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大戰,持續了七日。
宋時安這邊如潮水般湧來的大軍,把石庭一次次的圍堵。
這些蠻子的守軍,第一次經曆瞭如此級彆的大仗。
這樣的壓迫感,讓他們每個人都感覺到,彷彿隻要自己有一刻的鬆懈,那麼整個守城戰都會一敗塗地。
這就是高強度的戰爭,讓人感覺到隻要一個缺口破了,那麼就會被無限的放大,對手會一瞬間全部湧進來,把他們全部殺光。
堅守不住,根本堅守不了半年……
沙摩依有些後悔當初盲目自信了。
他本以為人數的差距冇有太大,而且占據城池的情況下,他死守就能夠拖下去。
可宋時安的大軍,彷彿就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獅子,跟他戰鬥並不存在拖長下去就能贏。
除非自己主動出擊,夜襲敵營,大破對方。
不然,這種強度的戰爭持續下去,不到一個月,就會把人給殺光。
更可惡的是,攻打自己的人裡麵還有很大一部分的南越聯軍,他們不就前纔跟自己打過丘居奐!
衝鋒陷陣的最多是他們,死人最多的也是他們,可這些傢夥在跟隨自己的時候,完全冇有如今這瘋狂的勁頭。
“沙王,我們已經打退了宋時安三次登城,城牆都有豁口了……”
就在這時,一名將領過來,身後還帶著數名其它的將領。
如果隻是一個人來彙報還好,可來的人這麼多,沙摩依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遂冷冷的反問:“你們來作甚?”
“沙王!”那位將領終於是忍不住,激動的進言道,“這樣打下去,遲早會破城的,到時候我們都會死……何不與那宋時安和談?”
他的話,似乎也是身後那些人的想法。
“和談?”沙摩依反問,“怎麼和,怎麼談?”
“那宋時安乃是中原人,中原人受到信義的拖累。”他說道,“讓他承諾,隻要能夠放我等回部落,這石庭讓他進來,這孫氏的皇帝也交給他。”
“你們,都是這麼想的嗎?”沙摩依問。
其餘人冇有說話,眼神還有些閃躲。
這可把帶頭的那人給搞慌張了,連忙轉過頭,對那些人擠眉弄眼,壓低聲音道:“說話啊……”
可他話音剛落,腦袋一下子就從脖子上掉了下去。
其餘幾人被嚇得瞪大眼睛,連著後退幾步,頗為驚恐。
“幼稚!竟然連中原人重信義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沙摩依看著幾人,十分憤怒的說道:“你們真的以為我們投了,那宋時安就能夠放過我等嗎?他在盛安講信譽是為何?那是因為破壞規矩,不講體麵會授人以柄。在百越之地,有信譽這種東西嗎?我們不跟他講信譽,他憑什麼跟我們講信譽!”
這話,輕易的觸及到了幾個人的靈魂。
“冇聽說過嗎?北關投降的四個王,其中三個都被砍了。”沙摩依指著這幫人,激昂的說道,“你們,還有你們其中幾人的王,不要再做什麼白日夢了。那宋時安早就嫌棄這百越之地的這個王那個王,想要活著,隻能當他的狗。而他的狗,已經多得不能再多了!”
“……沙王所言極是,是我等愚蠢了!”
他們不敢再聊和談的事情了,況且這沙摩依也說得相當之深刻。
我們要是投降了,宋時安難道不會丟幾把刀在他們的麵前,讓他們殺到隻剩最後一人嗎?
完全有可能。
“那還不去守城!”沙摩依厲聲道。
於是,眾人連忙的從他的營房之中退出。
而在解決了這暫且的兵變後,沙摩依也坐在了案前的位上,心情無比沉重。
難道,真的要死了嗎?
不,他不能夠死。
可是這密密麻麻的幾十萬人圍著城,就算是在夜裡,也不一定能夠突圍得了……
可惡啊!
……
“大王,聽說那沙摩依今天就砍了一個要和談的將軍。”
在巴王府邸裡,孫尊的手下向其彙報道。
“和談?有什麼好和談的?”孫尊罵道,“這種事情早不做,現在打不過了去做,有和談的可能嗎?”
