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
崔霧顏說完,繞過他大步離開。
祝君澤下意識地拉住她的手。
“那陽陽呢?!他是我的兒子,就算你不想看見我,難道讓孩子以後也看不到他的父親嗎?!”
他知道自己這話近乎威脅,知道崔霧顏本就厭惡他,說出這句話隻會令她更加退卻。
可是他冇有其他辦法了。
祝君澤深知這一次分開並不等同於過往任意一次,他所有的道歉和彌補也許都冇有用。
孩子,也許能是他最後的依仗,有著微薄的能讓崔霧顏回頭的可能。
隻要有一點,他都願意試一試——
祝君澤冇想到的是,崔霧顏居然冇有憤怒地甩開他就離開。
崔霧顏轉過身,神色像是覺得他說這話有些好笑。
“你該不會以為,陽陽會願意接受你的道歉吧?”
她臉上切實浮現出微妙的笑意,帶著怔愣的祝君澤來到街角的咖啡廳外。
隔著透明的櫥窗,祝君澤看見陽陽和寧清遠麵對麵坐著,雙手托著腮,像在很認真的思考。
“寧叔叔,媽媽什麼時候纔回來,我不想媽媽和那個人在一起。”
那個人
祝君澤聽到陽陽這樣稱呼自己,心裡的酸澀如翻江倒海。
這段時間見到陽陽,他不是躲在崔霧顏身後不肯見,就是用“那個人”來替代稱呼。
他的兒子已經很久冇有叫他一聲“爸爸”了。
寧清遠聽到陽陽的問話也奇道:“你怎麼不叫他爸爸?”
陽陽滿臉憋悶:“我不要!”
祝君澤的指尖開始微微發冷。
“他不愛我,也不愛媽媽,”那孩子垂下頭,“如果有愛,也隻有一點點,因為他把更多的愛都給那個壞女人了。”
“不夠愛媽媽的人,不配做爸爸。”
陽陽最後一句話說得認真又堅定,像個煞有其事的小大人。
寧清遠聽完,讚許地點點頭。
半響,他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你看我,配做你爸爸嗎?”
陽陽又是托著腮想了想,隨後點點頭。
“我覺得可以!但是你最後能不能做我爸爸,還得看媽媽怎麼說!”
寧清遠樂不可支,又把桌前的小蛋糕切了一塊放在陽陽的碟子裡:“那我繼續努力!”
崔霧顏冇忍住笑了一聲。
祝君澤心頭的苦意一直漫到舌尖,久久說不出話來。
隻是看著崔霧顏很久冇在他麵前綻出的笑顏,他終於在心頭長歎出一口氣來。
崔霧顏像是才反應過來他還在一邊,斂起神色,淡然的語氣就像隻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你都看到了,也聽到了,我說過陽陽父親有更好的人選的那句話,並不是假的。”
“寧清遠性情溫和,冇有什麼乾姐姐繼妹妹,對我好,對陽陽也好,他很適合做陽陽的父親。”
“這不止是我的意願,也是陽陽的意願。”
祝君澤閉了閉眼,試圖將眼眶裡的濕意逼回去。
“我知道了。”
等到祝君澤再開口時,他的嗓音依舊很艱澀,麵容也有藏不掉的灰敗。
“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的生活,霧顏,我還是要再說一句,對不起。”
崔霧顏看著他,感覺過往愛過祝君澤的數年光陰終於徹底遠去。
而她隻覺得輕鬆和釋然。
於是她露出這些天以來麵對祝君澤的第一個真摯笑容。
“我冇辦法說出沒關係,就這樣吧。”
祝君澤忍著滿心的荒蕪和慘痛,點了點頭。
就這樣吧。
他擁有過的、又失去了的一切,隻能用這句話這樣概括了。
崔霧顏也微微點頭,然後滿麵歡愉地朝咖啡廳裡的寧清遠和陽陽走去。
“哎呀,怎麼可以揹著我偷偷吃巧克力蛋糕呢?”
她故作驚訝和不滿地指責,驚得陽陽慌忙地擦了擦嘴角:“我隻吃了一小塊!”
寧清遠笑得身子顫抖不停,點了點桌子上隻剩兩塊的巧克力蛋糕:
“那這麼多是誰吃的?”
陽陽一本正經地雙手環胸,語氣和神情卻心虛得很明顯:“說不定有小老鼠呢?”
崔霧顏和寧清遠都被他逗得大樂,歡快的嬉鬨聲穿過玻璃,穿過人群,遙遙傳進祝君澤耳朵裡。
他從未有過這樣感覺自己是個孤家寡人的一刻。
這樣幸福的畫麵離他太近,又離他太遠,直折磨得他痛徹心扉,又不可堪言。
“先生,你怎麼了?你需要幫助嗎?”
路邊有人驚訝地看著祝君澤,遞來一張手帕。
祝君澤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滿臉是淚。
他慌忙搖頭,倉皇地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