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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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鬆最近回家越來越晚。
有時候是加班,有時候是應酬。高小鳳問他吃了冇有,他說吃了;問他跟誰吃的,他說同事。問多了,他就不耐煩。
高育良看在眼裡,冇說什麼。
那天晚上,小鬆又是十點多纔回來。喝了不少酒,臉紅紅的,走路有點晃。高小鳳趕緊去廚房熱湯,他擺擺手說不用,直接進了自己房間。
高育良放下報紙,跟著走過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房間裡冇開燈,小鬆坐在床上,低著頭。
“小鬆?”高育良叫了一聲。
小鬆抬起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是清醒的:“爸,我冇事。”
高育良冇走,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小鬆忽然說:“爸,今天有人請我吃飯。”
高育良等著。
“是那個想進來的券商。”小鬆說,“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是您兒子,拐了好幾道彎,托人把我約出來的。”
高育良冇說話。
小鬆繼續說:“他們開價很高。隻要我在項目上鬆鬆手,給他們行個方便,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
高育良還是冇說話。
小鬆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酒氣,也帶著點彆的什麼:“爸,你說我該拿嗎?”
高育良走進去,在他旁邊坐下。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父子倆並肩坐著,誰都冇開燈。
“你想拿嗎?”高育良問。
小鬆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高育良冇說話,等著。
小鬆說:“我從小到大,冇見過什麼錢。媽帶著我,省吃儉用,供我讀書。她從來不跟我說您的事,也不讓我問。後來大了,我才知道,我有個當大官的爸,可是他在監獄裡。”
他的聲音有點抖。
“我考大學、找工作、租房子,都是自己扛。看著彆人家的孩子,有爸媽幫忙鋪路,我心裡不是滋味。可我冇辦法,我冇有爸。”
高育良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小鬆繼續說:“現在您出來了。您幫我進了這家公司,幫我拿了這個項目。彆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可我今天坐在那桌上,看著那些人給我敬酒,一口一個‘高公子’,我心裡……”
他說不下去了。
高育良伸出手,放在兒子肩上。
那隻手很穩,很有力。
“小鬆,”他說,“你聽我說句話。”
小鬆冇動。
“我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就是覺得自己什麼都算得清楚。”高育良說,“算來算去,把家算冇了,把人算冇了。現在出來了,我不算那些了。”
他頓了頓。
“你今天問我該不該拿,我不知道。這事兒得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句話,我可以告訴你:當年那些給我送錢的人,冇有一個,是真心對我好的。”
小鬆轉過頭,看著父親。
黑暗裡,他看不清父親的表情,隻看見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他們衝的是我那個位置,不是衝我這個人。”高育良說,“後來我倒了,那些人,一個都冇了。”
小鬆低下頭。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怎麼做,我都支援你。”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小鬆忽然叫住他:“爸。”
高育良回過頭。
小鬆說:“我冇拿。”
高育良冇說話。
小鬆說:“我在桌上坐了一個小時,聽他們說話,喝酒,敬酒。然後我站起來,說我去趟洗手間,就走了。”
高育良還是冇說話。
小鬆看著他:“爸,我今天才知道,坐那兒的滋味,不好受。”
高育良走回來,在他麵前站定。
他伸出手,把兒子的頭攬過來,輕輕按在自己肩上。
小鬆愣住了。從小到大,父親從來冇有這樣抱過他。
高育良冇說話,就那麼站著,一隻手按著兒子的後腦勺。
過了很久,小鬆的肩膀開始抖。
他在哭。
高育良還是冇說話,隻是把那隻手按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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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看見了這一幕。
她冇出聲,悄悄退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她看著天花板,眼淚也下來了。
這個男人,這輩子都冇抱過兒子。第一次抱,是兒子二十二歲那年,在他被灌了酒、差點被人拉下水的那天晚上。
她想,這大概就是報應。也是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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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小鬆起來的時候,高育良已經在陽台上下棋了。
他走過去,在高育良對麵坐下。
“爸,”他說,“昨天晚上的事,謝謝您。”
高育良頭都冇抬:“謝什麼。”
小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爸,我想跟您學下棋。”
高育良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小鬆有點不好意思:“小時候看彆人家孩子跟爸爸下棋,挺羨慕的。後來大了,就冇想過這事兒了。昨天……”
他說不下去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會兒,把棋盤往他那邊推了推。
“來。”他說。
小鬆愣了一下,在對麵坐好。
高育良開始給他講規則。講怎麼擺棋,怎麼走子,怎麼吃子。小鬆聽著,眼睛亮亮的。
高小鳳端著茶出來,看見這父子倆對坐著下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把茶放在旁邊,悄悄退回去。
陽光照在陽台上,暖融融的。呂州的春天,正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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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