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計劃------------------------------------------。在內地人的傳統觀念裡,“讀書改變命運”是天經地義的真理,一個長輩願意出錢供晚輩讀書,那是天大的情分。但劉湘心裡很清楚:他不需要讀書。,而是現實。他帶著二十多年的商業知識和市場認知穿越回來,香港未來四十年的經濟走勢、產業變遷、風口機會,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花兩年時間去夜校學初級會計或者基礎英文,對他來說無異於浪費生命。他缺的不是知識,是本金、是人脈、是運作的起點。而這些東西,在劉富貴的服裝檔口裡能更快地積累。。劉湘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委婉地說:“叔,您的心意我領了。真的,我特彆感激。但是我想了想,我還是想先跟您學做生意。”:“你不讀書,以後怎麼辦?你才十八歲——”“叔,您聽我說完。”劉湘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劉富貴,“我不是不想學東西,我是覺得,做生意本身就是最好的學習。您做服裝批發這麼多年,比我讀任何書都管用。進貨、壓價、走賬、管庫存、看行情、跟客戶打交道——這些東西,課堂裡教不了。”,夾了一塊燒鵝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我不是說讀書冇用,而是我現在這個情況,最缺的不是學曆,是經驗。我要是去讀兩年書回來,什麼都耽誤了。您當年來香港的時候,不也是一邊乾活一邊學的嗎?您能教會我很多。”。劉富貴當年也是十幾歲來香港,從最底層乾起來的,他確實冇有讀過什麼書,全靠實踐積累。劉湘拿他自己的經曆來說服他,既表示了尊重,又讓他冇法反駁。,又喝了一口奶茶,終於開口了:“你倒是會說話。我不是非逼你讀書,我是怕你以後後悔。你現在年輕,覺得賺錢要緊,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你就知道——”“叔,我不會後悔。”劉湘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我做出的選擇,我自己承擔。”,似乎在判斷這個少年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劉湘冇有迴避他的目光,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劉富貴歎了口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行,你有主見。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跟我學做生意,就不能偷懶。檔口早上七點開門,你六點半要到。搬貨、理貨、記賬、跑腿,什麼都得乾。我一個月給你八百塊底薪,乾得好再加提成。你要是受不了這個苦,隨時跟我說,讀書的路還給你留著。”。劉湘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這個數字低於香港的普通工人工資,但對於一個剛拿到身份證、冇有任何經驗的偷渡少年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起步了。而且劉富貴說了“乾得好再加提成”,說明這個堂叔是真的想帶他。“謝謝叔。”劉湘端起凍奶茶,以茶代酒,跟劉富貴碰了一下杯。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冰塊在杯中晃動,奶茶的泡沫沿著杯壁緩緩滑落。,劉富貴帶著劉湘去了深水埗的服裝批發市場。市場在長沙灣道一帶,由幾棟舊工業大廈和唐樓的底層商鋪組成,密密麻麻的檔口一個挨著一個,賣什麼的都有——牛仔服、夾克衫、襯衫、T恤、連衣裙、童裝,款式多得讓人眼花繚亂。空氣中混雜著布料的氣味、紙箱的黴味和隔壁茶餐廳飄出來的油煙味,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湧去,到處都是拖著推車運貨的工人,推車的鐵輪子在水泥地麵上碾出刺耳的嘎吱聲。,不大,大約三十平方米,三麵牆上掛滿了樣品,地上堆著幾十個紙箱。檔口冇有正式的招牌,隻是在門口貼了一張紅紙,上麵用毛筆寫著“劉記服裝”四個字。雇了兩個女工,都是四五十歲的本地婦女,一個負責熨燙,一個負責打包。檔口的生意主要做批發生意,客戶是香港本地的小服裝店老闆和從內地來的“倒爺”。
劉富貴站在檔口中間,像一個將軍檢閱部隊一樣,指著牆上掛著的樣品,開始給劉湘上第一課。
“你看這件牛仔喇叭褲,”劉富貴從牆上取下一件樣品,翻到內側的洗水標,“這是從觀塘的山寨廠拿的貨,麵料是台灣的,做工還行,進價十二塊港幣一件。”
“十二塊?”劉湘接過褲子,摸了摸麵料,仔細看了看針腳。他上一世做服裝,對成本結構爛熟於心。一條牛仔喇叭褲,麵料成本大約五到六港幣,人工裁縫三到四港幣,加上輔料和包裝,成本價大概在十到十一港幣。山寨廠賣十二港幣,毛利隻有一到兩港幣,算是薄利多銷的路子。
劉富貴點點頭:“對,十二塊。我批發給下麵的零售商,一件十八塊。零售商拿到店裡賣,標價三十五到四十塊。你自己算算,這裡麵誰賺得最多?”
“零售商。”劉湘不假思索地說,“毛利十七到二十二塊,差不多翻了一倍。”
“聰明。”劉富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你不能光看毛利。零售商要承擔店麵租金、人工、水電,還有壓貨的風險。一件衣服掛在店裡三個月賣不出去,他就虧了。我做批發,週轉快,今天進的貨,後天可能就出完了。我的錢不會壓在貨上,他的錢會。”
劉湘聽明白了。這就是批發生意的核心邏輯——用低毛利換高週轉,用規模換利潤。一件衣服賺六塊,一天走五百件,就是三千塊;一個月做二十天,就是六萬塊。刨去檔口租金、人工、雜費,純利潤至少三四萬。在1980年的香港,這已經是一個相當體麵的收入水平。
他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如果自己能在半年內摸清這條供應鏈的上遊和下遊,找到更便宜的貨源,或者開拓更大的銷售渠道,利潤空間還能再往上提。但眼下,他什麼都不用想,先把劉富貴教的東西學紮實。
“叔,明天早上六點半,我準時到。”劉湘說。
劉富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扔給他一把:“檔口的鑰匙,彆弄丟了。”
劉湘接過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傳到掌心,沉甸甸的。從明天開始,他就不再是那個趴在橡皮艇船舷上的偷渡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