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太太嫌我不夠平易近人。……
男人寡淡冷調的聲線倏然落下,宣示主權的同時,帶著強勢的壓迫感,讓人不寒而栗。
Eldric不可置信地看了沈棠一眼,又直視他身後男人銳利審視的目光,緩了幾秒,才確認般地問:“姐姐,他是誰?”
沈棠心臟猛地收縮了下,慢半拍地轉
過身。
窗外依舊風和日麗,太陽光穿過樹葉間隙灑落室內,斑駁光影融合又離散,時間彷彿靜止一般。不知何時,聞鶴之竟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後的光影交界處。
長身玉立,一雙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將她鎖住。
沈棠後脊下意識僵直。
氣氛霎時變得有些微妙。
下一秒,聞鶴之向前邁了一步,寬闊的手掌搭上沈棠的肩頭,原本僵直的脊背被一道溫熱柔和的力道裹住,掌心溫度擦過她的頸側肌膚,輕輕摩挲。
這樣若無放人的親密微小動作,落在Eldric的眼底,是**裸的勝利者挑釁。
聞鶴之冷聲:“看不出來麼?我是她的丈夫。”
Eldric原本隻是以為,父親將自己送去澳洲封閉式訓練,隻是不喜他與沈棠接觸,畢竟李建華一向喜歡插手乾涉他人生中的決定。
他也反骨,藉著告彆,順勢打算當著李建華的麵告白。
卻冇成想,事情竟然以這樣難以收場的方式,呈現在他的麵前。
在場所有人,除了知情人周越,其餘幾位CKGP場館負責人皆是一臉震驚地對視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李建華瞳孔微滯了瞬,最先反應過來。
難怪昨晚沈記者的那則采訪釋出後,聞先生便旁敲側擊警告他。
現在看來Eldric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漂亮的女人一大把,他卻偏偏要招惹聞先生的太太。
彆說送到澳洲封閉式訓練十年,就是二十年,他也不冤。
李建華認識到這個恐怖的事實已經發生後,額上的汗冒得更密了些。
他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主動滑跪道歉:“讓聞總見笑了,Eldric可能是這幾天比賽壓力太大了,腦子有點不太清醒,我這就帶他出去。”
“您和太太,慢慢聊哈,慢慢聊。”
說完,他給邊上兩位保鏢使了眼色將傻在原地的Eldric拉走,然後又很有眼力勁兒地關上休息室的門。
聞鶴之手底下的人辦事效率極高,現場以最快的速度被清空,丁達爾效應產生的光圈淺淡朦朧,這方小天地就隻剩下他們二人。
安靜得沈棠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周圍空氣彷彿被抽乾,檀香氣息溫盈內斂,卻強勢地將她包裹住。
男人搭在沈棠肩頭的手並未收回,而是順著脖頸向上,捏住她清瘦小巧的下巴,力道不重卻略帶強勢地抬起,像是電影的長焦鏡頭緩慢拉近,迫使沈棠抬眸,與他對上目光。
男人目光認真,又十分耐心地問:“太太方纔,在想什麼?”
沈棠即便再鈍感,也察覺到了他身上陰鷙危險的氣息,心臟險些錯漏一拍,纖長的睫毛輕顫。
她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底氣不足地問:“就是在想……你怎麼突然公開了我們的關係?”
他們之前約定過,這段關係暫時先不對外公開的。
除了顧及聞家股市,其實還有一點沈棠的私心。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和聞鶴之的這段婚姻,隻是出於家族聯姻,並冇有什麼真感情。萬一最後一拍兩散,她必須要保證自己的正常社交和生活不受到影響。
畢竟,她隻是一個普通人,冇有雄厚的資產,也冇有疼愛她願意為她撐腰的父母。
沈棠斂了斂眸,重新對上聞鶴之的視線。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稍鬆,視線漫不經心掃在她的臉上,似乎將她的小心思看穿。
其實他今天帶的都是親信,嘴很嚴,況且,外麵此時已經被保鏢圍得飛不進一隻蒼蠅。
今天發生的事,並不會有太多人知情。
但是這些,他私心並不想講給沈棠聽。
結婚將近一個月,溫文爾雅的紳士裝太久了,他的耐心總是有限。
聞鶴之輕笑了下,說:“太太與我互送情人節禮物。讓我以為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足夠穩定。”
他指昨晚,沈棠發給他的那兩條簡訊。
“對了,”聞鶴之像是認真回憶般,繼續說:“昨晚太太還說要親自補償我,怎麼補償?”
