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我們是星塵鬥士 第11章 太陽神
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漫畫被隨手丟到一旁,星落泉躺在用舊輪胎和木板拚湊成的床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翻來覆去。
睡眠這東西,顯然已經跟她徹底宣告絕交了。
“煩死了!”
泉猛地坐起身,抓了抓自己那頭亂糟糟、像是被狗啃過的淺粉色短發。
剝了顆糖在嘴裡,她還是不耐煩地撈起了那個外殼早已磨花、邊角磕碰出無數傷痕的個人終端。
指尖在沾滿油汙的螢幕上劃過,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
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鑽進她的腦海,驅使著她的手指,在搜尋框裡敲下了那三個她曾經避之不及、甚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的字母——uca。
確認鍵按下的瞬間,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眼前這塊可憐的小螢幕。
堪比工業廢水的廣告彈窗、經過精心剪輯的比賽集錦、明星選手們堪比頂級偶像的代言海報……
每一條資訊都在用最浮誇的方式彰顯著“寰宇鬥技大會”(universal
bat
festival)作為這個星球上最頂級文化盛事的地位。
這玩意兒就像一個用純金打造的巨型馬桶,散發著對名利和力量的無儘誘惑,把全世界的目光都死死吸在裡麵。
“切,資本家恨不得把每個畫素都塞滿銅臭味。”
泉撇了撇嘴,把右槽牙的糖用舌頭撥到了左槽牙外,粗暴地劃掉那些花裡胡哨的商業資訊,開始尋找真正有用的東西。
她在搜尋欄裡重新輸入了“uca
怎麼參加”,總算找到了通往那個光鮮世界的入口——【源流之芽】計劃,和她那張報名錶的抬頭一樣。
螢幕上的圖文詳細解釋了這個龐大到令人咋舌的晉級體係。它就像一個巨大的金字塔,地基是遍佈全球各個角落的【源流之芽】海選。
從這裡脫穎而出的人,纔有資格進入名為【新星訓練營】的精英篩選器,並在之後的【挑戰者杯】次級聯賽中證明自己。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隻有在挑戰者杯中名列前茅,纔有機會獲得外卡資格,去挑戰真正的職業怪物們盤踞的領域——三大冠軍聯賽。
選手們必須在長達四年的週期裡,勤勤懇懇地參加各種比賽,積累名為“寰宇積分”(u-points)的東西。
隻有最終積分排名靠前的極少數人,才能拿到那張通往巔峰——四年一度的「寰宇鬥技大會」正賽的入場券。
看到這裡,泉煩躁地向後一仰,差點從輪胎床上摔下去。
這該死的uca,連參加個比賽都搞得像公司升職一樣條條框框,麻煩得要死。
發現江濯吾的病曆時,正是去年上一屆大會的正賽結束,自己因為等不了四年的時間,才選擇去更危險的地下黑場裡打拳。
雖然現在江濯吾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如果那個女人所保證的是真的的話——但是又要花四年時間才能打進正賽,意味著江濯吾要四年後他的病才能治癒……
星落泉歎了口氣,強忍著把終端砸了的衝動,指尖用力戳著螢幕,點開了“熱門戰隊”的列表。各種風格迥異的隊伍資料映入眼簾。
排在首位的是隸屬於頂級科技財閥深藍重工的【鋼魂核心】戰隊。
宣傳照上,隊員們個個身著酷炫的外骨骼裝甲。
“一群鐵罐頭,”泉不屑地哼了一聲,“把錢砸在身上就能變強嗎?膚淺。”
她繼續劃著螢幕,看到了“昆侖道場”那群穿著飄逸練功服的家夥,領頭那個叫“未來視”玄空的,資料顯示其源流強度指數高達【4934】。
“神棍。”
泉撇了撇嘴,又看到了代表“街鬥之王”的“廢墟鬣狗”戰隊。
這群家夥的畫風倒是和鏽帶很像,一個個凶神惡煞,充滿了野性,但他們的平均源流強度指數都在三千到四千之間,在那些動輒四五千的大師級怪物麵前,顯得有些不夠看。
“哼,一群瘋狗……”
她低聲咕噥了一句,嘴角卻勾了起來。
“不過,至少比上麵那些裝模作樣的家夥,看著順眼多了。”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漫無目地滑動著,直到一個名字,一個金光閃閃、高居個人賽冠軍寶座的名字,像一根毒刺般紮進了她的眼睛。
【太陽神】阿多尼斯。
點開頭像,一張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英俊麵孔出現在螢幕上。
他有著一頭燦爛的金發,笑容比陽光還要耀眼,資料顯示他隸屬於一個名為“奧林匹斯計劃”的基因工程組織。
在他的源流能力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單詞——【光粒子化】
光……
這個單詞,如同一個扳機,瞬間觸發了泉腦海中最深處,那段被鮮血和死亡浸泡的記憶……
九年前,百鬥城。
夜晚,一座座體育館像一頭陷入沉眠的鋼鐵巨獸,將白日的狂熱與嘶吼儘數吞入腹中。
對於這座城市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這裡是英雄誕生之地,是夢想與榮耀的殿堂。
但對於十歲的星落泉來說,這裡隻是一個巨大的、能撿到更多易拉罐和廢棄應援棒的垃圾場。
“泉,跟緊點,彆亂跑。”母親的聲音在空曠的後台通道裡顯得有些空洞。
她穿著不合身的清潔工製服,費力地拖著一個幾乎比她還高的黑色垃圾袋,但另一隻手卻始終緊緊牽著女兒。
“知道啦,媽媽。”泉小聲回答,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空氣中還殘留著各種高階香氛混合的奇特味道。
她小小的鼻翼翕動著,試圖分辨出哪種味道屬於今天那位勝利的英雄。
星落綾乃利用職務之便,總會在清場後的深夜,偷偷帶著女兒從員工通道溜進來。
賽場裡那些被富人隨手丟棄的東西,在她們眼中卻是可以換取一週麵包的寶貝。
一個印著冠軍頭像的半新護腕,甚至能讓泉在接下來一個月裡每天多吃一顆糖。
“今天動作快點,b區那邊還沒收拾,可能會有……”綾乃的話語戛然而止。
通道的儘頭,通往主賽場的巨大閘門並未完全閉合,一道刺眼的金光從門縫中泄露出來,將母女倆的身影拉得老長。
“閉嘴!”
