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華人行,遠東交易所。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黃家豪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西服,推開玻璃門,邁步走進證券交易大廳。
一股混雜著油墨、汗味和菸草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大廳裡人聲鼎沸,十幾塊黑板從天花板垂掛下來,密密麻麻寫滿股票代號和報價。
交易員們穿梭其間,有人踮腳抄黑板,有人對著電話吼叫,有人攥著單據小跑穿梭——一切全靠人工,一切都在爭分奪秒。
黃家豪微微皺眉。前世看慣了電子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此刻置身這片嘈雜,竟有幾分恍惚。
「先生您好!歡迎光臨獲利多,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迎了上來,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黃家豪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我姓黃。想委託貴公司投資股票。」
「黃生您好,很高興您選擇獲利多。」年輕人微微欠身,遞上一張名片,「我叫梁博韜,是這裡的交易員。能為您服務,是我們的榮幸。」
黃家豪接過名片,目光落在名字上——梁博韜。
他愣了一下。
這名字,耳熟。
前世讀過的那幾本香港財經人物誌裡,似乎出現過這個名字。
後來好像成了哪家投行的高管,又或者是新鴻基證券的什麼人物……
記憶有些模糊,但他隱約記得,這人後來在香江金融圈混出了名堂。
黃家豪不動聲色地收起名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梁生,幫我開一個戶。我想買入九龍倉的股票。」
「好的,請問您準備投入多少資金?」梁博韜掏出記事本,鋼筆帽已經擰開。
「三百萬左右。」
梁博韜的筆尖頓在半空。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衣著考究,氣定神閒,三百萬港幣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地像在說三百塊。
「黃、黃生……」他嚥了口唾沫,努力穩住聲線,「您是說,三百萬港幣?」
「嗯。」黃家豪看了一眼手錶,「時間有點緊,麻煩快一點。」
梁博韜不敢再問,接過黃家豪遞來的證件,轉身小跑著去辦開戶手續。
黃家豪踱步到交易視窗,抬頭望向那些黑板。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代號擠在一起,白的粉筆字,黃的粉筆字,有的被擦掉一半,留下模糊的痕跡。
他眯著眼找了片刻,終於在左下角一塊黑板上看到一行字:
九龍倉——13.5
每股十三塊五。
他記得,九龍倉一手是五十股。三百萬,能買四千四百多手。
四千四百手,放在這個年代,不算小數目。如果操作不當,分分鐘把股價拉上去,白白增加成本。
得慢慢吸籌。
他正想著,梁博韜已經小跑回來,手裡捧著開戶檔案和委託單據,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黃生,手續辦好了。您看一下,這是委託協議,這是帳戶憑證……」
黃家豪接過檔案,逐頁掃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簽字遞還。
「梁生,」他抬眼看對方,語氣平淡,「這批貨,半個月之內吸籌完畢就行。慢慢來,別驚動市場。」
梁博韜一怔,隨即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分批買入,控製節奏,不拉高股價——」
「對。」黃家豪打斷他,微微一笑,「梁生是內行,我就不多說了。」
他轉身欲走,又頓住腳步,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以後可能還有合作。梁生,好好乾。」
梁博韜愣在原地,望著那道修長的背影穿過嘈雜的大廳,推門離去,消失在華人行的走廊盡頭。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委託單,又抬頭看了看門口。
三百萬。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買九龍倉。
還要「半個月吸籌」「別驚動市場」——
這人什麼來頭?
梁博韜深吸一口氣,把單據小心收進資料夾,轉身走向交易櫃檯。不管什麼來頭,這筆單子,他得盯緊了。
…
…
…
12月18日,清晨。
炮台山明園大廈。
黃家豪坐在客廳裡,手裡捏著今天的《星島日報》,茶杯裡的普洱已經涼了半截,他也沒顧上喝。
財經版上,一篇署名評論占據了半個版麵。
標題赫然:《九龍倉業務開始蛻變》。
那位專欄作家以一貫篤定的口吻寫道:九龍倉集團若能善用其龐大的土地儲備,未來十年可實現年均增長20%;時價13.5元的股票,將成為1978年的熱門之選。
黃家豪讀完最後一個字,把報紙放在膝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笑容裡沒有緊張,隻有滿意。
他等的不是股價暴漲,而是這則訊息本身——它在告訴他,歷史沒有偏差,劇本還在按他記憶中的軌跡推進。
但僅此而已。
1977年的香江股市,用四個字就能概括:一潭死水。
年初恆指447點開出,最高摸到450,然後就趴在410到440之間來回磨蹭,像一頭冬眠的困獸。
年底更慘,歷來「必升」的12月,今年卻一路滑坡,從11月初的436點直跌至全年最低412點。
四會全年交易額61億港幣,同比去年的131億港幣,腰斬有餘。
這種行情,一篇股評能翻出什麼浪花?
那些聽風就是雨的散戶或許會心動,但真正握著重金的機構,都在場邊觀望。
恆指不築底,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黃家豪掐指算了算:九龍倉13到14塊這個價位,至少還能穩住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
足夠他把手裡能調動的每一分錢,都碼到牌桌上。
他端起涼透的普洱,一飲而盡,目光落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方向。
大環境不好,纔有機可乘。
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等恆指真的站穩400點開始起飛,牌桌早就擠不進去了。
真正的獵手,從來都是在最冷的時候進場。
而此刻——
港島另一側,中環某間臨街的辦公室裡,也有人放下了同一份報紙。
那雙眼睛盯著「九龍倉」三個字,沉默良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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