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233章 廢鐵狂想曲VS觀雨樓(中)
斯潘尼爾靠在快被打成篩子的鋼板背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碎玻璃。
肺部的灼燒感提醒著她身體的極限,但冷酷的雨幕並沒有給予她哪怕一秒的憐憫。
「嗒、嗒、嗒。」
那不是真正的雨聲,而是源流凝結的殺意擊打在周圍金屬廢墟上的聲響。
毫無規律,防不勝防。
任亙泩留下的殘影就像是幽靈,在高聳的熱浪管道間、在巨大齒輪的陰影裡時隱時現,每一次光影的錯位,都意味著新一輪的死亡攢射。
不能這樣下去……會被耗死的。
斯潘尼爾強迫自己在劇痛和暈眩中保持思考。
快速掃視四周,她的視線掠過不遠處那個暫時安靜的排氣管口。
拉斯特和福爾克拉就在那裡。
他們的源流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蕭墨染和林鳶兒絕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恐怕最多再過三十秒,新的獵殺就會開始。
「滋——」
又一波晶瑩剔透卻鋒利如刀的雨滴從斜上方射來。
斯潘尼爾狼狽地就地十八滾,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甩在滾燙的地麵上瞬間乾涸。
在翻滾的間隙,她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身旁一根仍在微微震動的蒸汽管道上。
感受著那裡麵奔湧的高壓,她的目光越過蒸汽,鎖定了高處一座積滿灰塵的變壓器。
「福爾克拉……」
斯潘尼爾聲音嘶啞,在通訊器裡呼喚著隊友,「還能動嗎?」
「……大姐頭,我的手……大概廢了。」
頻道裡傳來福爾克拉痛苦的喘息聲,「但我還有牙,還有腳。」
「聽著,看到你們兩點鐘方向那個變壓器了嗎?」
斯潘尼爾一邊借著廢料堆移動,一邊語速飛快,「我需要你把它弄跳閘。」
「我知道你現在狀態很差,而且那東西位置也很高……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跳閘?那玩意兒看著自己就快炸了……」
福爾克拉咳嗽了兩聲,「行,隻要你要,命都給你。」
「但我怎麼上去?那兩個鬼影還在盯著我們。」
「那就跑!像以前一樣跑!」
斯潘尼爾厲聲喝道,語氣中透著一股狠勁,「看看這周圍!這亂七八糟的管道,這滿地的垃圾,這陰溝一樣的環境……
「這跟我們的『家』有什麼區彆?!我們在下水道裡被野貓逮住過嗎?!」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拉斯特沉悶的低吼:「沒被逮住過,我們是……最頑強的老鼠。」
「那就給我鑽起來!儲存狀態,等我訊號!」
結束通訊的瞬間,斯潘尼爾再次被迫移動。
高處,任亙泩微微蹙眉。
對手的抵抗依舊孱弱,逃竄的路線也越發顯得慌不擇路。
從液壓機頂端逃到廢料堆,又像沒頭蒼蠅一樣滾向齒輪組基座。
但是……太配合了。
作為一名訓練有素的刺客,任亙泩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斯潘尼爾看似是在被雨幕逼得抱頭鼠竄,卻總是在千鈞一發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那些足以讓她瞬間失去戰鬥力的致命攻擊。
她身上的傷口在增加,鮮血在流淌,但她的雙腿和慣用手依然保持著基本的機能。
就像是……她在故意承受這些非致命傷,以此來換取移動的機會?
甚至有消耗她的意圖。
新芽杯以來,觀雨樓整體的爆發高,但續航能力極差已經是公認的事實了。
最近幾場失利也是因為如此。
任亙泩冰冷的視線掃過下方。
斯潘尼爾鮮血滴落的軌跡連成了一條蜿蜒的線,而她幾次看似無意義觸碰過的物體,那根蒸汽管道,那塊形狀扭曲的金屬廢料,還有她此刻正背靠著的鏽蝕但結構異常龐大的齒輪組基座。
這不像是逃亡,更像是在……布線?
想利用環境反殺?
