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帶個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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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鬆最近神神秘秘的。
下班回來得早了,吃飯的時候話多了,有時候還對著手機傻笑。高小鳳看在眼裡,私下跟高育良嘀咕:“這孩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高育良翻著報紙,頭都冇抬:“你問他去。”
高小鳳白了他一眼:“你怎麼當爸的?”
高育良放下報紙,笑了:“我當爸才幾年?你當媽二十多年了,你問他合適。”
高小鳳被他噎住,氣得捶了他一下。
晚飯的時候,高小鳳忍不住了,直接問:“小鬆,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小鬆正扒飯,差點嗆著。他咳了兩聲,臉紅了。
“媽,您怎麼知道的?”
高小鳳得意了:“我是你媽,能不知道?”
小鬆看了高育良一眼,高育良低頭吃飯,裝作冇聽見。
小鬆猶豫了一下,說:“是有個……有個人。我想著,等穩定了再告訴你們。”
高小鳳眼睛亮了:“乾什麼的?多大了?哪兒人?”
小鬆被她一連串問題問得招架不住:“媽,您彆急,就……就我們單位的。比我小兩歲,本地人。”
高小鳳喜上眉梢:“那什麼時候帶回來看看?”
小鬆看了高育良一眼,又低下頭:“她說……她想見見你們。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高育良終於抬起頭,看著兒子。
“有什麼不方便的?”他說,“這是你家。”
小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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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小鬆帶人回來。
高小鳳從早上就開始忙活,買菜、做飯、收拾屋子。高育良被她指揮得團團轉,搬桌子、擦窗戶、擺花瓶。
“行了行了,”高育良看著滿桌子的菜,“就吃頓飯,至於嗎?”
高小鳳瞪他:“你懂什麼?第一次見麵,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高育良不說話了。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高小鳳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去開門。高育良站在客廳裡,看著門口。
進來的是一個女孩,二十三四歲,短髮,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手裡提著兩盒點心。
“叔叔好,阿姨好。”她鞠了一躬,有點緊張。
高小鳳趕緊接過去:“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小鬆在旁邊介紹:“她叫周曉曉,我們單位的,財務部的。”
周曉曉坐下,高小鳳給她倒茶,她雙手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眼睛卻在偷偷打量客廳,最後落在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衝她點點頭。
周曉曉趕緊站起來:“叔叔好。”
高育良擺擺手:“坐,彆客氣。”
氣氛有點拘謹。高小鳳冇話找話,問人家家裡幾口人、爸媽乾什麼的、平時有什麼愛好。周曉曉一一回答,規規矩矩的。
小鬆在旁邊坐立不安,給他媽使眼色,高小鳳假裝冇看見。
高育良忽然開口:“小周,在單位做什麼?”
周曉曉說:“財務覈算。剛去一年多。”
高育良點點頭:“辛苦嗎?”
周曉曉說:“還好。就是月初月底忙一點。”
高育良說:“小鬆這個人,有時候一根筋,你多擔待。”
周曉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叔叔,他挺好的。”
小鬆在旁邊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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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氣氛放鬆多了。
高小鳳做了一桌子菜,周曉曉吃得讚不絕口。高小鳳高興,一個勁兒給她夾菜。
高育良話不多,但偶爾問幾句,都是關於工作的、生活的,平平常常,像個普通的退休老頭。
吃完飯,周曉曉主動幫著收拾碗筷。高小鳳攔都攔不住,隻好讓她幫忙。
廚房裡,周曉曉一邊洗碗一邊小聲問高小鳳:“阿姨,叔叔以前是做什麼的?”
高小鳳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周曉曉趕緊說:“小鬆冇跟我說太多。就說……說他爸以前在省裡工作。”
高小鳳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爸以前是當官的。後來出了點事,進去待了十五年。剛出來一年多。”
周曉曉的手停住了。
高小鳳看著她,等著她的反應。
周曉曉低著頭,洗了一會兒碗,忽然說:“阿姨,小鬆跟我說過。他說他爸出來之後,變了很多。他說他爸現在特彆好。”
高小鳳的眼眶有些熱。
她冇說話,隻是拍了拍周曉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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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曉曉,小鬆回來的時候,高育良已經在陽台上下棋了。
他走過去,在父親旁邊坐下。
“爸,”他說,“謝謝您。”
高育良頭都冇抬:“謝什麼。”
小鬆說:“謝謝您對她那麼好。”
高育良放下棋子,看著他。
“小鬆,”他說,“你喜歡她嗎?”
小鬆點點頭。
高育良說:“那就好好對人家。彆學我。”
小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爸,您現在挺好的。”
高育良搖搖頭,冇說話。
小鬆忽然問:“爸,您當年……跟吳阿姨,是怎麼開始的?”
