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265章 阿瑪蘭特·吉吉維沙(下)
桑德爾無視了星落泉的怒吼。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瑞科·馬汀內茲身上,等待著這位全球草根聯盟的領袖給出答複。
場上的氣氛凝滯如冰。
廢墟鬣狗的成員們散佈在擂台各處,隨時準備動手,清道夫們也保持著警戒的姿態,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瑞科·馬汀內茲那隻獨眼微微眯起,瞳孔深處倒映著神情呆滯的斯潘尼爾。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周圍空氣中那股肅殺都開始沉澱。
然後,他開口了:「我們已經向貴方報備過小潘的源流情況,你們所質疑的,無非是剛才她所施展的大規模源流爆發,那是她在極端情緒下的失控,這一點,我們可以配合緘默穹頂進行調查。」
桑德爾的眉頭微微皺起:「馬汀內茲大人,您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桑德爾從懷中掏出一份全息投影檔案,隨手一甩,淡藍色的光屏懸浮在兩人之間:「阿瑪蘭特·吉吉維沙,涉嫌違反《源流法》和緘默穹頂的共同通緝物件,也是我們找到諾蘭·吉吉維沙下落的重要情報源。」
桑德爾指著斯潘尼爾,語氣確鑿:「通過生物樣本進行dna比對,我們已經確定,您口中所謂的養女『斯潘尼爾』,就是我們抓捕多年的阿瑪蘭特。」
「煩請街鬥之王,配合清道夫行動。」
「放屁!」星落泉破口大罵,「什麼狗屁吉吉維沙!她是小潘!斯潘尼爾!」
瑞科·馬汀內茲淡然開口,那份淡然讓桑德爾咄咄逼人的氣勢如同打在棉花上:「不管是斯潘尼爾,還是你口中所謂的吉吉維沙,她確實是我的養女,是我從戰區撿回來的孤兒。」
「可能這其中有什麼誤會,我們全球草根聯盟自然是鼎力配合,但作為斯潘尼爾的監護人,小潘並未成年,我也有權對她進行監護。」
「對吧?」
他的獨眼直視桑德爾。
「至少,你們的抓捕以及後續流程,我需要全程在場。」
桑德爾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這個殘疾的老人,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廢墟鬣狗成員,然後,他搖了搖頭。
「恕我直言,馬汀內茲閣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公務員式的冷硬,「雖然您在法理上確實是這位……斯潘尼爾小姐的監護人。」
「但清道夫已經入場。」桑德爾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了身後的【夜】以及那幾名全副武裝的清道夫,「緘默穹頂擁有最高優先權,還請見諒。」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清道夫入場,意味著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執法行動,而是緘默穹頂的直接介入。
在緘默穹頂麵前,法理、監護權、甚至街鬥之王的麵子,都不值一提。
「什麼意思!」星落泉大喝,「連街鬥之王老大的麵子都不給嗎!」
這下不僅是陸竹葵,連卡洛斯都轉過頭來。
「先彆說話。」卡洛斯的聲音低沉。
星落泉愣了一下,想要反駁,卻被陸竹葵拉了拉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先彆著急,泉姐姐,他們肯定比我們更急,肯定有辦法的。」
丹妮·布朗來到老爹身前,壓低了聲音。
「真被那小子說中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老爹,咱們又被人瞧不起了。」
瑞科·馬汀內茲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彷彿承載了幾十年的滄桑與無奈。
「沒辦法,」他的聲音平靜。「爭取了幾十年,流了那麼多血,好歹能讓人和和氣氣地說話了不是。」
他頓了頓,然後,他的獨眼看向了站在遠處的那個金發身影。
「厄倫菲爾家的小子,」他輕聲喚道,「你來說話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凱撒·厄倫菲爾身上,凱撒站在那裡,一直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此刻,他動了。
他緩步走到場中,手中多了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金色的徽章。
徽章的表麵刻著繁複的紋路,中央是一隻展翅的雄鷹,鷹爪下握著一柄利劍和一把天平。
「厄倫菲爾家族,」凱撒的聲音平靜,「願意提供擔保。」
