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9章 “藝術品”
對峙,在壓抑的沉默中持續著。
雜物室內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每一秒鐘的流逝都消耗著星落泉的耐心。
掀桌子?砸爛這台看起來就很貴的破機器?
還是乾脆把眼前這個笑得像隻狐狸的女人直接揍扁?
無數個簡單粗暴的解決彈幕在她那顆被怒火占據的大腦裡刷屏。
就在她即將把其中一個選項付諸實踐時,塞西莉亞卻彷彿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忽然輕歎一聲。
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怎麼說呢,像是在哄自家鬨彆扭的妹妹一樣的無奈又寵溺的眼神。
“星落小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彷彿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隻是個錯覺。
“你對自己這具身體的價值,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哈啊?!”星落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這女人說話怎麼這麼欠揍!什麼叫價值?把人當商品嗎!
塞西莉亞無視了她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像掃描器似的自顧自繞著她走了一圈。
“我見過無數削尖了腦袋想在uca功成名就的格鬥家,他們的身體被資料化,被分析,被拆解成一個個冰冷的引數,力量、速度、反應神經……但在我看來,那些都是可以量產的工業品。”
她停在星落泉麵前,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卻並未觸碰她,隻是隔空虛點著她的心臟位置。
“而你,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星落泉愣了愣。
藝、藝術品?這是什麼新的陰陽方式嗎?
“你的肌肉纖維密度,你那在極限狀態下依舊能爆發出恐怖力量的骨骼結構,甚至是你戰鬥時那種不計後果、將自己的一切都燃燒殆儘的瘋狂……”
塞西莉亞的語氣變得高昂了一些。
“那不是單純的技巧,而是一種……暴力美學,你應該知道吧,就像你喜歡的那些漫畫,像《惡魔人》《大劍》……”
“觀眾們會像追逐流星的信徒一樣為你癡狂,你天生就該站在那萬千聚光燈之下!”
一連串華麗辭藻,一顆顆糖衣炮彈,在星落泉那貧瘠的認知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長這麼大,她聽過的評價無外乎“怪物”“瘋婆子”“鏽帶的野狗”。
她習慣了唾罵和敵意,也擅長用拳頭回敬過去。
可像這樣……被人用極致讚美的方式來分析,她還是頭一回遇到。
簡直就像一個拾荒者,突然被告知自己撿來的那塊黑不溜秋的石頭是價值連城的鑽石一樣,荒謬,且讓人不知所措。
況且……她不過才來我家一會兒,怎麼就知道我喜歡看那些漫畫……
一股灼熱的蒸汽不受控製地從脖頸直衝天靈蓋,她感覺自己的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之前那股隨時準備同歸於儘的凶狠勁頭,此刻已經泄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感到彆扭的窘迫與慌亂。
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隻能猛地把頭扭向一邊,躲開那道彷彿能穿透一切的視線,眼神飄忽地盯著牆角,嘴裡含糊不清地擠出一句:
“……你有病吧……”
這句反駁軟綿綿的,毫無力道,連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像是在撒嬌。
看到她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塞西莉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計劃通的微笑。
趁熱打鐵,塞西莉亞繼續用那蠱惑人心的溫柔聲線引導:
“所以,把這次檢查當成是對這件‘藝術品’的第一次專業保養,如何?”
“我們得知道它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暗傷,才能確保它在未來的舞台上,綻放出最完美、最耀眼的光芒。”
“這……也是為了讓你能更快地兌現承諾,不是嗎?”
