這麼多人麵前數落我家裏的事。
終於我穿過市場,到達北街。
這裏有家網咖,網咖對麵是個大醫院,大醫院在往西行三百米,就是我上初中的中學,我們那裏的人都喊“鎮中”,我上高中的學校在南街那條大路上,我們那裏的人都喊“國中”,這都算得上是我的母校。
小時候一直想逃離的地方,長大後卻再也回不去了。
我走在路上,行人也有盯著我看的,或許是我的這身行頭與髮型讓人感到陌生了。
近了,我終於走進了西街的地界。
很多熟悉的麵孔都出現了,但他們看到我的第一眼,首先是一種疑惑的表情。
我看到了我們的一個鄰居大爺騎著自行車正迎麵過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剎住了車。
他雖老眼昏花了一些,但還是疑惑的看著我:“你是……小二?”
我尷尬的笑了聲:“王大爺,是我。”
王大爺麵色一驚,忽然下來車,將我拉到一邊,小聲說道:“你這孩子,現在回來幹啥啊?你不知道恁家現在成啥了?”
我嘆了口氣:“大爺,現在不回來,啥時候回來?家裏發生了啥,俺都知道了,再不回來,爸爸媽媽就沒活路了。”
王大爺也是嘆了一聲:“嗐!恁那個哥啊,簡直不像話,太不像話了,恁爺爺在世時留下的好名聲,全敗光了。孩的啊,大爺勸你還是躲躲吧,恁家都被南街的那幫人給砸的不成樣了,聽大爺的,去恁大大爺家或者二大爺家躲躲吧。”
我苦笑道:“我這次回來,就是給人家一個說數的,要是想躲著,我乾脆就不回來了,放心吧,看南街那幫人是要手還是要腳,隻要他們開口,我就給他。”
王大爺又是嗐了一聲:“本來是恁那個哥惹出來的,人家不會要你的手腳,人家找的是恁爸媽。”
我說:“我就是來替俺爸爸媽媽的。”
王大爺搖搖頭:“你覺得你替得了?可你替不了。”
我說:“別管替得了替不了,我既然回來了,那肯定要站父母前頭的。”
王大爺點了點頭:“好,有當年老運城的正骨,那……大爺跟著你去吧,到那裏還能說說那幫人。”
我搖搖頭:“謝謝大爺了,您忙您的去吧,別再連累到你身上。”
王大爺說:“我怎大年紀了,他們也不敢動我,走吧,恁家大門叫他們用鐵鏈子拴住了,恁爸媽他們都兩天沒出來了,他們還往裏麵扔磚頭疙瘩,玻璃估計都砸碎了。”
我聽的都皺眉了:“俺大隊的幹部沒出來管事?”
王大爺嗐了一聲:“來了,沒用,理兒在人家南街那邊佔著,群情激憤啊,就算老天爺來了都得被罵一臉血。況且人家南街大隊的幹部也來討說法來了,咱西街大隊的幹部都說不過人家。”
我心往下沉了沉:“那就不能報警嗎?讓他們這麼砸,還有王法沒了?”
王大爺說:“嗐,恁哥還在派出所關著呢,你想想人家會向著誰?就算派出所來了,也是勸幾聲,沒啥卵用,到晚上該扔磚頭疙瘩還是扔。”
這時從南又來了個兩個婦女,她們有說有笑的應該是去市場趕集的。
當她們來到我們跟前,看了一會兒我,然後也疑惑的問王大爺道:“這是李國子家的老二嗎?”
王大爺回頭不悅地說:“不是他,還是誰?”
她們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我問:“現在回來,可不是啥好事兒啊……”
我看著她們的表情,心裏說不出的厭煩,我就沒在逗留下去,直接低著頭過去了。
但我仍能聽到那倆婦女譏諷的對話:“看著吧,這小子長大了也不是啥好玩意兒。”
“可不,上樑不正下樑歪……”
王大爺氣道:“你們少說兩句吧,我覺得這小孩挺像老運城的性格……”
我咬著下嘴唇,當作沒聽到她們的譏諷嘲弄。
當我拐到我家大門那條路時,這裏的鄰居家離我家更近了,他們看到我從他們門前過去,都站在門口看著我,我能聽到他們與家人的小聲談論,基本上都是那句“看著像是小二回來了,這變化也太大了,差點沒認出來……”
不過,我沒心思理他們,因為我已經遠遠的看到我家門前或蹲或站著七、八個人,他們有的在抽煙,有的手裏拿著根木頭棒子在晃悠,地上還扔著些許大小不一的磚頭。
我的怒火也在此刻點燃了,眼裏再也沒了那些想出來看笑話的鄰居了,我死死的盯著那幾個人走了過去。
那幾個人見我向著他們而去,蹲在地上的幾人也紛紛站了起來,雙眼也盯著我,因為他們不認我,可我的表情暴露了一切。
我來到他們近前站定,然後扭頭看著我家的大門,怎麼形容?大門上的紅色瓷磚被砸的東一片白,西一片白,像極了一團團的雲彩,兩扇大鐵門被一條鐵鏈子拴的死死地。
我猛吸了一口氣,怒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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