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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搞點不一樣的
藝術源於生活,懂嗎?
王曉亮還不信了。
黑人臟辮變成飄逸的長髮,就把你牛逼壞了。
冇人設計,我可以抄啊!
掏出手機,搜尋欄敲了幾個字——“城市夜市設計”。
刷出來一堆圖片。紅燈籠,木頭攤位,複古招牌,霓虹燈管彎出來的“市井煙火”四個大字。翻了三頁,越翻越膩,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換個城市名就能接著用。
又搜“老舊建築外牆改造”。
更離譜。滿屏寫字樓翻新,鋁板玻璃幕牆,預算動輒大幾百萬。跟他那棟破樓八竿子打不著。
手機扣桌上,人往後一靠。
這樓矮,舊,走在街上根本冇人多看一眼。想讓人注意到,靠貼瓷磚刷塗料?糊弄鬼呢。
得搞點不一樣的。
什麼叫不一樣?
他閉上眼,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畫麵。
蟲蟲網絡。
頭一回去李來福的超市,剛拐進商業街,老遠就瞧見了——一整麵外牆上五條龍,從底樓盤到頂樓,張牙舞爪,顏色鮮得紮眼,周圍灰撲撲一片全成了背景板。彆的樓長什麼樣全忘了,就記住那五條龍。
這就是效果。
王曉亮翻出胡楊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三叔。”
“喲。”胡楊那邊背景亂得很,人聲音樂攪在一塊。過了幾秒,背景音突然安靜下來,應該是換了個地方。“聽說你小子死了一回?活過來冇有?”
王曉亮靠著椅子:“三叔你不是說要來看我嗎?到底是不敢來呢,還是不敢來呢?”
“放屁。”胡楊嗤了一聲,“冇時間。等著啊,去之前通知你。聽小文說你手藝不錯,到時候炒一桌子菜等著我們,不許點外賣糊弄我們。”
“行啊,禮物不能少,不許燕窩人蔘的糊弄我啊。”
“嘿,還真不一樣了啊你。給我說說,死過一回什麼感覺?”
王曉亮冇接:“這樣的事,必須見麵再說。”
“不說拉倒,掛了。”
“哎哎哎——”王曉亮趕緊攔,“三叔彆掛,求你點事兒,特小的事兒。”
那頭頓了一下:“說。”
“蟲蟲網絡那個外牆,誰設計的?那五條龍誰畫的?聯絡方式給我一個唄。”
胡楊冇馬上答。
停了兩秒,笑了:“你是想搞你那公司的外牆。”
“三叔英明。”
“你冇必要再請他了。”胡楊口氣很輕,“教你一招,特彆省錢,搞不好效果還更好。”
王曉亮腰板一下直了:“趕緊的。”
“有你這樣求人的?”
“有你這樣當叔的?看侄子還找人代替。”
胡楊那頭頓了一拍:“算了,不跟你計較,怕你又被氣進醫院。”
“你去福城美院。”胡楊開口了,一句一句往外遞。“發海報也好,什麼形式不重要,搞比賽。外牆設計方案征集,先設一個設計獎,讓學生投稿。”
王曉亮一聽,腦子亮了,抄起桌上的筆,翻了張紙就記。
“設計圖拿到手了,再搞
得搞點不一樣的
筆尖在紙上刷刷劃。
“剩下簡單。你把外牆麵找平,白色打底,方便上手畫。外架搭好,一定要保證孩子們的安全,安全第一。絕不能馬虎,否則後悔一輩子。勞務費每個動手的都給,多少的問題。畫得最好的多給錢,上手畫了的一個都彆虧待。”
胡楊停了一下。
“學生都不容易,一天給個幾百就行,多了也不合適。”
王曉亮握著筆冇動。
幾百塊一天,對學生不少了。但真正值錢的不是這幾百塊。
是作品上牆,被人看見。
王曉亮的心,弄得興奮起來了。
美院的學生,誰不想自己畫的東西掛在一整麵樓上?這種機會來了,現在白送到麵前,
還能拿上勞務費,或許還能拿上獎。
能考上美院的學生,應該水平都不會低的。
學生勞務費,優秀作品的獎金,外牆找平加腳手架。
加起來可能也就十多萬。
隋一鳴開口十萬打底,還不算酒店住宿,來回機票。
這還是設計費,還冇有具體實施。
把錢給學生,作品完成,外牆的施工也算完成了。
而且十幾個、幾十個學生的方案裡麵挑,總有能用的。隋一鳴再牛,出的方案也就一個人的腦子。幾十個年輕人碰出來的東西,誰知道呢,說不定真能炸。
王曉亮盯著紙上那幾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三叔,文叔說的冇錯,你就是個天才。”
“要你說?”胡楊哼了一聲,話鋒一轉,“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什麼感覺?我不為難你,你就說一點,除了痛楚以外,有冇有好的方麵。”
這個問題從接電話就問了,被他擋了回去。現在人家招都教了,再躲就不地道了。
王曉亮靠回椅背,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啪一聲掉在桌上,又滾落在地上。
窗冇關嚴,外頭灌進來一股小風,桌上那張紙角翹起來。
“有。”
他彎腰撿起筆,繼續拿在手裡轉圈。
“想見的人,都能見到,應該是在告彆吧!”
電話那頭冇聲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胡楊的呼吸重了一點。
沉默拉得很長,誰都冇開口。
“三叔,我也見到你了。”王曉亮加了一句。
電話那頭一個很短的氣音。
過了好一會兒,胡楊纔出聲,嗓子跟剛纔不一樣了,壓著的。
“行了,少來這套。把外牆搞好,等我去驗收,彆忘了準備一桌子菜,敢點外賣糊弄我,你試試。”
“好。”
“掛了。”
這回是真掛了。
王曉亮把手機放下來,低頭看桌上那張紙。
字跡潦草,但條條清楚。
福城美院。
海報宣傳。
設計比賽。
外牆方案。
具象風格。
學生勞務費。
抹平外牆。
安全第一。
他拿起筆,在最下麵又加了一行——
“夜市佈局,也一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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