星落泉的大腦快宕機了。
最終,對師父的承諾壓倒了一切。
她幾乎是自暴自棄地,預設了塞西莉亞的說法。
磨磨蹭蹭地脫掉自己那件寬大的連帽衛衣和洗得發白的工裝褲。
星落泉每脫一件,臉上的紅暈就加深一分,最後幾乎要滴出血來。
最終,她閉著眼睛,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衝進了那個冰冷的醫療艙。
“哐當”一聲,重重地關上了艙門,將自己和那個女人的視線徹底隔絕。
躺在狹小的艙體內,她還能聽到自己那如同戰鼓般“咚咚咚”的心跳聲。
很快,艙體內部亮起了柔和的幽藍色光芒。
生物凝膠從四麵八方湧來,無聲地包裹了她的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沉入了一片深海。
緊接著,一種奇特的酥麻感傳遍了全身。
彷彿有億萬隻微不可見的螞蟻,正鑽進她的麵板之下。
沿著她的肌肉紋理、血管、乃至骨骼的縫隙開始細細地修複。
那些陳年舊傷,都在這股酥麻的洪流中被一一翻找出來,帶來了陣陣細密的、如同潮水般的酸癢。
在這奇妙的感覺中,泉緊繃的神經和思緒也漸漸地平靜下來。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這種純粹的舒適感,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她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識在這片藍色的寧靜中,緩緩沉沒……
“你那孩子是個怪物!”
“快把她帶走!滾出這裡!”
奎托聚落的夜空,被不遠處的uca總部所在地。
百鬥城的燈光映照得五彩斑斕,聚落的遊民大多都是為百鬥城打工的底層人。
星落泉坐在搖搖欲墜的閣樓裡,身下是墊著幾件舊衣服的木板,頭頂是那塊她覺醒時砸出的的窟窿。
月光從窟窿裡傾瀉而下,把閣樓照得清冷而寂寞。
那時候,她才十歲,還沒有被人販子拐到鏽帶。
星落綾乃剛剛因為她失控而把勞恩的鋪子砸得稀巴爛的事,被奎托的遊民們指著鼻子罵了一下午。
罵聲像一把把生鏽的銼刀,磨著她稚嫩的心臟,疼得她全身發抖,連指甲都在不知不覺中嵌進了手心。
她躲在閣樓裡,一聲不吭地蜷縮著,任由怒火在身體裡像岩漿一樣翻滾,彷彿下一秒就要再次爆發。
就在這時,閣樓的門被推開了。
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綾乃,提著一個沾滿油汙的鐵飯盒,緩緩地走了進來。
綾乃沒有罵泉,也沒有安慰她,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她隻是走到那個破洞底下,抬頭望瞭望天空的月亮,然後把手裡的飯盒放在了地上。
“飯好了,過來吃。”她的聲音平淡得像一碗白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泉沒有動。
她能感覺到,那股即將噴湧而出的力量在指尖跳躍,她快要控製不住了。
“你再不來,我就把這盒飯倒掉咯。”
星落綾乃抬起頭,那張同樣沾染著灰塵的臉上,那雙疲憊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泉的倒影。
“浪費食物,是最大的犯罪。”
猛地抬起頭,星落泉怒氣衝衝地衝向飯盒,卻在最後一刻停下腳步。
“大家都說我是怪物。”
泉的聲音裡帶著顫抖,是憤怒,也是委屈。
綾乃把飯盒開啟,裡麵是煎得有些焦的鹹魚和一份土豆泥。
她用手指挑起一塊鹹魚,放進嘴裡細嚼慢嚥。
“怪物怎麼了?”
她一邊嚼一邊模糊不清地說道,“我跟你說,泉,這世上沒有什麼是天生就是怪物的。”
“你腳底下踩著的這塊鐵板,在來這兒之前,也隻是鋼鐵廠裡的一塊奇形怪狀的‘怪物’,它被高溫融化過,被敲打過,被丟進冰水裡冷卻過,可它現在……是個能讓你踩著不掉下去的鐵板——它有用。”
綾乃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泉的頭,手掌粗糙,手指上布滿了老繭。
“你也是一樣,泉,怪物又如何呢?”
她用指節輕輕地敲了敲泉的額頭,力道很輕,“你比彆人更特殊,明白嗎。”
她說完,便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開始吃飯。
泉愣愣地看著她,看著那塊焦黃的鹹魚,看著那個破舊的鐵飯盒。
她蹲下身,開啟鐵飯盒,拿起筷子,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土豆泥涼了,鹹魚也有些太鹹了……
意識從那股溫熱而樸實的感動中抽離出來,像是一艘潛水艇從深海浮出水麵。
當泉睜開眼睛時,她聞到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頭頂是冰冷的白色燈光,而不是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