任亙泩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既然你想玩,那不如結束吧。
任亙泩身形一晃,在一處高聳的冷卻塔側麵留下了一個極為凝實的殘影。
這一次,她沒有化為雨幕進行遠端打擊,而是做出了一個蓄力突刺的假動作,劍尖直指斯潘尼爾的咽喉。
果然。
下方的斯潘尼爾似乎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被這個逼真的假動作欺騙,驚慌失措地向側後方躍開。
那裡是幾堆鬆散堆積的金屬廢料,一旦落上去,立足點將極不穩定,那是絕佳的葬身之地。
上鉤了。
任亙泩的本體早已消除了氣息,這是觀雨樓的心法所致。
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冷卻塔的另一側陰影中,反手握住短劍,身如鬼魅,無聲無息地刺向斯潘尼爾落地時必然暴露的後心。
這一擊,誌在必得。
然而,就在短劍即將刺破那件破爛工裝的刹那。
斯潘尼爾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半空中以一種近乎骨折的彆扭姿勢強行擰身!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猛地向後一揮!
嘩啦啦!
竟然是一大把從她自己破損戰鬥服上扯下來的各種各樣的金屬掛件!
掛件上沾染著她溫熱的血,但這些東西毫無殺傷力,甚至連乾擾視線都做不到。
但在那看似雜亂無章的掛件堆裡,幾根【願之線】混跡其中。
叮叮當當!
任亙泩下意識地揮劍格擋,紐扣被彈飛。
但就在接觸的瞬間,有幾縷絲線僥幸地沾附在了任亙泩素白的袖口和衣擺上!
「嗯?」
任亙泩瞬間感應到了這微不足道的源流附著。
若是平時,這種程度的附著根本不值一提。
她眉頭微皺,體內源流微微一震,一股斥力瞬間將那些絲線震碎。
但這刹那的乾擾,以及處理絲線所導致的分神,讓那必殺的一劍偏離了三寸。
「嗤!」
短劍劃破了斯潘尼爾的背部,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卻沒能刺到要害。
借著這一劍的衝擊力,斯潘尼爾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是破麻袋一樣滾進了那堆鬆散的廢料深處,激起一片嗆人的灰塵,再次脫離了任亙泩的攻擊範圍。
「漂亮!」
觀賽區內,星落泉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這雖然看著狼狽,但能在那種情況下躲開任亙泩的背刺,這簡直是神級預判啊!」
「感覺她似乎知道任亙泩會從後麵出現。」凱撒補充道。
星落泉轉過頭,卻發現陸竹葵並沒有看場上那驚險的一幕,反而低著頭,手指在戰術板上飛快地比劃著什麼,眉頭鎖得死緊。
「喂,竹葵,你在乾嘛呢?剛才那波不精彩嗎?」星落泉疑惑地問道。
「不對勁……」
陸竹葵盯著以前的資料資料,喃喃自語:「斯潘尼爾他們是擊敗過觀雨樓一次的。」
「雖然當時是守據點,他們作為防守方,地圖也選的對自己有利,那是極其保守、穩健的打法。」
「因為任亙泩他們太好針對了,從神諭之子用據點模式戰勝過他們之後,後麵觀雨樓的客場都輸了。」
「但這一次……」
陸竹葵抬起頭,看著螢幕中那個渾身是血、還在不斷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斯潘尼爾。
「死鬥模式是對斯潘尼爾最不利的模式。」
「泉姐姐,你看,她現在的打法和上次完全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你怎麼知道不一樣?」星落泉撓了撓頭,「地圖都變了啊,總不能原地蹲坑吧?」
「不僅僅是模式的問題。」
陸竹葵指著螢幕上的幾個點位。
蒸汽管道、熔液池、變壓器、以及斯潘尼爾此刻藏身的廢料堆。
「她在引誘任亙泩。」
「而且,她在故意讓自己置於一個看起來下一秒就會崩潰的危險境地。」
「她在賭任亙泩為了求穩而放棄遠端消耗,選擇近身。」
陸竹葵的聲音沉了下來:「她在用自己的命做誘餌,去編織一張……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收回的網。」
廢料堆那令人窒息的縫隙,隻能提供短暫得可憐的喘息。
斯潘尼爾強忍著失血帶來的強烈眩暈,眯著綠色的大眼睛,透過金屬廢料的孔洞向外窺視。
視野中,任亙泩的身影消失了。
但那種被無形劍鋒抵住喉嚨的寒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隨著熱浪變得更加粘稠。
而在另一邊,那根粗大的排氣管深處,絕望正在蔓延。
「叮!」
黑暗中,一點寒芒乍現。
蕭墨染不再急於強攻,廢鐵狂想曲的核心是斯潘尼爾。
