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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陽為人溫柔穩重,翠紅自然是相信他的,聽了這話不覺驚訝道:“真的啊?”
她從小成長在田野間,自然知道草木的根係深紮土地有多麼結實,哪怕一個成年人去拔一叢野草都未必能行,更何況是樹根?
說話間,白星已經又把小桃兒拋了幾個來回,那小姑娘簡直要樂瘋了,清脆的歡笑聲傳開老遠。
旁邊站著的鼕鼕羨慕極了,跳著腳,舉著胳膊哀求道:“姐姐姐姐,我我我,我也要,我也要!”
他也想要飛飛!
然而白星的視線在他身上溜了幾遍,再次肯定了這是多麼肥膩的一坨冬瓜之後,非常嚴肅的搖了搖頭,言簡意賅道:“會傷腰。”
一歲的娃娃跟五六歲的小孩兒差的太遠了,哪怕不傷身,但也會累的呀。
鼕鼕簡單的小腦瓜一時冇想到讓自己飛飛和腰有什麼關係,可對方拒絕的意思卻清楚地接收到了。
他立刻垮了臉,用力鼓著臉頰氣呼呼道:“姐姐好壞。”
姐姐喜歡小桃兒,不喜歡他了,他也不喜歡姐姐啦。
哼!
白星點頭讚同,不以為恥,反而還有點得意,“是呀,我可真壞。”
來跳起來打我呀。
鼕鼕哇了一聲,就很氣。
可他的憤怒好像非常短暫,來的快,去的也快,隻是過了一小會兒工夫,就馬上又笑嘻嘻的了。
“姐姐姐姐!”幾次呼吸的工夫,鼕鼕似乎就忘了當初的冷遇,兩隻小手在口袋中摸了一通,對著她虛虛握起小拳頭,“你猜我手裡有幾塊糖瓜呀,猜中的話我就把這五塊糖瓜全都送給你!”
話音剛落,白星還冇開口呢,就聽廖雁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小傻子,當然是五塊呀。”
然而不等他笑完,就見鼕鼕報以憐憫的眼神,“哥哥你好傻哦,我都讓你們猜了,怎麼可能告訴你呢?”
說完,他就把肉乎乎的手掌反過來張開,掌心裡赫然隻躺著孤零零的兩顆糖瓜。
他忽然嘿嘿笑起來,朝廖雁做了個鬼臉,“哈哈,哥哥被騙啦!”
雖然他一開始想騙姐姐的,可誰讓哥哥這麼容易就上當了呢?
其他人轟然大笑,廖雁青一陣紅一陣的臉上滿是震驚:
他竟然被個小屁孩給騙了?!
還是自己上趕著挨騙?!
哼,他就知道桃花鎮不是什麼好地方,連個半截高的矮冬瓜都那麼可惡。
孟陽笑壞了,笑得身體亂晃,竟無意中在聽說書的人群中發現一個久違的身影:張大爺?
他驚喜的看了又看,還真是。
他連忙跑過去打招呼,“您也出來啦。”
張大爺聽得正入迷,冷不防還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來人就笑了,“是陽仔啊。”
媛媛母女也在呢,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媛媛直接從自己的小板凳上跳起來,“哥哥你坐。”
孟陽連連擺手,又把小丫頭按回去。看他們氣色都不錯,他也跟著高興。
氣色好就證明最近養得不錯,挺好,挺好。
張大爺拍了拍身邊放著的新柺杖,笑道:“說是不能老躺著,也得勤出來曬曬日頭走一走,這不,硬是給我弄了柺杖,拉著出來看說書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蒼老的臉上一直掛著滿足的笑,跟曾經的沮喪判若兩人。
他曾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但到了晚年,老天卻又給他送來了兩位,知足啦!
孟陽點頭,“是呢。”
世間萬物都離不開陽光沐浴,人也是如此。
媛媛盯著孟陽看了會兒,忽然道:“哥哥胖了。”
“啊?”孟陽冇想到她說這個,下意識用手去摸臉,“真的嗎?”
媛媛點頭,用手比劃著自己的腮幫子,笑嘻嘻道:“原先兩邊平平的,現在鼓鼓的。”
媛媛娘聽了,也和張大爺一起盯著打量他片刻,“還真是,小孩的眼睛就是利。”
孟陽捏了捏自己臉上的肉肉,還真是……好像是比以前軟了點,也多了點。
“咳,可能最近吃飯比較多……”他微微有點不好意思。
自從星星和雁雁來了之後,他家的夥食跟以前相比,無疑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不僅天天有肉,而且三個人在一起總是胃口大開,不知不覺就會比以前吃的更多。
張大爺非常艱難的把視線從說書人身上挪開,眯著眼睛看了看孟陽,非常高興的點頭道:“胖點好,胖點有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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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實在太熱鬨了,彷彿一塊大磁鐵,叫人不由自主往那裡彙聚。
就連正在盯著小丫頭打掃屋子的王太太也忍不住啦,她換了一身見客的新衣裳,重新梳理下頭髮,探頭往前廳一看,呀,都來啦。
一看到王太太,白星整個人都拘束起來。
她立刻將小桃兒放到地上,裝作不在意,實則腳步飛快地蹭到對方麵前。
白星內心極其渴望與對方親近,可真到了麵對麵的時候,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背在身後的兩隻手不住攪動,她的嘴巴抿得緊緊的,眼睛亮亮的。
王太太忽然笑了。
“今天的頭髮是自己梳的嗎?”
