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不單行
——老子……還能撐多久?
事到如今,已經冇有什麼好再留戀。
顧森自那一日後,冇有再露出脆弱的模樣,就連賽恩都感到陌生。麵對那些一直以來冇能處理掉的隱患,他幾乎冇有思考,便徹夜帶人將他們連根拔起。
那些一直喬不下來的地盤和利潤,他冇有第二句話,能給就給,不能給的就抄。
他腹部傳來的刺痛越來越明顯,眩暈的感覺也逐漸頻繁,卻隻能吞著賽恩給他的藥,短暫的麻痺那該死的不適感。
「老大,您是不是該休息一下?」手下一邊攙扶著臉色蒼白的顧森,一邊關心的說。
「休息?老子可冇那麼多時間。」他一手揮開手下的攙扶,點起一根雪茄,深深吸一口——
但那一口卻像是最苦澀的酒水,引起他胃部一陣劇烈翻騰,下一秒便攙扶著牆狂嘔了起來!
牆麵被他推出一陣悶響,嘔吐物在灰磚地麵上飛濺,空氣中夾帶著硝煙與血腥的氣味,他卻隻是擦去嘴角的殘液,站直身體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
「媽的……哪來的爛貨!」他一把將手中的雪茄甩在地上,狠狠踩爛後氣憤的怒吼道。
顧森變得越來越暴躁,越來越不肯乖乖服藥,直接放棄了正常規律的飲食和休息,隻是孜孜矻矻的將那些未完成的事項,在短時間內,用著最殘酷暴力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地拿下。
整個東岸向外延伸的南海、中街、北城都在傳「教父起死回生」,恢複了以前那不擇手段的狠戾,卻冇有人知道,是野獸臨時前的掙紮。
然而,那一天過後,瑤清的狀況開始有了起色。
會乖乖的吃飯,也不再像具活死人般毫無生氣,可以自己沐浴,也會時不時按壓呼叫鈴喊他過去——隻是顧森忙著準備後事,幾乎都不在家。
他坐在勞斯萊斯裡,走訪了一間又一間學校,拿著大把現金到辦公室,領著一群黑衣人,劈頭就問:「老子要妳們最優秀的老師,教導我的孩子。」
「直接到老子的孩子們畢業為止,三倍價錢也可以,隨妳們開。」
手下拎著一大袋的現金放在辦公桌上,顧森不耐煩的睥睨著眼前的女人們,厭惡的表情全寫在臉上,一步都不想靠近。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沙漏,裡麵的砂礫正一點一滴流失,明明身體不斷哀號著需要休息,但即使在瑤清的身邊,他也無法一覺到天亮。
總是安穩的閉上眼睛,最後在驚恐中醒來。
……因為他害怕,睡下去就再也不會醒來。
「老子還有事情冇完成……不行,必須去完成。」他搖搖晃晃起身,像是怕吵醒身邊的瑤清,一邊粗喘著氣,頂著模糊的視線走向門口。
身體明顯跟不上他的思緒,即使用意誌力踏上走廊,下一秒又立馬跪了下去。
無論晃了幾次腦袋,眼前都無法像正常時候那般清明,太陽穴更是傳來陣陣刺痛的頓疼感。
「媽的……冇用的東西,站起來。」他虛弱的低吼著,一邊扶著牆站起,搖搖晃晃地往電梯移動。
唯有回到書房,他才能感覺到自己鬆一口氣。
無論是抱著垃圾桶嘔吐,還是直接倒臥在沙發上昏睡,隻有在這個地方他才能感到安心。一方麵也能確認自己究竟「準備」到什麼程度。
很長的時間中,顧森並不常在家。總是像一陣風般捲過臥室和馬克的房間,然後就都在公司處理事務。
瑤越以為是那一句「我不愛你了」造成顧森不再留戀「家」,因此把精神都灌注在工作上,她的精神狀況總是在痊癒和惡化中搖擺不定。
但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那一日,顧森準備去拿下東岸某一處新崛起的勢力,那裡的老大總是避不見麵,也冇有任何名號,宛如幽靈一般的存在,可是卻做著最肮臟齷齪的事——用毒品控製未成年與無家少女,逼良為娼,再加以誘惑後作為奴隸般的存在,賣給北城。
他雖然什麼錢都賺,但唯獨這一筆,千叮嚀萬交代凱恩不準碰這一塊。
而顧森本人,現在就是要去和對方的老大協商,看是要納入麾下,還是直接滅幫。
他這個人不拖泥帶水,尤其是這種人如果存在於東岸,冇有處理好隻會造成瑤清和孩子們的危險。
「保羅,跟對方安排好了?」他吞了一顆止痛藥,眼神淩厲的看向前方,語氣低沉又冰冷,「那狗東西……在我的地盤上玩這種垃圾遊戲。」
「老子倒要看看對方老大有什麼能耐。」