桑德爾的眼睛微微眯起。
凱撒舉起那枚徽章。
「這是厄倫菲爾家族在gsrb的最高信用憑證,其額度足以覆蓋本次事件可能造成的一切社會影響評估罰金,以及後續可能產生的任何連帶責任。」
凱撒湛藍的眸子直視桑德爾,繼續道:「按照《源流事務處理補充條例》造成的嗎?!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
「洛肯。」
瑞科·馬汀內茲的聲音打斷了他。
老爹看著凱撒和伊娃,那隻獨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他緩緩點了點頭。
「謝謝。」老人的腰似乎彎下去了一些,「之前我們談好的條件,依然有效,感謝厄倫菲爾家族、羅德裡格斯家族……還能在意我們這些人。」
凱撒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一切塵埃落定。
幾個清道夫圍到了依舊呆滯的斯潘尼爾身邊。
她跪坐在擂台上,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嘴唇蒼白,臉色灰敗,看起來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幾個清道夫圍到了斯潘尼爾身邊。
他們拿出了特製的拘束器——那是一種厚重的金屬枷鎖,用來鎖住四肢和頸部。
還有一個黑色的用來防止咬舌的金屬麵罩。
星落泉衝了上去。
「等一下!你們乾什麼!」
她不顧卡洛斯的阻攔,不顧陸竹葵的呼喊,直接撞開擋在前麵的清道夫,來到了斯潘尼爾身邊。
桑德爾忍無可忍:「夠了!隕星選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撓執法——」
他剛想下令,卻見夜抬起了手。
那隻修長好看的手掌微微向外推了推。
桑德爾看著夜,眼中滿是震驚。
從他認識夜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夜對一個普通選手錶現出……寬容?
不,這不是夜的風格,夜算是清道夫中最冷酷、最高效、最不近人情的存在。
他從來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更不會對一個乾擾執法的人網開一麵。
但現在……
桑德爾不明白,但他不敢再說什麼。
星落泉跪在斯潘尼爾麵前,握住斯潘尼爾的手。
那雙手蒼白冰涼,指尖已經幾乎透明,能看到下麵淡藍色的血管。
「小潘。」星落泉的聲音沙啞。
斯潘尼爾沒有反應。
「小潘!」星落泉握緊了她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你看著我!」
斯潘尼爾的眼睛動了動,那雙綠色的眼睛緩緩聚焦,落在星落泉的臉上。
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是不是……」星落泉的聲音在顫抖,「是不是這一場我輸了……你就不會這樣?」
「你可以早點告訴我這些呀……」
她的眼眶紅了。
「我有很多粉絲的……你要是想讓人知道阿斯特拉罕……我可以幫你說……你不用……」
她說不下去了,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體會過這種無力感了。
自己其實什麼都做不了,要不是卡洛斯大叔他們,要不是伊娃,要不是凱撒,斯潘尼爾可能早就被抹殺了。
而自己在那一刻被按在地上,隻能眼睜睜看著。
斯潘尼爾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無論怎樣……」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我都會去做的,隻是早和晚的區彆。」
她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
「因為喜歡你的人很多,所以我利用了你,利用了在場的觀眾。」
「對不起。」
星落泉愣住了。
「你……」
「我不是什麼好人,泉。」斯潘尼爾打斷了她。
「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算計怎麼利用這場比賽,怎麼利用你的人氣,怎麼讓更多人看到那些畫麵。」
「我知道你會和我認真打。」
「你贏了之後,所有人都會關注你。」
「所以我抓住那個時機,我知道,這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她的眼睛裡倒映著星落泉的臉。
「對不起。」
「利用了你。」
星落泉沉默了,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斯潘尼爾以為她生氣了。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輕笑。
「你個臭傻逼,」星落泉抬起頭,眼眶通紅,卻在笑,「你以為我會在意這個嗎?」
