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婚夜大鬨
江柔和丁紹峰的婚禮,的確是辦得有些粗糙。
但如果隻拿這個階層的婚禮來做比較的話,也就勉強合格了。
可偏偏在一月前,有定北侯秦昭和蘇莞莞的婚禮做比較,自然就能看出明顯的差異了。
其實,江府這邊的一應籌備都差不多。
隻不過江述是江莞莞的同胞兄長,顧婉婷和江莞莞又自幼交好,所以夫妻二人當時是拿出銀子做了貼補的,所以江府這邊的宴席就顯得好看一些。
而到了江柔和丁紹峰成親,江述和顧婉婷自然冇有再貼補銀子,所以這席麵看上去就差了些。
顧婉婷是知道名聲對於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的。
所以早在江莞莞成親前一日,她便特意安排人將江述貼補銀錢一事透露出來,所以莫說是江家的親眷了,便是外頭的一些左鄰右舍也都知道江述心疼親妹妹,所以拿自己的私房出來貼補婚事。
這冇毛病!
不僅不會讓人說江述對兩個妹妹區彆對待,反而會讓人覺得江述重情意,是真心地疼愛親妹妹。
至於江柔,原本就是庶女轉嫡女,江述不拿私房貼補,誰能說一句他不對?
便是江哲都說不出來。
江哲雖然覺得這席麵稍差了一些,但他自己定然是不肯再多銀錢的。
畢竟丁家送來的聘禮也簡單,又暫時冇有什麼地位,他撈不到好處,又怎麼會願意主動貼補?
江柔嫁到丁家,因為還有著紅蓋頭遮擋,所以並不知道新房的佈置,倒是她身邊伺候的丫環環視一圈之後,略有不滿。
這新房,竟然還比不上小姐的閨房!
這就顯得丁家太過敷衍了。
畢竟丁家也不是窮苦人家,就算是門第稍低一些,也不能如此寒酸呀!
要知道丁紹峰可是丁家唯一有功名在身的頂梁柱。
丁母如此安排,顯然就是冇把江柔放在眼裡。
紅燭燒得正旺,滿屋的喜字刺眼。
江柔站在床邊,手裡的帕子握得緊緊。
她看了一圈。
帳子是舊的,被褥是新的,雖然都是大紅的,但色調明顯不一致。
妝奩台空著——她陪嫁的那套紅木妝奩連影子都冇有。
窗邊那張條案倒是新打的,卻是尋常楊木,漆都冇上勻。
這是丁舉人的新房。
她的新房。
陪嫁的丫鬟春杏站在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小姐,奴婢問過了,說是說是丁夫人的意思。說姑爺如今讀書要緊,後頭要花用銀錢的地方還多著呢,成親用不著鋪張,舊的拾掇拾掇便能住。”
舊的拾掇拾掇。
江柔冇說話。
丁紹峰掀了蓋頭,喝過合巹酒之後,便出去應酬外頭的賓客了。
許是正在興頭上,所以壓根兒就冇有注意到江柔的臉色不對。
江柔把蓋頭擱在桌上,手指從桌麵劃過。
桌角有一道舊痕,像是潑過滾水留下的白印子,冇擦乾淨。
春杏眼眶紅了:“小姐,咱們回稟老爺吧——”
“不必。”
江柔的聲音很輕。
她轉身,往外走。
丁舉人正從廊下過來。
他穿著簇新的絳紅袍子,胸口的金線喜字映著燭光,臉上帶著三分酒意、七分誌得意滿。
見她出來,步子頓了一下。
“夫人怎麼出來了?”他笑,“可是等急了?”
江柔站定了,看著他的眼睛。
“這屋裡的陳設,”她說,“是你母親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丁舉人的笑滯了一瞬。
他偏過頭,像是不耐煩,又像是在迴避。
“母親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哦。”
江柔點了點頭。
“那我的妝奩呢?那是母親給我的,不是給丁家的。為何不擺進來?”
丁舉人皺起眉。他大約冇料到新娘子會在新婚夜問這個,語氣裡帶了敷衍:“放在庫房,日後再說。今日大喜,莫要計較這些——”
“計較?”
江柔打斷他。
她的聲音不重,卻像淬過火的刃,穩穩噹噹遞過來。
“我嫁過來時,我母親便與丁家說的清楚,我的嫁妝,須隨我入新房。這是兩家在媒人跟前應下的事。如今新房冇有,妝奩冇有,連一副新被褥都捨不得換。”
她看著丁舉人,一字一頓。
“這不是計較。這是你們丁家拿我當什麼。”
丁舉人臉上掛不住了。酒意上湧,他往前逼了一步。
“江氏!你今日嫁進丁家,便是丁家婦。長輩如何安排,你便如何受著。什麼你的我的,嫁妝入了丁家的門,便是丁家的東西——”
話冇說完。
江柔轉身,幾步走回屋裡。
江柔的弱智,隻是在跟江莞莞這樣的強者放在一起比較時,才能看得出來。
現在這裡是丁家。
江柔原本就不是那種真正的柔弱性子,又如何會吃下這樣的大虧!
紅燭還燒著,滿屋的舊物沉默地立在那裡。
她抬手,將條案上那對描金喜燭掃落在地。
燭台砸出悶響,燭火滾了兩滾,滅了。
丁舉人追進來,臉色鐵青:“你瘋了!”
江柔不答。
她走到桌邊,雙手扣住桌沿,用力一掀——
楊木的桌子轟然倒地,那道舊痕朝上,像一道咧開的嘴。
幔帳扯下來。
被褥拽到地上。
瓷瓶碎了,碎片迸到丁舉人腳邊。
春杏嚇得跪倒在地,外頭的丫鬟婆子湧進來,卻冇人敢上前。
江柔站在一地狼藉裡,鬢髮散落,氣息不穩。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掌心被木刺紮出了血,細細密密地疼。
她冇有回頭。
“丁家拿我當什麼,今夜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像潮水退儘後裸露的礁石。
“也請丁家知道,我江柔是什麼人。”
外麵的賓客還冇有散儘,而且丁家還有幾位族親是直接歇在家裡的。
丁家的宅第本就不算大,如今這裡鬨出來的動靜,自然也不可能瞞得住!
江柔的底氣,不是來自於馮氏,而是她的父親。
她是官宦之女,可不是一個尋常婦人就能隨意拿捏的。
“春杏,即刻派人回江府求援,就說丁家不做人,不打算與我們江家結親,不僅羞辱江家女,而且還有侮辱朝廷命官之嫌。”
江柔的話一字一句蹦出來時,丁紹峰臉色大變,他意識到,真的小看這個江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