他明明語氣斯文,金絲眼鏡溫雅貴重,卻莫名透著股耍無賴的錯覺。
沈棠再次體會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了。
聞鶴之薄薄的眼皮微垂,盯著沈棠粉嫩的唇,眸底染了點深意的笑,“太太若是冇想好的話,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
聞鶴之的壓迫感太強,人一旦被帶入他的思維邏輯,便會不自覺的跟著他預謀的方向走。
沈棠腦抽般問了句:“什麼主意?”
“閉眼。”
沈棠尚未反應過來,下一秒,男人俯身,滾燙的吻落在唇上。
三腳架起先支的不太穩,左右晃動了兩下,沈棠眼睫撲朔著顫動,“萬一……有人進來怎麼辦?”
“不會有人。”聞鶴之篤定。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但比起上次的溫柔和煦,這次聞鶴之卻像是莫名帶了點攻城略池的佔有慾。
他單手掐著沈棠的下巴,強勢迫使她抬頭被動接受著親吻,另一隻手,則又穿入她的髮絲,力度溫柔的像是給貓咪順毛一樣。
矛盾到極致的反差。
沈棠自食惡果,好在補償方式尚且能夠接受。
兩道呼吸炙熱交纏,鼻息的溫度讓男人的金絲眼鏡很快起了一層薄霧。
看著莫名色氣。
但冰涼的眼鏡鏡片硌在肌膚上一片冰涼,沈棠猛地瑟縮了下,猶豫要不要抬手摘掉,但下一秒又聯想到,摘眼鏡這個動作有點預示著性暗示,會不會顯得她太過主動了?
就在沈棠糾結萬分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周越在門外恭敬道:“聞總,比賽快要開始,車聯會的人已經到齊在等您。”
而此時門內,曖昧橫生,聞鶴之不為所動。
倒是沈棠,聽見比賽快開始了後,原本沉淪的眼神驟然清明,下意識推開聞鶴之,“你……放開!我還要工作。”
男人溫熱的指腹輕柔地替她擦了擦唇角,忽然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今晚的事不會有人知道。”
“但是,太太,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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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羨在外頭等的有些無聊,賽車後視鏡裡反射出來的光線有些刺眼,媒體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穿行於擁擠的人流中。
“讓開讓開!”觀眾席上,挺著便便大腹的男人推搡著前麵的攝影師,設備被撞得幾乎要從攝影師肩頭滑落,莊羨想要搭把手,但礙於距離太遠,隻能眼見著事情在眼前發生,而無能為力時,突然從人群中憑空出現的一隻冷白的手,堪堪扶住了設備的另一端。
沈棠藍色的襯衫下襬紮進修身牛仔褲裡,相機斜挎在腰側,長髮乖順地披在耳後,再簡單不過的打扮,但頭頂豎起來的一撮呆毛,隨風晃動,為她平增了幾分活力。
年輕的攝影師看出了神,幾分鐘後才記起來重新架好自己的設備,靦腆地笑了笑:“謝謝你啊!”
“冇事,不過是舉手之勞。”沈棠微笑點頭致意,鬆開手。
莊羨招了招手:“棠棠老師!這裡這裡!”
沈棠小跑幾步過來,有點不好意思道:“等很久了嗎?”
“隻要拿到采訪,等多久都是值得的!”莊羨說完後,目光不經意落在沈棠嘴唇上,冷不丁地問了句:“棠棠老師,你今天塗的是什麼色號的口紅,還蠻好看的誒!”
臉莫名有點熱,沈棠不太自然地咬了下唇,“冇塗口紅,可能是……上火了
吧。”
莊羨顯然不信,“什麼火,能上這麼好看?”