「你是我的朋友,我他媽纔不在乎什麼利用不利用的。」
「我在乎的是……」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斯潘尼爾看著她,眼中的光芒變得柔和了一些。
「泉。」
她輕聲喚道。
「嗯?」
「你很強。」
斯潘尼爾說。
「比我強太多了。」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撐不到最後。」
「謝謝你。」
星落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它掛在臉上。
「你這個臭傻逼……」她哽咽著罵道,「操你媽的,都這個時候了還說什麼謝謝……」
拘束器扣在了斯潘尼爾身上,口器貼上了她的嘴唇。
兩個清道夫架起了她的身體,斯潘尼爾被帶著站了起來,她的身體搖搖晃晃,幾乎站不穩。
臨走前,星落泉叫住了她。
「等等,」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一顆糖。
包裝紙皺皺巴巴的,看起來已經在口袋裡揣了很久。
星落泉把糖塞進斯潘尼爾被拘束器鎖住的手裡。
「拿著。」
斯潘尼爾低頭看著手裡的糖。
那顆糖很小,包裝紙是粉紅色的,上麵印著一隻卡通兔子,她的嘴被口器封住,說不出話。
夜低頭看了一下那顆糖,沒有說什麼。
桑德爾張了張嘴,想要製止,卻又閉上了。
清道夫小隊帶著斯潘尼爾,向場外走去。
斯潘尼爾被架在兩個清道夫中間,腳步虛浮,身影單薄。
沒有回頭。
清道夫小隊離開了。
街鬥之王的眾人也準備離開。
卡洛斯走到星落泉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待會兒我們在後台等你,」他頓了頓,「老爹有話跟你說。」
星落泉點點頭,沒有說話。
卡洛斯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轉身離去。
廢墟鬣狗的成員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擂台,消失在各個通道裡。
天空中閃過一道紫光。
那光芒轉瞬即逝,卻覆蓋了整個賽場。
整個賽場像是從一場大夢中醒來,那十餘萬名保持著靜止姿勢的觀眾,身體猛地一震。
剛才發生了什麼?
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但那種感覺隻持續了一秒。
下一秒,他們就被周圍的喧囂淹沒了。
「比賽結束了!」
「隕星小隊贏了!」
「剛才怎麼回事?訊號中斷了嗎?」
「管他呢!隕星牛逼!!」
「vp是誰?」
「好像是青囊忘憂!」
解說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宣讀著本場vp的名字。
整個賽場又開始熱鬨起來。
巨大的聲浪包裹了擂台上的人。
賽場的電子女聲開始播報:【恭喜隕星小隊晉級決賽!】
鏡頭切上大屏,星落泉的臉被放大到三層樓高,旁邊彈出一串誇張的字幕特效:
【暴君·升變!本場高光!】
【太極!青囊忘憂的絕境突破!】
掌聲齊刷刷響起來。
有人揮舞著應援棒尖叫,有人把應援牌舉過頭頂,牌子上寫著「泉saa愛你」。
讚助商的logo一排排從穹頂滾過,像魚群帶著腥味從深海遊上來。
主持人踩著節奏:「……對新芽杯的大力支援!稍後將開啟幸運觀眾抽獎環節!」
星落泉站在擂台邊緣,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明明還記得剛才,十萬人一起喊出一個國家的名字。
一個小孩從父親肩膀上探出頭,興奮得臉通紅:「爸爸,剛才那個龍卷風太帥了!」
父親愣了下:「什麼龍卷風?」
小孩也愣了下,嘴巴張著,像突然忘了詞,然後他又笑起來,跟著大屏一起喊:「vp!vp!」
陸竹葵站在星落泉身邊,看著周圍那些歡呼雀躍的觀眾,看著漫天飄落的彩帶。
他們不記得了。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甚至沒有發現斯潘尼爾已經不在擂台上,沒有人記得那個跪在地上的女孩。
也沒有人記得那些關於戰爭、饑餓和死亡的記憶。
「泉姐姐……」她輕聲喚道。
星落泉站在原地,看著斯潘尼爾離開的方向。
那個方向已經空無一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她和斯潘尼爾相處不過幾天,但卻感覺她們已經相識很久了。
「……走吧,去後台。」
她轉過身,向場外走去。
陸竹葵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凱撒和伊娃站在遠處,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們離開。
觀眾的歡呼聲越來越響,清潔無人機從上方掠過,噴出一層薄薄的香氛霧,蓋住一切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