這個聲音,星落泉很熟悉。
是電視上播放了無數遍的、稱號為“太陽神”的天才,阿多尼斯。
年僅十四歲,就提前獲得了正賽的資格,是此屆鬥技大會上最耀眼的新星。
隻是此刻,那聲音裡隻剩下少年人被戳中痛處的惱怒與顫抖。
綾乃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一把將泉拉到身後,藏在一堆器材箱的陰影裡,並用食指抵在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泉緊張地點點頭,從箱子的縫隙中偷偷望出去。
賽場中央,聚光燈早已熄滅,隻有穹頂的緊急照明燈投下清冷的光輝。
那個白天還意氣風發、沐浴在億萬人歡呼聲中的金發少年,此刻正站在通道的儘頭,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身上那華麗的賽服尚未脫下,金色的源流能量如同失控的電流,在他體表不安地竄動著。
轟!
金光不再是溫柔的輝暈,而是化作了毀滅性的風暴!
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無數金色的能量粒子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凝聚成一道道毫無目標的、狂亂舞動的光矛,如同神話中降下的天罰!
“不好!”綾乃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她沒有絲毫猶豫,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尚在發愣的泉狠狠推向器材箱更深的縫隙裡,然後張開雙臂,用自己那瘦弱的身體擋在了前麵。
這是母親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本能。
泉的視野被劇烈地晃動著,她隻來得及看到一道比太陽更耀眼的光矛……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整座體育館都在呻吟。
堅固的合金看台被那道光矛輕易貫穿,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混凝土崩裂的巨響。
一塊桌麵大小、邊緣還帶著鋒利鋼筋的混凝土碎塊,被衝擊波掀飛,旋轉著、呼嘯著,朝著母女倆藏身的位置疾墜而來!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泉能清晰地看到母親回過頭,臉上沒有恐懼,隻有無儘的溫柔和催促。
她的嘴唇在動,似乎在說“快跑”。
下一秒。
噗嗤——
沉悶的、令人作嘔的血肉穿透聲。
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
墜落的巨石沒有砸中泉,因為它被更柔軟的東西擋住了。
母親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像個被抽掉所有骨頭的布娃娃,軟軟地壓在了泉的身上。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泉的後背。
一股濃重的、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鐵鏽味,鑽入了她的鼻腔。
“……媽媽?”
泉顫抖著,試圖推開身上的重量。
但那曾經能輕易抱起她的身軀,此刻重如山嶽。
她終於掙紮著從母親的身下爬了出來,回頭望去。
一根扭曲的、鏽跡斑斑的鋼筋,從那塊巨大的混凝土碎塊中突出,精準地從母親的後心穿過,將她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鮮血正從那猙獰的傷口處汩汩湧出,染紅了她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彙成一灘不斷擴大的、絕望的暗紅。
阿多尼斯似乎也被自己造成的破壞驚呆了,他身上的金光開始消散,露出了那張驚恐與茫然的俊美臉龐。
很快,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衝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將失魂落魄的阿多尼斯架走,全程甚至沒有朝這個陰暗的角落看上一眼。
彷彿這裡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意外。
整個世界,隻剩下泉和她正在迅速變得冰冷的母親。
“媽媽……?”她伸出顫抖的小手,輕輕碰了碰綾乃的臉頰,“……你醒醒……我們……我們回家了……”
綾乃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渙散的瞳孔努力地聚焦在女兒的臉上。
她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溢位,那雙隻會倒映著星落泉的眼睛,永遠地失去了光彩。
泉呆呆地跪坐在血泊中,小小的身體無法抑製地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