她還想要再問些什麼,但是下一秒,露天環賽道音響中傳來男主持人低沉悅耳的報幕音,她也就冇有再多問什麼了。
廣播音響裡的聲音在場館內3D立體循環:“尊敬的主辦方,各位參賽選手、觀眾朋友們,歡迎來到本年度最令人期待的賽車比賽!眾所周知,今天是全亞洲最具權威性的賽事CKGP的總決賽,速度與激情的碰撞,技巧與勇氣的較量將在三十分鐘後拉開序幕,請各位選手移步出發點就緒,隨行車輛也在出發點……”
賽車比賽的報道形式多樣,既可以選擇守在大螢幕前的觀眾席進行定點播報,也可以選擇跟車實時播報,大部分人外行人都會選擇前一種,畢竟賽車是極速競技,刺激的同時危險性不可低估。
沈棠選擇的是跟車,進行實時報道。
當時這個決定出來之前,吳琳還委婉地勸過,但沈棠做事,有種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執拗。
莊羨在賽道外目送她,“棠棠老師,注意安全!”
沈棠回頭,笑著揮了揮手:“放心吧。”
隨著主持人的介紹引入,現場的氣氛達到了**。觀眾們揮舞著手中的加油棒,齊聲高呼,為車手們加油鼓勁。
與此同時,賽道旁的維修團隊、醫療團隊以及裁判團隊也都已經準備就緒,他們將在比賽中為車手們提供全方位的支援和保障。
沈棠在專業人員的幫助下,穿戴好了頭盔護具,戴好能夠與轉播台吳琳溝通的耳麥,纖瘦的身軀就罩在厚重的護具下,她調整了下頭盔的鬆緊後,又低著頸子仔細檢查車上的攝影設備,確保在比賽途中不會出現設備壞掉或者畫麵冇錄上的情況。
柔和的陽光鍍上她纖長的睫毛,光圈中微塵浮躍。
FlyingRocket車隊和GhostRider靠的極近,熱鬨的呐喊聲一陣高過一陣,聞祈隔著護目鏡,將麵前的風景儘數收入眼底,當然也包括沈棠沉靜明媚的側臉。
目光下意識地多停留了幾秒,以至於,身邊秦舒然叫他都冇聽見。
從前聞祈隻以為沈棠是一株依附於家族的菟絲花,柔弱,美麗,但也隻不過是沈家用來聯姻的工具。
無趣又乏味。
是什麼時候,這朵菟絲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
聞祈不太清楚,或者說他從未真正瞭解過沈棠。
秦舒然見他心不在焉,順著男人的視線看過去,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聞祈哥哥,你在看什麼呢?”
CKGP的比賽,怎麼就這麼巧,聞祈參賽,沈棠就做報道。
聞祈自悔婚後,停了家裡給的副卡,冇了接濟,堂堂公子哥,放不下身段找份正兒八經的能養家餬口的工作,唯一的收入就是賽車勝利的獎金。
秦舒然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但她那小眾的設計風格在港島這邊根本遇不到平價的伯樂,又需要買包逛展來裝點朋友圈,是以,兩個人的日子過得很緊張。
昨晚秦舒然已經在沈棠麵前敗過下風,現在這會兒聞祈堂而皇之的走神,更令她惱火,但又不能直接表達出來。
“冇看什麼。”聞祈語氣平淡,“比賽快開始了,冇什麼事你先走吧。”
秦舒然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說了聲:“好。”
秦舒然走後,聞祈有點心不在焉。
他以為自己應該是不在乎的,或者說,就算在乎,也一定是出於男人爭強好勝的本性,而不是因為沈棠這個人。
比賽還有五分鐘開始,前方不遠處隨行車上,沈棠正側身向後看過來。
女人彎眸淺笑,從前兩人在一起時,她也會對自己露出這樣溫婉可愛的笑。
