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61章 睡著了
所有學員的自我介紹完畢後,陸滄溟抬起手腕,在助教專用的終端上操作了一下。
他麵前的地板無聲地裂開,一台全息投影儀緩緩升起。
隨著一道光芒閃過,他連夜趕工出來的課件,被投射到了前方的白色牆壁上。
【東方聯盟源流理論基礎·第一講】
陸滄溟看著這個自己都不太滿意的標題,又看了看下方二十雙或求知或茫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自己所有的不快與疲憊都壓下去,擺出一副為人師表的嚴肅模樣。
“咳……”
“今天,我們第一課,不談招式,不談技巧,隻談根本。”他開口了,聲音沉穩,聽起來倒也像模像樣。
全息螢幕上,浮現出兩個古樸的大字:【心意】。
“源流之本,在於心意合一,所謂‘形’者,乃源流之外顯;‘氣’者,乃源流之內蘊,若心意不誠,則氣散形亂,縱有萬鈞之力,亦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他開始引經據典,將自己從小到大學習的那些核心理論,用儘可能他自己覺得淺顯的語言講述出來。
陸竹葵捧著戰術板,聽得連連點頭,這些都是她從小耳濡目染的東西,此刻聽三哥講來,彆有一番感悟。
凱撒則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眼神專注,用戰術板自帶的筆不疾不徐地記錄著。
大多數人也飛快地記錄著要點。
隻有星落泉,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離體。
一開始,她還強迫自己瞪大眼睛,試圖去理解那些“心啊”、“意啊”、“氣啊”之類的東西。
自己和江濯吾保證過了!一定要把那些東西都學會!
但這些抽象的、玄之又玄的詞彙,對她來說太催眠了……
她的腦子就像一團被塞滿了棉花的漿糊,陸滄溟的聲音則變成了單調的、嗡嗡作響的背景音樂。
我要學習……
五分鐘後,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學……
十分鐘後,她的腦袋開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
每次快要磕到桌子上時,她又會猛地驚醒,心虛地看一眼講台,然後繼續與睡魔頑強抗爭。
陸滄溟越講越順,將昨晚死記硬背的東西和自己的一些理解融會貫通,竟然也找到了幾分當老師的感覺。
他講到一個關鍵點,下意識地掃視全場,想看看學員們的反應。
他看到了妹妹讚同的眼神,看到了凱撒欣賞的目光,看到了其他學員們的奮筆疾書……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星落泉身上。
那個粉色的腦袋,已經徹底歪到了一邊,半張臉幾乎都埋在了自己的臂彎裡。
她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像一個植物人。
睡得正香。
陸滄溟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
他那句“……故而,掌控源流的關鍵便在於……”的後半句,就這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整個訓練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陸滄溟站在講台上,額角的青筋不受控製地跳動著,握著教案終端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他從業以來最認真,最投入的一次講學……他賭上天上謠尊嚴的第一次授課……
竟然有人,在他的課上,睡著了。
學員的考覈評價,是和助教的個人評價直接掛鉤的。
陸滄溟看著那個睡得人事不知的粉色腦袋,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他倒不是想爭什麼“最佳助教”的虛名,但如果自己隊伍裡的學員,在第一天的課上就公然睡覺,傳出去,他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這資料要是太難看,回去肯定會被唸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邁步走下講台。
他沒有出聲,隻是走到星落泉的麵前,伸出手指,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在桌麵上“叩叩叩”敲了三下。
星落泉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來。
她茫然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眼神還沒聚焦,下意識地抹了抹嘴角,還好,沒流口水。
“啊?可以走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混合著同情與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她。
陸竹葵更是急得快要哭出來,拚命對她使眼色。
陸滄溟的臉已經黑得像塊木炭,但他還是維持著為人師表的風度,嘴角甚至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不,還沒下課。”
“隕星學員,我看你剛才聽講時,偶有所感,已然入定,想必是對我剛才所講的內容,瞭然於胸了。”
他這番話說得陰陽怪氣。
星落泉還沒完全清醒,聞言隻是茫然地“啊?”了一聲。
“既然如此,”陸滄溟的聲音陡然提高,“那就請你來回答一下,我剛才所講的,‘形’與‘氣’,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是一個送命題。
星落泉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拚命回憶著剛才聽到的那些催眠咒語,但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看著陸滄溟那張寫滿了“你答不出來就死定了”的臉,隻能根據自己的理解,試探性地回答:
“形……就是打人時的姿勢,好不好看?”
“氣……就是……生不生氣?”
所以關係就是,很生氣的時候,打人的姿勢就不好看了?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很快,壓抑的笑聲在隊伍裡此起彼伏。
凱撒用手掩著嘴,嘴角向上翹了翹。
陸滄溟的額角,青筋暴起。
“……我換個問法。”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我們為什麼要追求‘心意合一’?”