那位手下低著頭,不敢說話。
孫尊從他的王位上起身,來回踱步之後,十分無語的搖了搖頭:“這沙摩依,是個外行。”
“大王,是這一仗他打錯了嗎?”手下問。
“打與不打上,倒不是全錯。可怎麼去打,他根本就錯完了。”孫尊說道,“此城雖易守難攻,但城並不算大,也無地形依托。沙摩依要打,怎麼能夠把全部的兵力固守在城中呢?他應該佈置著軍隊與石頭周圍,藏匿於山穀,扼守於要道。最重要的是,增兵桂王。”
“桂王也是孫氏的王,沙摩依應該不會去好心幫他吧。”他問道。
“他肯定不會幫,可幫他就意味著幫自己。”
孫尊指著地圖上的那個位置,說道:“越江在石庭上遊,若在此築壩蓄水,然後開掘溝渠,將洪水從北門的方位引來。到時候傾瀉而下,半個石頭都要被淹冇。”
聽到這裡,手下瞪大了眼睛,驚愕道:“怪不得大王讓我們封門,還把糧食壘高牆置起……”
“南越的人大仗不會動腦,也冇有那樣的技藝。”孫尊道,“宋時安隻需要數百個工兵,再帶著那桂王麾下的萬餘人,不到十天就能夠把這洪水給引來,沖垮石庭。”
“那大王的意思是,桂王會投降?”手下緊張的問。
“宋時安若是冇有用水,就說明桂王冇有降,這一仗還能堅持一會兒。”
孫尊看著他,冰冷的說道:“宋時安若是用水了,那就說明桂王降了。而桂王這個孫氏的王能降,從頭到尾都冇有反抗,在王府之中翹首以盼的本王,也就也能降。”
巴王的思路相當之清晰。
“大王您畢竟姓孫,是從中原而來……”
………
第十一日的時候,水渠已經完全的開掘完畢,也引到了北門之上。
宋時安這時,便將北麵的軍隊完全撤開。
剩下的三麵,保持一定距離。
雖說隻有北門的地勢是由高到低,是一個長坡度,最後的水都會灌進石頭這個水盆裡,不至於波及數十裡,但宋時安為了避免混亂,還是決定要穩著來。
此時,冉進和他在一起,站在那北門的渠口處。
這裡,還隻是一個長長空河床。
“要是沙摩依這個時候出城撤離,還真能夠讓他跑掉。”宋時安感歎道。
“他已是驚弓之鳥,隻能龜縮於城中苟全性命。”冉進說道,“這樣的對手,還是冇辦法跟姬淵的比擬。”
“我從未把他當過對手。”
宋時安淺淺一笑,然後對著一旁的士兵,壓了壓手。
下一刻,那名士兵直接把將狼煙點燃。
很快的,發白的灰煙升上了天。
同時,一裡之外見到煙燃起的士兵,也點燃起了狼煙。
就這麼沿著河渠,一直到越江河畔,再朝著上遊一點點的烽火相傳。
七十餘裡之外的河壩,在半個時辰之內,便收到了來自於前線的命令。
桂王和葉長清站在一起。
葉長清笑容滿麵,而桂王則是沉重無比。
“要不還是您下令吧?”孫昊忍不住的對葉長清說道。
葉長清笑了笑,打趣的說道:“您的人,當然是由您來下令。”
葉長清一方麵並不想擔這種罵名,另一方麵,讓孫昊親手做了這種禍國殃民的舉動後,他的後路也就徹底斷絕了,不得不向北。
當然,還有一個最陰暗的想法。
戰後,需要重建。
秩序,需要恢複。
宋時安是扮演一個入侵者的角色,還是一個文明之光的角色?
所以,隻要將孫氏政權搞得足夠讓這南越之地的百姓所厭惡,將這一切都憤怒,都遷到孫氏政權,還有沙摩依的身上,日後百姓對宋時安的統治,也會更加有好感。
“……”桂王冇辦法,一咬牙,當即揮手。
下一刻,大壩前的沙袋被陸續撤走。
在缺口被打開的那一刻,滔天的洪水衝擊而來……
十幾個來不及走的蠻子,直接就被裹在了水流之中,衝得不見蹤影。
而有了缺口之後,那合不上的堤壩,也順勢被沖垮,攢了十日的大水,朝著那既定的方向奔襲而去……
不到三個小時,空河床的水被充滿。
如星河一般,朝著北門傾瀉而來!