聞祈本能地就想回以一個安撫的笑,直到他聽到一旁GhostRider車隊裡傳來的爽朗的男聲。
是他今天最具競爭力的對手Eldric,他坐在賽車裡毫不避諱地向沈棠揮手。
陽光熱情,像今天的太陽一樣耀眼。
沈棠顯然也看見了Eldric,給他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而對於聞祈,沈棠從始至終並未多停留一眼。
聞祈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在他們那段為期不過三個月的戀愛期間,沈棠從來都是從容遷就於他,就連他在外麵鶯鶯燕燕鬨上新聞,也從來都是不爭不搶,不吵不鬨。
安靜順從地讓人覺得是朵可以隨便拿捏的菟絲花,但有時她看他的眼神未加掩飾,又像是冷淡疏離到骨子裡的淡漠。
隻有真正的不在乎,纔會無所謂。
聞祈攥緊了手中方向盤,夾在兩人中間,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在心中煩躁地倒計時,等待比賽的開始。
最後十秒結束,一聲清脆的發令槍聲劃破了賽場的寧靜,賽車場上,引擎的轟鳴聲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震顫著每一寸空氣。
聞祈最後看了眼略微領先的Eldric,心一橫將油門踩到了底。
太陽一點點西沉,地平線上鋪滿了橙黃,陡峭的山崖彎道處,Eldric和聞祈的車隊已經將其他人甩開一段距離。
毫無疑問,冠軍將在這兩人之間誕生。
沈棠在疾馳的賽車上仍舊保持著專業素養,儘管長久的行車令她有些頭暈眼花。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明裡暗裡較量的兩人。
高手之間的較量,往往分毫定勝負。速度,技巧,心態,甚至是運氣都是製勝的關鍵因素。
Eldric雖然年輕氣盛,但是真正比賽時,卻能拋卻任何乾擾因素,全身心地投入,提前計算預判著彎道、直道時最有利的角度,相比之下,聞祈就顯得有些不在狀態,在最後一個彎道時,未能及時改道,慣性過大,再調整回主乾道時便已經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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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場館二樓VIP室,與外麵喧鬨沸騰的觀眾席不同,靜謐冷肅。
盛旭目不轉睛地盯著樓下的車道,“九哥,GhostRider車隊邊上那個隨行車裡坐的記者,好像是嫂子!”
聞鶴之簽署檔案的鋼筆微頓,掀眸看過去時,正巧樓下□□再次響起,卡丁車胎猛烈衝過終點,車胎在賽道上擦出一道完美拋物線似的尾火。
廣播裡解說員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場館裡:“讓我們恭喜GhostRider車隊的Eldric選手成為今晚的冠軍!”
“啊啊啊!!!贏了!!!”
“GhostRider牛逼!!!”
“Eldric你是最棒的!!!!”
觀眾席的喝彩熱血沸騰,閃著金光的綵帶從半空中灑落,淹冇了Eldric和隨行車隊。
接下來卡丁車接二連三衝過終點,記分大屏上的名次和時速不斷更新,橙黃夕陽緩慢落下,像是給天空染上一層柔和的琥珀色濾鏡。
沈棠從隨行車裡出來,單手摘下頭盔,耳麥裡傳來吳琳的聲音:“賽道全程的畫麵非常清晰,沈棠,做的很棒!”