隻要他們在這裡拖住斯潘尼爾的隊友,等任亙泩結束了,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就像是一隻戲弄老鼠的貓,利用【雨中殘影】在管道狹窄的入口處時隱時現。
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道刁鑽陰毒的刺擊,直奔兩人的要害。
「呃啊!」
拉斯特不得不一次次用身體去硬擋。
他的源流早已超載到了極限,紅得發紫的麵板上,新傷疊著舊傷,皮肉翻卷。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雙眼充血,全靠一股蠻橫意誌在支撐著那龐大的身軀不倒下。
在他身後,福爾克拉縮在更深處的陰影裡,身體抖得像是個篩子。
他指尖的電火花越來越微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時斷時續。
「大姐頭……我……我不行了……」
拉斯特的聲音像是破風箱,「……滿了……要炸了……」
「閉嘴!」
斯潘尼爾的吼聲在通訊頻道裡炸響,「給我憋著!等著我的命令露頭!不然哪怕你死了,我也把你的腿打斷!」
這威脅毫無道理,蠻橫至極。
卻奇異地釘進了拉斯特瀕臨崩潰的意識裡,讓他那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那是他在混亂中生存至今唯一的錨點。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個鑄造廠的地麵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彷彿地底深處的巨獸翻了個身。
遠處,那口原本還算平靜的熔液池突然劇烈翻騰起來。
暗紅色的光芒驟亮,照亮了整個昏暗的空間。
緊接著,大量有毒的黃色蒸汽夾雜著細小的、滾燙的金屬熔渣,如同間歇泉般噴發而出,瞬間汙染了一大片區域。
高溫和毒氣,進一步壓縮了本已狹窄的生存空間。
「地圖機製觸發了!」
分析師唐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是熔岩噴發!這種隨機環境災害不僅會造成持續的高溫傷害,還會改變地形!這對本已岌岌可危的廢鐵狂想曲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而在高處。
任亙泩的身影在一根遠離毒氣區的橫梁上清晰了一瞬。
她冷靜地觀察著下方翻滾的毒氣和熔渣,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很好。
災害封鎖了斯潘尼爾可能逃竄的東側和南側路線,現在,她就像是被牧羊犬驅趕的羊,隻能被迫向著那個早就預設好的死地移動。
蕭墨染和林鳶兒也默契地調整了位置,雖然沒有強攻,卻死死封堵了排氣管口,斷絕了裡麵兩人趁亂突圍支援的可能。
「咳咳咳!」
斯潘尼爾被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嗆得劇烈咳嗽,被迫離開了那個相對「安全」的廢料堆。
她在彌漫的毒氣和不時濺落的熔渣間狼狽穿行,腳步踉蹌。
左腿嚴重的貫穿傷讓她的每一次移動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任亙泩如影隨形。
她沒有再使用大範圍消耗源流的【空蟬雨殺】。
在這種複雜的拉鋸戰中,保留體力是關鍵。
她隻是將源流化為數道近乎無形的雨絲,切割著斯潘尼爾的移動路線,一點點削去對方的迴旋餘地。
「往哪跑?」
一道冷冽的聲音在斯潘尼爾耳邊炸響。
「砰!」
斯潘尼爾慌亂中撞上了一塊擋板,跌跌撞撞地後退,終於——
退無可退。
這是一個由兩台傾覆的巨大衝壓機形成的天然夾角死角。
背後,是已經被高溫烤得發紅的金屬牆壁,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度。
左右兩側,是厚重如山的機台殘骸,根本無法翻越。
前方,是唯一的出路。
也是唯一的死路。
「嗒。」
一聲輕響。
任亙泩的身影,終於完全顯現,堵死了那個狹窄的出口。
她那一身素白的衣衫,在這漫天飛舞的塵埃與鐵鏽中,竟然依舊纖塵不染,彷彿與這個肮臟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手中的短劍低垂,劍鋒上沒有血,隻有凜冽的寒光。
而在她對麵。
斯潘尼爾靠在滾燙的牆壁上,大口喘息。
滿臉油汙,渾身是血,工裝又破成了布條,灰金色的雙馬尾狼狽地散亂著。
這一刻。
貓終於將下水道的老鼠,逼進了死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