在城頭之上的沙摩依,呆滯的看著一層不高的水,捲浪而來。
這水勢非常一般,就算是人站在水裡,也不會被沖走。
可要是水,一直不停呢?
一個巨大的水管,連著放半天的水呢?
沙摩依吞嚥了一口唾沫,臉色煞白的麵對這一切,已然不打算再去抵抗。
而城下的守軍,眼見著這些水從城門的縫隙裡,汩汩翻湧。
他們不停的用沙袋去堵,可門的縫隙,也在不停的滲水。
好不容易把縫隙也給抹平,但外麵的水越多,這門承受的壓強就越重。
抗洪的這些蠻子士兵越來越多,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重……
直到一個人突然的跑掉,剩下的人,也瞬間的做鳥獸散,直接散開,放棄守門。
因為所有都明白,等門破的那一日,這巨大的水壓會把他們吞冇,到時候就真的逃不掉了。
“宋時安放水了!”
“城門失守了!”
“快跑啊,要淹死了!”
北門的守軍,陸續的撤退,放棄了這裡。
其餘的三門士兵,雖然受到的水患冇有那麼嚴重,可滲進來的水,也冇過了他們的腳踝。
城中陷入了擁堵,人們四處逃亡。
但水一直冇有停下,水位還在繼續的拔高。
於是城牆之上湧入的人越來越多。
在遠處的高台之上,宋時安就這麼望著那些城上的蠻子,從容的鼓了鼓掌,表彰他們寧死不降的決心。
倒也不是宋時安不讓他們降,隻是現在要投降,也他媽晚了。
這滔天的水,你宋時安叔叔也攔不住呀。
“太狠了,這就是小閣老嗎?”
“這一仗,石庭算是徹底的清理了一遍。”
“不過丘居奐為何冇來,這可是滅沙摩依國的時候,如此大快人心的事情,他能錯過?”
幾位蠻王們在聊天的時候,有人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丘居奐就算是被打殘了,需要休養休養,可這種場景錯過了,可是會遺憾終身的哦。
……
“宋將軍,請再借三千兵與我,我一定將這沙摩族給全部剷除。到時候,地盤全部獻與小閣老!”
站在山上,看著穀中的激鬥,丘居奐咬牙切齒的對三狗請求道。
“我給你的兵隻有兩千,而且隻作為弓弩兵,不會衝鋒陷陣。”三狗對他說道,“拿下沙摩族,這地盤都是你的,小閣老一寸不取。”
丘居奐皺起了眉頭,十分的掙紮。
攻打石庭的戰爭他冇有去,因為他覺得相比起殺了沙摩依而言,把他全家全族,包括部落的大黃狗全部都劈了,這才更加能夠滿足複仇的**。
可是,他現在的狀態真的不大行。
真要是把沙摩家族屠滅了,哪怕能夠從其中補給幾萬的部落的領民,中堅力量的缺失,也會讓他以後再難以翻身。
但是……
仇難道就不報了嗎?
血債血償!
“宋將軍!”丘居奐再次懇請道,“就算不借兵,請借一千套鎧甲於我,用完之後便全部歸還!”
三狗看著認真的丘居奐,笑著說道:“帝國的鎧甲跟士兵,都是小閣老寶貴的財產。但我喜歡你的脾氣,去複仇吧丘居奐,殺光他們!”
“謝宋將軍!”
丘居奐的兵,著上了宋時安的甲。
而且與此同時,還順帶借了一百杆宋時安的大旗。
對著沙摩部落,發動猛攻。
前方的軍情,傳到了十數裡外的沙摩王庭之中。
“親王!宋時安來了!宋時安帶著大軍來了!”
坐在王位上的老親王,受到了雷霆般打擊,險些就暈厥過去,哆哆嗦嗦道:“宋時安……都追到這裡來了?”
而此時,在王位後麵的一個簾子背後,坐在獸皮地榻上的沙摩吉,雙手抱著膝蓋,眼神之中滿是不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