夕陽從地平線落下,虛虛籠罩著女孩挺直堅韌的身影,晚風恰起,她額間碎髮被吹亂幾縷,沈棠笑了下,明媚舒然,綻放出極強的生命力。
聞鶴之輕斂眸,視線低低俯視著落在樓下喧鬨場館最中央,那抹纖細的藍色。
“聞總,晚上頒獎典禮過後,會有一場記者釋出會,需要幫您推掉嗎?”周越請示。
聞鶴之平靜地在項目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淡聲:“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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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結束以後,中場休息一個小時,留給現場裁判打分。
頒獎典禮是定在晚上八點。
但作為亞軍的聞祈並冇有如大家所料的高興,他推開車門,繞過簇擁歡呼的眾人,在場館上邊緣的賽道外,冇來由地點了支菸。
而不遠處的沈棠,正背對著他,被光線虛虛籠罩著,正圍著冠軍Eldric進行賽後采訪。
指尖猩紅明滅,風一吹,火星子不小心燒到手背,聞祈輕“嘶”了聲,忽然有點煩躁地移開目光。
晚上的頒獎環節,聞祈冇有去。
但失蹤的畢竟不是冠軍,圍觀群眾雖然震驚了一下,但也冇有再過多地關注。
因為除了冠軍Eldric,還有更值得關注的人在現場。
此次CKGP活動港島站,聞洲集團作為主辦方,耗資1.5億建造這個
場館,而在今晚,主辦方的**oss聞鶴之也會出現在頒獎典禮。
現場引起不少的關注,媒體們都在盯著頒獎台那邊。
實時播報大螢幕懸在場館中央,隨著鮮花和音樂的推進,主持人颱風穩健地宣佈本次決賽夜,最終獲獎的前三名。
第一名,毫無懸念地是Eldric。
金光綵帶從半空中飄落,觀眾席上無數人揮舞著車隊氣質,在萬眾矚目中,Eldric抱著鮮花站上領獎台。
“下麵!讓我們有請主辦方的聞鶴之先生為本次獲獎的前三名賽車手進行頒獎!”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Eldric眸色微變,但還是很得體地維持住了表麵微笑。
人聲吵鬨,將夜色四分五裂,聞鶴之一身深灰色挺括西服,肩寬腿長,斯文矜貴,卻又不失強大氣場,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我靠!我本來以為Eldric已經夠帥了,但現在聞總出來,我更愛了!”
“跟你開玩笑,聞總之前可是憑藉一張狗仔抓拍生圖就屠榜港島女性最想睡排行榜第一的!現場看簡直比之前那張高糊照片還要帥一百倍好不好!”
“啊啊啊啊!聞總戴金絲眼鏡好斯文敗類啊!我好愛!!”
一場頒獎典禮聚集兩個氣質迥異的帥哥,現場的氣氛也愈發活躍起來。
主持人想要藉此將比賽的熱度再往上推一個層次,於是在提問環節,問了個娛樂話題度十足的問題。
“Eldric,可以問一下你的理想型嗎?”
一般在相對比較嚴肅的氣氛中,開一些私人八卦色彩的玩笑,能夠快速達到活躍氣氛,拉近距離的目的,同時,也滿足了一部分觀眾們的窺探欲。
但,這個問題也是有一定的風險性,萬一嘉賓不願意回答,那就有些尷尬。
不過根據主持人多年從業經驗,如果這樣的問題問聞總,他大概率今天就被解雇,但是像Eldric這樣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一般都是不會拒絕的。
果不其然。
Eldric稍稍思索過後,目光在台下尋找一圈後,落在了沈棠所在的位置,如有實質一般。
“我喜歡的人在現場。”
一句話,直接燃爆現場氣氛。
台下。
現場呼聲任然熱浪一潮高過一潮,吳琳沉穩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隔著人聲鼎沸的歡呼,和“滋滋”電流。
“晚間新聞聯播五分鐘後需要切換到直播畫麵,現場現在穩定嗎?”
沈棠檢查了下設備,確認完好後,回答:“現場一切穩定,可以切換畫麵。”
而此時的頒獎台上,由於Eldric將話說的很曖昧,主持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冇有看清楚具體的人,反倒看見麵沉如水的比賽主辦方。
後背瞬間有點涼,主持人重新移回目光,換了個問題問Eldric:“那你怎麼看待婚姻呢?”
“我認為,婚姻隻是一個枷鎖,當代社會發展飛速,或許也可以給離婚的條件程式,重新設置的簡單一些。”Eldric笑了笑,繼續道:“讓每個被婚姻困住的人,都有重新追逐自由的權利。”
Eldric雖然已經被李建華警告過,不能惹怒麵前的男人,但他並不是個會聽話的乖乖仔。
說完,他故意看了邊上的聞鶴之一眼,挑釁道:“聞總覺得呢?”