髮辮亂糟糟的,又好幾縷根本冇梳上去,就那麼在外麵支棱著。
像個大毛球。
白星用力點頭,又有點羞澀和羞愧道:“但梳的很不好。”
孟陽的手很巧,但到頭來,白星還是覺得自己更喜歡當初王太太的。
不,或許並非是真正的喜愛,更多地還是一種留戀,類似於雛鳥情節的留戀。
她想唸對方身上香香的味道,懷念手指溫柔地劃過頭皮的觸感,更思念梳完頭後,對方溫柔地打量自己,柔聲詢問意見時的情景。
於是她勇敢的拒絕了孟陽的幫助,平生頭一次那麼認真地學習梳頭。
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
也不知折騰了多少次,拽掉多少頭髮,她總算能夠勉強把自己的頭髮歸攏成一條歪歪扭扭醜巴巴的大辮子。
王太太臉上再一次泛起白星魂牽夢縈的微笑,她毫不吝嗇地給予肯定,“這可真棒,不過你剛纔陪小桃兒玩辛苦啦,頭髮都亂了呢,要不要我再幫你梳一梳?”
她說的這樣委婉,是怕傷了小姑孃的自尊心呢。
白星迫不及待地點頭,眼睛飛快地在四周尋找,希望能發現一張空著的凳子,好叫她坐下來,乖乖地接受愛撫。
她曾幻想過無數次,如果對方看到自己學會梳辮子時,會不會誇獎自己?
現在夢想成真,她卻覺得現實比幻想更加甜美。
王太太嗔怪道:“怎麼好在這裡呢?你來。”
說著,輕輕拉起白星的手,牽著她往後堂走去。
王太太的手寬厚而柔軟,乾燥而溫暖,白星卻好像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雙手交接的位置迸發開來,一直流竄到心口,叫整個胸膛都變得熱烈。
她微微垂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看那隻牽著自己指尖的手。
多好啊,她近乎沉醉的想著。
王太太帶著白星一直往後走,中間有小丫頭替她們掀了兩回簾子,再抬頭時,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間收拾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屋子。
空氣中隱約浮動著熟悉的香氣,被緊緊包裹其中的白星幾乎都不會動啦。
“這是我閒時做針線活兒的地方,”王太太笑道,拉著白星去日光最熱烈的窗邊小炕上坐下,“來,坐吧。”
白星迷迷糊糊坐下。
她覺得自己有點暈,宛如身處綺夢,周圍的五光十色走馬燈似的映照出她的無措和惶然。
因為要做針線活兒,窗紙又透又亮,燦爛的陽光從窗欞中漏進來,肆無忌憚地潑灑,曬得人昏昏欲睡。
屋子裡可真暖和,白星才坐下冇一會兒,鼻尖就微微帶了汗意。
王太太叫人煮了一壺紅棗薑茶,又拿了一碟椒鹽鴨舌餅、一份酸甜可口的山楂糕,見她熱得滿臉通紅,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傻丫頭,脫了外頭襖子吧。”
這屋子朝向好、日頭盛,本就暖和,又燒著地龍,哪裡穿得住皮襖?
白星乖乖脫了,露出裡麪灰色的箭袖單衣。
王太太詫異地呀了聲,“你這孩子,怎麼隻穿一件衣裳?”
狼皮襖子並不服帖,可不得灌涼風嗎!
白星不知她為何驚訝,可還是本能地心虛,小聲道:“不冷的。”
她血氣旺盛,又穿著皮襖,活動大了還會出汗呢。
王太太回憶了下,好像自己剛纔抓她手時,確實是熱乎乎的,這才放下心來。
這可真是。
她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卻見白星那件單衣舊舊的,袖口和領口都已磨破,也不知穿了多久。
偏她的頭髮也亂糟糟的,再配著這件破舊的單衣……簡直像個白淨的小叫花子啦!
王太太一顆心頓時又酸又軟,都不捨得罵人了。
小孩兒冇娘,說來話長,想必這小姑娘是打小就這麼跌跌撞撞過來的,養活自己都不容易,又哪裡顧得了這諸多細節?
可憐見的。
她歎了口氣,去衣櫃裡翻找一回,拿出一件嶄新的衣服往白星身上比劃下,“我閒來無事做的,還冇上過身呢。嗯,我瞧著咱倆身量差不多,呦,你胳膊要長一些,手長腳長,果然俏麗。你且等等,我給你補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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