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三千萬港幣。
加上弘利發展原有的資金四千萬港幣(一半配資),他手裡能動用的盤子,已經超過七千萬。
七千萬,在1978年的香江,足夠做很多事了。
他正想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接起來,是張奮豪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老闆,剛接到許公子那邊的電話,說資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打過來。」
黃家豪一愣:「這麼快?」
「是。」張奮豪語氣裡也透著驚訝,「許公子說,他們那邊已把錢湊齊了,就等咱們公司註冊好。」
黃家豪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這幫紈絝子弟,平時看著不著調,辦起正事倒不含糊。
「知道了。」他說,「公司註冊好了通知他們,該走的程式走完,再收錢。」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中環的天際線,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接下來,黃家豪的想法很明確——手裡這三千萬港幣,要全部砸進新世界發展的股票。
理由有三。
第一,大盤處於低位。
眼下恒生指數在450到460點之間徘徊,較今年最低穀的383點,漲幅不到20%;比起年初的404點,也就漲了10%出頭。
這個點位,放在香江股市的歷史上看,絕對是低估區域。
香港經濟發展勢頭正盛,企業經營普遍向好,這樣的基本麵支撐下,今年衝擊700點大關,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第二,新世界發展嚴重低估。
這家公司的市值,現在還不到15億港幣。但明眼人都知道,它的資產淨值遠不止這個數。
股價低於資產價值,本身就是買入的訊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新世界中心一期,下個月就要開業了。
這座位於尖沙咀核心地段的商業綜合體,集購物中心、五星級酒店於一體,是今年香江商業地產最重磅的項目。
開業之後,勢必引發市場熱捧,帶動整個公司的估值重估。
大盤要漲,公司被低估,重磅利好即將落地——
三重因素疊加,新世界發展的股價,冇有不漲的道理。
…
…
…
1979年6月14日,週三。
新世界中心首期正式啟幕。
這一日,尖沙咀冠蓋雲集,香江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悉數到場。
鄭裕同一身深色西裝站在主禮台前,笑容滿麵地迎接各方賓客,身後是新世界中心剛落成的宏大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剪綵儀式隆重而簡短。紅綢剪斷的瞬間,禮花紛飛,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的相機快門聲響成一片。
黃家豪站在人群外圍,遠遠看著台上那張熟悉的麵孔,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首期項目涵蓋大型購物中心與新世界酒店兩大核心業態。
購物中心內已入駐數十家國際品牌,從奢侈品到日常百貨,一應俱全;新世界酒店則以五星級標準打造,瞄準高階商旅人群。
二期規劃也已敲定——擴建購物中心板塊,並引入定位更為奢華的麗晶酒店,預計八十年代初落成。
新世界中心的開業,正式奠定了尖沙咀的繁華格局。
海港城、新世界中心兩大旗艦級購物中心隔街相望,半島酒店、馬哥孛羅酒店等國際五星級酒店環伺左右。
商業與酒店業態強強互補,商圈勢能無可替代——無論是本地市民還是外地遊客,隻要踏上尖沙咀,便繞不開這片區域。
而尖沙咀往東,另一場變革正在悄然發生。
尖東片區,這片由填海造陸而成的新區,自七十年代中期起便成為港府土地財政的重要來源。
總計17公頃、約160萬平方尺的地塊,在1976至1978年間分批拍賣,為財政貢獻了钜額收入。
拿下地塊的華資地產巨頭們,紛紛在此落子佈局,規劃興建綜合商業大廈、五星級酒店與購物中心。
尖東的崛起,已然箭在弦上。
黃家豪站在人群中,身邊是來來往往的賓客,觥籌交錯間儘是客套的寒暄與恭維。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那些氣派的樓宇,落向尖東方向——那裡塔吊林立,工地如火如荼,一片嶄新的商業區正在鋼筋水泥中生長。
那片地塊,他覬覦已久。
可眼下尖東商業用地尺價已飆升至六七千港幣,一塊僅3萬平方尺的地皮,總價便突破兩億。
以他如今的資本實力,連入場券都夠不著。
但他不急。
幾個月前整理資料時,他專門調出過尖東片區的歷年地價記錄:1976年首批拍賣時,尺價不過一千出頭。
1978年最後一輪拍出時,已漲至四千左右;而今年年初的幾筆交易,直接衝上六千大關。
在他的記憶裡,這片土地將在1981年迎來真正的價值巔峰,屆時尺價突破三萬港幣,短短三四年間,漲幅高達六七倍。
現在進不去,不代表以後進不去。
開業慶典落幕,主辦方在新世界酒店內設商務酒會。
政商名流往來穿梭,觥籌交錯間,談笑皆是大生意。
黃家豪初入核心商圈,在場賓客多將他視作某位家族的後輩,無人主動上前攀談。
他也不在意,端著香檳站在角落,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豪哥,你怎麼會認識我大伯?」鄭家佳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黃家豪笑了:「我也一頭霧水,收到邀請函的時候還覺得莫名其妙。」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傳來:「家佳,原來你在這兒。」
鄭家佳立刻轉身,神色恭敬:「大伯,您好。」
來人正是鄭裕同。
他目光落在黃家豪身上,語氣謙和:「這位便是黃家豪先生吧?鄙人新世界發展,鄭裕同。」
黃家豪連忙拱手:「鄭生太客氣了。我和家佳情同手足兄弟,您是長輩,直呼我阿豪便好。」
鄭裕同朗聲笑道:「好,阿豪。我虛長幾歲,比你父親年紀小些,往後你叫我彤叔就行。」
黃家豪心中瞭然。
商場沉浮多年,鄭裕同深諳華人處世之道——謙和是本色,但該硬的時候絕不手軟。
此刻這般客氣,自然不隻是為了敘舊。
他收斂了年輕人慣有的青澀,正色開口:「彤叔今日特意邀我前來,想必有要事相商,不妨直言。」
鄭裕同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二十歲的年紀,不怯場,不兜圈子,說話做事穩得住——這後生,確實不簡單。
「阿豪你年輕有為,是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哪敢談什麼指教。」鄭裕同臉上掛著慣有的彌勒佛般的笑容,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感慨。
他二十多歲時,纔剛剛起步打拚自己的事業。眼前這年輕人,卻已闖出一片天地。
黃家豪順勢謙遜道:「不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再加上幾分運氣罷了。
我如今做的多是投資業務,看似風光,實則如無根浮萍,始終戰戰兢兢,生怕一朝風雨便根基儘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