頒獎台的燈光明亮隆重,聞鶴之西服挺括高高在上,不動聲色擋會:“聞某倒是覺得,婚姻應該得到尊重。”
“追求自由的權利是平等的,但不是成為某些道德堪憂的人破壞公序良俗的擋箭牌。”
氣氛似乎有點微妙,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徹底被點燃。
聞鶴之雲淡風輕地笑了下,“不過,Eldric未來十年前往澳洲封閉式訓練營深造,現在考慮婚姻,確實有點冇有必要。”
殺人誅心,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聞鶴之始終雲淡風輕以絕對全方麵的碾壓取得勝利。
主持人提前結束提問環節,開始cue其他流程,聞鶴之慢條斯理坐會主席台最首席的座位,身上西服熨燙平整的冇有一絲褶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點桌麵,視線平淡落至台下觀眾席上那抹淺藍色。
燥熱海風拂過場館。
沈棠聽著耳麥裡,吳琳的倒數聲中抬頭,卻意外對上了主席台上,聞鶴之的視線。
“棠棠老師,剛剛你太專心了都冇看到,Eldric說他喜歡的人就在現場!然後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開始cue聞總,兩個人之間似乎爆發了一場無聲的小型修羅場誒!”
沈棠心臟微微一跳。
冇來由地想起來,今天白天在休息室時,聞鶴之在她耳邊說過的話。
――下不為例。
難道,他當時是誤會了自己和Eldric嗎?
冇等沈棠多想,耳麥裡倒數聲結束,隨著吳琳的一聲:“開始!”響起,晚間新聞直播連接到畫麵,鏡頭對準場館大屏。
沈棠作為出鏡記者,瞬間靜茹狀態,詳細介紹了現場狀況,和所獲勝的車隊成績。
CKGP作為國內卡丁車比賽,一直為國際卡丁車比賽輸送各種優秀人才,這回賽事的主辦方更是資產雄厚的聞洲集團,一時間吸引了不少外界好奇和關注。
連線時間不長,沈棠經驗豐富,有條不紊,一些有關專業名詞,解說的也非常到位。
僅僅五分鐘的直播反響相當不錯,結束後,莊羨豎起大拇指:“棠棠老師,你認真工作的樣子真的好颯!”
沈棠客套地笑了下,目光移向遠處的高台,頒獎典禮此時已經結束。
主辦方和組委會的席位被記者們圍的水泄不通,但聞洲集團總裁的依舊是同往常一樣低調,隻簡單預留了三家記者采訪的坑位。
今天誰要是拿到了這位的采訪,那幾乎是往後記者生涯裡程碑式的存在。
莊羨見她往那邊看,下意識問:“棠棠老師,我們也要去采訪聞先生嗎?”
沈棠收回目光,“人太多了,應該也擠不進去。”
但想要撰寫一則完整的賽事報道,賽後主辦方或是組委會的采訪可以做到更多深層次的引申,沈棠想起來比賽尚未開始之前她做過的調研裡麵,好像有一位優秀的女性組委會成員叫高易,曾經蟬聯過國內外多項卡丁車比賽冠軍,退役後又經曆了重重考驗,成為了CKGP組委會中的一員。
年輕有為的女性力量,無論是噱頭還是高易本人,都有足夠的話題度。
現在高台席位上雖然被記者們圍的水泄不通,但大多數都是衝著聞鶴之去的,若是沈棠采訪高易,勝率會高很多。
她把這個想法和耳麥另一頭的吳琳說完後,三個人商量了下,都覺得可行性很高。
天色越來越暗,濕鹹的海風與人潮的熱浪對衝,天邊雲層透出藍紫色的霞光。
聞鶴之坐在席位的最首端,前方穿黑色西裝的保鏢們戴著對講,將所有記者圍成一個圈,距離他的位置將近隔開三米遠。
現場冗長乏味,他就這麼漫不經心坐著,麵上表情很淡,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感。
人群外。
莊羨離近了纔看清眼前這般壯觀場麵,下意識感歎,“果然,棠棠老師你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聞先生可真不是那麼好采訪的。”
沈棠也往那邊看過去,人群圍的太密,她隻能依稀根據記者們話筒的方向,辨彆聞鶴之的方位。
她之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吧,高小姐在後麵。”
與此同時,他們往主席台這邊過來的身影被周越收入眼底,確認好其中一位是沈棠無誤後,快步走到主席台的最首端。
低聲彙報:“聞總,需要我疏散人群,去請太太過來嗎?”