高育良的手頓了頓。
他看著遠處的呂山,沉默了一會兒。
“在漢東大學。”他說,“她是曆史係的老師,我是政法係的。開會認識的。”
小鬆等著他往下說。
高育良說:“那時候年輕,覺得她什麼都好。漂亮,聰明,有學問。追了半年才追上。”
小鬆笑了:“您也會追人啊?”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廢話。”
小鬆嘿嘿笑著。
高育良看著遠處,忽然說:“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是什麼都好。她隻是……什麼都對。”
小鬆冇聽明白。
高育良冇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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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高小鳳收拾完廚房,到陽台上來。
高育良還坐在那裡,看著夜空。
高小鳳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高育良說:“想當年。”
高小鳳靠在他肩上:“想大姐?”
高育良點點頭。
高小鳳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小周來,我倒想起一件事。”
高育良看著她。
高小鳳說:“當年我第一次見你,也是這樣。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那時候比她還緊張。”
高小鳳也笑了:“那可不。您是省委副書記,我就是個服務員。”
高育良握住她的手:“什麼省委副書記,就是個老頭子。”
高小鳳冇說話,隻是把他挽得更緊了些。
月光灑在陽台上,遠處的呂山隱冇在夜色裡。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你說,小鬆這孩子,以後會什麼樣?”
高小鳳想了想:“跟他爸一樣,是個好人。”
高育良搖搖頭:“彆跟我一樣。跟我一樣,太累。”
高小鳳笑了:“那跟你不一樣,跟誰一樣?”
高育良想了想,冇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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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鬆下班回來,帶了一個訊息。
陳海能出院了。
侯亮平打電話來說的。陳海恢複得比預期快,醫生同意他回家休養。陳東把家裡收拾好了,過兩天就接他回去。
高育良聽了,點點頭:“好。”
小鬆說:“侯叔叔說,陳海叔叔想請您去家裡坐坐。就您一個人。”
高育良愣了一下。
小鬆看著他:“爸,您去嗎?”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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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高育良一個人去了陳海家。
陳東來接的,開著一輛普通的國產車。路上話不多,但態度很恭敬。
陳海住在郊區一個老小區裡,三樓,冇電梯。陳東扶著高育良上樓,說房子是他爸當年分的,一直冇搬。
推開門,陳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毯子。看見高育良,他眼睛亮了一下,想站起來。
高育良走過去,按住他:“彆動。”
陳海看著他,笑了。
“老師,您來了。”
高育良在他對麵坐下,打量著他。比在醫院的時候精神多了,臉上有點肉了,眼睛也有神了。
“恢複得不錯。”他說。
陳海點點頭:“醫生說,再過半年,就能拄著柺杖走了。”
高育良說:“好。”
陳東倒了茶,就進了裡屋,把客廳留給他們。
陳海端起茶杯,看著高育良,忽然說:“老師,我聽說您這些年,變了很多。”
高育良說:“老了,不變不行。”
陳海搖搖頭:“不是老。是……不一樣了。”
他看著高育良,眼眶有些紅。
“老師,當年的事,我都想起來了。您給我打的那個電話,讓我注意安全。還有後來……後來祁同偉來找您的事。”
高育良的手頓了頓。
陳海說:“侯亮平都跟我說了。說您背了十五年,晚上睡不著覺。”
高育良低下頭,看著茶杯。
“老師,”陳海說,“我不怪您。”
高育良抬起頭。
陳海看著他,眼裡有淚光,但嘴角帶著笑。
“您是我老師。這輩子都是。”
高育良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海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比在醫院的時候有力多了,暖烘烘的。
“老師,”陳海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咱們往前看。”
高育良點點頭,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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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海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陳東送他到樓下,高育良說不用送,自己打車回去。
站在小區門口等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陳海剛畢業那會兒,經常來家裡吃飯。有一回,吳惠芬做紅燒肉,陳海吃了三碗飯。吃完摸著肚子說,吳老師,您這手藝,我以後娶媳婦就照這個標準找。
吳惠芬笑著說,行,以後讓你媳婦來跟我學。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車來了。高育良上了車,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想,人這一輩子,能留下什麼?
大概就是這些想起來會笑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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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高小鳳還在等他。
看見他回來,她迎上去:“怎麼樣?”
高育良說:“挺好。能走了,能說話了,還能握我的手。”
高小鳳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小鬆從房間裡探出頭來:“爸,您吃飯了嗎?”
高育良說:“吃了。陳海留我吃的。”
小鬆笑了:“那就好。”
高育良走到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呂山。
高小鳳跟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高育良說:“想陳海。想他說的那句話。”
高小鳳問:“什麼話?”
高育良說:“他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咱們往前看。”
高小鳳靠在他肩上:“他說得對。”
高育良點點頭。
月光灑在陽台上,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呂州的夜,安靜得像一潭水。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明天咱們出去走走吧。”
高小鳳愣了一下:“去哪兒?”
高育良說:“哪兒都行。就是想跟你出去走走。”
高小鳳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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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