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門孽 第30章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烏雲壓得很低,一場大雨似乎隨時要來。
劉正平想起領導最後那句話:
“看他的造化。”
造化……
他苦笑。
在這個係統裡,所謂的“造化”,往往不過是權力博弈的結果。
個人的命運,在時代的洪流和政治的漩渦中,渺小得如同塵埃。
但職責就是職責。
他是紀檢乾部,必須依法依規辦事。
至於那些背後的博弈、站隊、清洗……
那不是他該過問的,也不是他能改變的。
他隻能做好分內的事。
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地……
公正一些。
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
對不起,學長。
他在心裡說。
然後推門進去,把所有的情緒關在了門外。
辦公室裡,調查組的成員已經等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周聿白案的所有材料。
紅頭檔案、談話筆錄、證據清單、關係圖譜……
密密麻麻,組成了一個乾部的政治生命檔案。
劉正平在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和權威:
“開始吧。我們先研究一下,下一步的談話重點應該放在哪裡……”
窗外的第一滴雨終於落了下來,敲打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房間裡,關於一個人命運的討論,纔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西山彆墅區,一處不起眼的三進院落。
從外麵看,青磚灰瓦,朱漆大門斑駁,與周邊那些豪華彆墅相比,甚至顯得有些陳舊寒酸。
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能住在這裡的,纔是真正的“人物”。
書房內,暖氣開得很足。
紅木書桌後,一位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正在泡茶。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沸水衝入紫砂壺,茶葉舒展,香氣氤氳。
他的手背上有幾處老人斑,但手指修長有力,端起茶壺時冇有絲毫顫抖。
對麵,楊婉茹端坐著。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香奈兒的米白色套裝,妝容精緻,頭髮一絲不亂,手裡拎著那隻限量版的鉑金包。
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眼下的粉底蓋不住的黑眼圈,以及緊握包帶、指節泛白的手。
“楊女士,請。”
男人將一杯澄澈的茶湯推到她麵前,聲音溫和,帶著長者特有的沉穩,
“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嚐嚐。”
楊婉茹冇有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張振國,現任常務副職領導,在“那位”倒台後,已是實際上的二把手,離高位隻有一步之遙。
也是“那位”在政治上最大的對手。
“張常委,”
楊婉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冇想到您願意見我。”
“為什麼不願意見?”
張振國笑了笑,那笑容很淡,隻在嘴角停留一瞬,
“你是周聿白同誌的夫人,於公於私,我都該見。”
“夫人”兩個字,他說得彆有深意。
楊婉茹咬了咬下唇,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在紅木桌麵上。
紙袋冇有封口,能看見裡麵露出一疊檔案的邊緣。
“這是什麼?”
張振國冇有去拿,隻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麵。
“一些……您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楊婉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關於周聿白的。實名舉報之後,我又整理了一些材料。”
張振國的目光終於落在那紙袋上。
他放下茶杯,用兩根手指將紙袋勾過來,動作隨意得像在處理一份普通檔案。
然後他打開紙袋,抽出裡麵的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