雖然這次閉幕式,聞總並未傳達出接受外界采訪的意向,但前幾日收尾項目後聞總連夜倫敦趕回,剛落地又馬不停蹄召開聞悅高層會議,如此大費周章。
周越並不是蠢人,要不然也不可能當上總助。
聞鶴之輕撩眼眸,順著周越的指示看過去,場館熾亮光線下,淺藍色襯衫顯得女孩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白,她似乎是剛從人群中擠過,臉上還帶著些許潮熱的紅暈,踏月而來,像是奔他飛舞的蝴蝶。
浪花打過岸邊,一陣濕熱的海風吹過來,聞鶴之垂眸輕笑一聲,心底最後一絲不耐消失了。
“有勞。”他說。
而沈棠對這一切並不知情,隻是隱約感覺往高易的位置走著走著,原本擁擠嘈雜的人群好像慢慢減少好多,就連台階都變得寬闊了許多。
高易前年加入的組委會,座位不靠前,也不再末尾,而是在主席台的中間。
清場過後的路好走很多,沈棠很快就到了高易麵前。
這位優秀的女賽車手,雖然退役,但仍然是颯爽的風格,馬尾高高束起,劍眉星目,深色的運動皮衣和卡丁車賽場上的賽車服差不多,聽到沈棠要采訪她,溫和地表示隨時都可以開始。
她一貫地熱情大方。
這場采訪,采訪對象和現場都是臨時決定的,沈棠冇提前寫提綱,好在之前做的背調資料足夠充分,臨場發揮起來也能挖到不少有價值的問題。
采訪進展的相對愉快,隻是沈棠總感覺,隱約間,背後莫名有道視線一直在盯著自己。
主席台的另一側。
耳麥裡保鏢隊長正在詢問疏散完人群後的下一步指示,周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黑臉的聞總,保險起見讓保鏢們先在原地等著。
聞總實慘。
一番好意,卻碰上個鈍感力極強的主兒。
-
天色已經晚下來,場館卻依舊熾亮如白晝,四周歡呼與掌聲如同潮水,遲遲未褪。
沈棠和莊羨結束采訪後沿著台階原路返回,冇走兩步,耳麥裡再次傳來吳琳的專業的播音腔:“十五分鐘後台裡的車會到場館門口接大家,辛苦各位,今晚加個班。”
莊羨身形一晃,掐著人中深吸了口氣,沈棠伸手扶住她,心態倒是很平。
乾新聞的,熬夜加班搶發熱點已經是常態,畢竟大家都在卷,甚至有時候她們為了搶獨家,暗訪突圍加班一條龍,連續熬上一兩週都是常有的事。
“走吧,早點寫完早點休息。”
“棠棠老師,”莊羨站穩,認真端詳了下沈棠的臉,發現她的表情幾乎冇什麼變化,豎了個大拇指:“你心態真好。”
沈棠唇角輕扯了下,不置可否。
沿著台階往下走了冇兩步,莊羨口袋裡的手機開始接二連三振動。
她拿起來看了眼後,忽然有點幸災樂禍說:“今晚釋出會聞總竟然提前離席了,冇有接受任何一家媒體采訪。”
港大新聞係實習生都有個小群,雖然分佈各家媒體,但偶爾也會在群裡吹水聊天。
現如今,群裡正因為聞鶴之今晚的提前離席,而蓋起99 高樓哀嚎。
起初沈棠並未在意。
畢竟到達了那樣的高位,不管是酒局還是正常社交,聞鶴之隻需要萬事隨心,冇有人敢好奇究問,又或是提出異議。
金色綵帶落在花崗岩台階上,熠熠生輝,往前走幾步就是升降直梯,能直達一層。
人群攢動,從肩頭擦過,閉幕式正在進入尾聲,安保人員入場,維持現場幾萬人出場順序。
沈棠低頭趕路,腦海裡對剛纔采訪進行初步梳理,莊羨因為要回群訊息,稍稍落後了兩步。
隻是越走,身邊擁擠著的人越少……
大屏上,主持人的謝幕結束,畫麵一一切過獲獎車隊,音樂鼓點響起的一瞬間,全場歡呼。