這個問題聽起來比上一個簡單點。
星落泉這次有了點信心,她結合自己的戰鬥經驗,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為了揍人的時候不猶豫啊!”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腦子裡想得太多,破綻一閃就沒了,心裡想著要打,手上就直接打出去,這不就心意合一了嗎?”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隨後是更劇烈的、幾乎無法抑製的笑聲。
陸滄溟徹底破防了。
對牛彈琴!這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引經據典講了半天的哲學思辨和武學至理,在這個女人的腦子裡,最後就濃縮成了“打人要快”四個字!
“你……”他指著星落泉,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隻能頹然地揮了揮手。
“給我到後麵站著去!今天的課,你沒有資格聽了!”
被點名叫到後麵罰站,星落泉非但沒有動,反而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天王老子來了她也不挪窩的架勢。
“我纔不去。”她乾脆地拒絕了,“罰站?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陸滄溟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你上課睡覺,還有理了?”
“當然有理。”星落泉迎著他的怒火,毫不畏懼地頂了回去。
“是你講課一點意思都沒有,什麼氣啊意啊的,說得天花亂墜,誰聽得懂啊?聽都聽不懂,還指望我坐在這裡浪費時間嗎?”
這番話,直接把“學習態度有問題”的責任,甩鍋到了“教學能力有問題”的老師身上。
陸滄溟被她這套強盜邏輯氣得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野丫頭。
他怒極反笑,不再理會星落泉,而是轉向隊伍裡的其他人,試圖用群眾的意見來孤立這個搗亂分子。
“她說她聽不懂。”陸滄溟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發緊,“你們呢?石靜,林吹,你們兩個,聽得懂嗎?”
被點到名的石靜和林吹立刻坐直了身體,像兩個聽話的小學生一樣,用力點頭道:“報告助教!聽得懂!”
陸滄溟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你看,不是我的問題”的表情。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凱撒身上。
畢竟,凱撒纔是這個隊伍裡除他之外,話語權最重的人。
“厄倫菲爾學員,你覺得呢?”
凱撒沉吟了片刻,並沒有像石靜他們那樣直接附和。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極為得體的方式說道:“陸教官所講的內容,博大精深,直指源流基礎的核心,我能領會其意。”
他先是肯定了陸滄溟的水平,讓後者的臉色稍稍緩和。
“不過,”凱撒話鋒一轉,“誠如陸教官所言,我們學員的基礎各不相同,如果能用更通俗一些,或者更貼近實戰的比喻來解釋這些玄奧的理論,或許……能讓更多像星落小姐這樣,擁有不同成長背景的學員受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陸滄溟麵子,又巧妙地指出了他教學方式確實存在問題,還順便幫星落泉解了圍。
一直低著頭不敢說話的陸竹葵,聽到凱撒這麼說,也鼓起勇氣,用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小聲附和了一句:“嗯……我也覺得……三哥你講的,是有點難懂……”
凱撒和陸竹葵的接連表態,像兩記無形的耳光,抽得陸滄溟臉上火辣辣的。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庭院角落裡,一塊假山石的縫隙中,有一個極細微的紅點閃爍了一下。
——直播機器人!
陸滄溟的心頭一凜。
他這纔想起,他們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無數觀眾的眼皮底下。
如果他今天真的壓不住場麵,甚至被學員頂撞到下不來台,那丟的就不隻是他自己的臉了……
他緩緩抬手,扶住了額頭,將所有的怒火,都隨著一口長長的濁氣吐了出去。
“……好。”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儘管聽起來依舊有些咬牙切齒,“既然如此,我換個方法。”
他關閉了那個寫滿古文和理論的課件,全息螢幕變得一片空白。
“你們,把自己的身體,想象成一個杯子。”
陸滄溟開口了,語氣生硬得像是第一次學說話,“你們體內的源流,就是杯子裡的水。”
這個比喻簡單到讓陸竹葵都愣了一下。
“所謂的‘形’,就是你們用這杯水的方式。”他繼續用那副教訓三歲小孩的語氣說道,“你可以一口氣把水喝乾,可以把水潑出去砸人,也可以小心翼翼地拿去澆花,猛地潑出去,和細細地澆灌,這就是兩種不同的‘形’,明白了嗎?”
他頓了頓,看到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這才硬著生硬地繼續。
“至於‘意’……就是你為什麼要用水,你是口渴了想解渴?還是看到仇人來了,想把水潑他一臉?這個目的,就是你的‘意’!”
他甚至為了讓某人聽懂,刻意加重了“潑仇人一臉”這幾個字,“你的目的越強,越想弄死他,你這杯水潑出去的力道就越大!現在,都聽懂了沒有?!”
這個解釋,可以說是通俗到了極致。
就連陸竹葵都覺得,三哥為了教學,真是犧牲太大了。
然而,作為這堂“幼兒啟蒙課”的重點目標客戶,星落泉同學,卻依舊沒怎麼認真聽。
倒不是她聽不懂了,而是她覺得,這種東西根本沒必要聽。
杯子?水?
她低著頭,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訓練服上的logo刺繡,想從上麵撚一根線頭出來。
戰鬥這種事,還需要想嗎?口渴了自然會喝水,看到敵人自然會出拳,這是身體的本能。
把這麼簡單的事情,套上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道理,隻會讓拳頭變慢。
能不能有點有用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