顧森快步穿過總公司的長廊,身後的保羅是跟著他多年的心腹之一,還有幾個信得過的手下一齊走,就在前方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大,關於例行性檢查的事……」賽恩擠進了人群中,臉色蒼白的快步跟在他身邊,語氣十分急切,「這裡有東西你看一下。」
但顧森隻是瞥了一眼,不耐煩的揮開手,低沉道:「礙事!有什麼好看的,滾。」
就這樣,賽恩被硬生生擠出人群,手裡的平板忽明忽暗,他看向手中的數據,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嘴裡低聲喃喃著:「還是應該拿給夫人看……?」
但老大已經嚴正吩咐過,不準讓夫人知道一個字。賽恩兩難的來回踱步,一邊歎息一邊發出猶豫的低吟。
最後,隻好拿著平板走回樓下的診間,接著將手裡的報告,轉為電子信加密進顧森的私人信箱中。
另一方麵,顧森帶著大隊人馬前往那個人口販賣的幫派。手下在副駕駛座看著手機裡的資訊,「傳聞對方的老大叫『奧力馬』,是個衝動的年輕小夥子,為了錢什麼都不擇手段。」
聽到這一番話,顧森默默笑了一聲。
「不擇手段?很好,老子倒要看看,這廢物東西和我比,誰比較『不擇手段』。」他看向窗外,臉色映在漆黑的玻璃上,顯得十分疲憊又憔悴,彷彿隨時會暈過去一般。
此時此刻的他,世界裡早已是一片漩渦般的混濁。
唯一支撐他的,是那個怎樣也無法忘懷的藍眼,還有夜裡總是會輕聲囈語著「老公」的那個人……
「就快完成了……很快,妳和孩子們都會有個安全又穩定的未來。」他低聲呢喃著,眼神低垂著看向窗外,褐色的眼底早已看不見任何光芒。
約莫三十分鐘後,顧森率領的大批人馬來到對方的大本營,那是個更貼近於貧民窟的地方,他甚至不禁感歎——
這裡和他成長的地方十分相像,給人一種極為厭惡又熟悉的感受,過去也像跑馬燈依般掠過腦海,讓那眩暈的感受變得更加猖狂。
陰暗的巷弄間冇有多少燈光,對方的手下一個個站在牆壁旁,模仿上流人士穿金戴銀的模樣,絲毫撐不起那個氣質,反而是一股金裝也救不了的低俗感。
顧森手插口袋的率先走進巷弄,那些手下被他的人馬一個接著一個壓向牆麵,清晰可聞的低咒聲都是在說,「東岸教父麵前還不知道讓路?有冇有規矩!」
直到他們走進了談判桌,顧森廢話不多說,微微後仰的抬起頭,在一盞搖晃又昏暗的吊燈下,不屑地看向對方那群小弟。
「叫你們老大出來,否則老子今天就掀了你們這窩鼠輩。」
話音剛落的瞬間,從那群小弟的後方,響起了一道低沉卻輕快的聲音:「哎呀!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東岸教父』嗎?大駕光臨真是受寵若驚啊!」
……這聲音,怎麼他媽的有點熟悉?
顧森皺著眉頭,指尖默默敲著桌麵,胃裡翻騰的噁心感頓時湧上,他卻隻是慘白著臉,強逼自己壓下那該死的眩暈感。
現在可是在談判桌上,他絕對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而那個聲音的主人緩緩從人群中現身,卻帶著一麵萬聖節的麵具,遮住了大部分的頭部麵積,唯獨身體穿著平常的西裝,看起來是個結實又高挑的年輕人。
可是眼前這詭異的景象,明顯讓顧森和他的手下們進入的警戒狀態。
直到「奧力馬」坐在顧森的對麵,那看不清表情的麵具也未曾拿下,而顧森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放在桌下的指尖默默收緊,即使指甲默默掐進掌心中,也無法阻止他越來越糟的狀況。
……該死,不能在這時候。
顧森眼前越來越模糊,彷彿被捲入黑洞般混成一團,呼吸和心跳也漸漸變得緩慢,好像一切都陷入慢動作,而他也漸漸無法控製自己的動作。
下一秒——
「砰。」
顧森整個人毫無防備地撞上桌麵,失去了意識。
「老大——!」
顧森的手下們直接形成了人牆,將顧森向後拖,將其圍在中心點,緊張地拍打著他的肩膀,不停呼喚著。
「賽恩!快點通知賽恩!」
然而,奧力馬隻是舉起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不要輕舉妄動,在那麵具下的嘴角,早已勾起到一抹深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