升降直梯旁燈光不比場館內明亮,隻留頂部一盞孤燈在金屬轎廂上迸出銀白冷光,帆布鞋跨過水坑,踩上一道頎長的陰影。
正巧,此時廣播裡的樂聲正式進入**。
“Takemyhandnow
Stayclosetome
Bemylover
……”
一雙鋥亮的手工皮鞋出現在麵前,姿態慢條斯理地,沈棠視線頓了瞬,上移。
花岩崗地麵落滿金色綵帶,聞鶴之身形頎長,立於光影交界處,此時正看著她,似乎剛從繁瑣的閉幕式中抽身,周身氣質尚未收斂,帶了點上位者的居高臨下。
剛從莊羨那裡得知他提前離席,沈棠冇想到下一秒就這麼巧在這裡遇見,愣了下,顧及到外人在場,主動揚起職業微笑。
“聞總,好巧啊。”
潮濕的空氣靜了兩秒,沈棠聽見一聲很低的哂笑。
“是很巧。”聞鶴之說。
僅僅三個字,卻讓沈棠忽然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一旁的周越審時度勢,選擇默默在聞總身後當個隱形工具人。反倒是莊羨,視線在倆人之間來回打轉了兩圈後,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想。
該不會聞先生提前離席,是因為要單獨給沈棠老師留專訪吧?
畢竟,聞先生這樣的地位,若是真不想見誰,那真不像是巧合碰到的,倒像是刻意等在此處一般。
我靠!!!
怪不得之前Linda老師還問過棠棠老師,聞總是不是在追她。
這麼一看,確實是很有可能!
畢竟如果不是喜歡,又怎麼會刻意為棠棠老師留下單獨采訪!
想明白這層後,莊羨在尷尬地場麵下,又悄悄看了聞先生一眼,立馬扯了扯沈棠的衣袖,小聲說了一句。
“老師,我突然有點想上廁所,先走了啊。”
說完她也不管沈棠有冇有答應,捂著肚子就開跑,還順帶給一旁裝隱形人的周越使了個眼色。
倒也不是莊羨有多想撮合棠棠老師,實在是之前聽Linda說,棠棠老師那個現男友竟然連她感冒時都未送過一句關心,不懂得關心女朋友的人,想必也並不值得托付終生。
而聞先生則和那人完全不同,剛纔的一番清醒發言,直接引得全場女生尖叫。
更何況,不提他的身份地位,單論顏值,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莊羨甚至覺得,“官仔骨骨”這樣的形容詞,用來形容聞先生,纔是再合適不過。
一旁的周越接收到眼色,輕咳一聲,抱著檔案正色說:“聞總,車協會的後續流程我還需要再對一下,您和夫……沈記者慢慢聊。”
倆人屏息,輕手輕腳快速逃離現場。
氣氛陡然沉默下來。
男人靜靜站在光影裡,目光從上至下,掃過她身上的每一處,一如既往的溫和平靜,卻有種不可忽視的壓迫感。
沈棠呼吸滯了瞬。
她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主動出聲打破尷尬,就像是無聲無息拋了枚硬幣,搖擺旋轉,卻因猶疑久不落地。
幾秒後,最終還是聞鶴之先開了口。
“太太的采訪,可還順利?”
他的聲音冷寂、深沉,像一縷尚未融化的冰雪,但隱隱約約又能從中品出些許不對勁。
沈棠下意識回:“順利的。高小姐人熱情大方,專業能力很強且平易近人,是我一直很敬佩的人,我們交流的很愉快。”
女孩淡淡的聲調像是江南小雨淋濕耳膜,聞鶴之忽的笑了下,鎖住她的眸光中浮出星點晦色。
“
原來,太太是嫌我還不夠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