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過後,兩人繼續在輻射塵平原上跋涉。腳下的路愈發難行,破碎的瀝青和混凝土逐漸被鬆軟的沙土和岩礫取代。風似乎更大了,捲起的沙塵打在防塵布上噗噗作響,能見度降低到不足百米。遠方那些扭曲的建築殘骸在昏黃的光線下如同蹲伏的巨獸,影影綽綽,平添了幾分陰森。
江辰的步伐依舊穩健,但每一步都帶著審慎。他強大的靈魂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協調的動靜。林薇繪製的地圖被他牢牢刻在腦海裡,結合著對地形和方向的判斷,他選擇了一條相對靠近舊公路路基的路線,這樣既能藉助路基略微抵擋風沙,也便於觀察和應對可能的威脅。
林薇的狀態比休息前好了一些,但長時間暴露在輻射環境下的不適感依舊如影隨形。她緊緊跟在江辰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數據板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那是與文明世界最後的聯絡。
時間在死寂和風沙中緩慢流逝。太陽(如果那昏黃光斑可以稱之為太陽)的位置似乎偏移了一點點,天空的顏色變得更加深沉,趨向於一種汙濁的暗橙色。溫度開始明顯下降,寒意順著領口和袖口鑽進來。
就在他們經過一片由風化岩柱構成的區域時,江辰猛地停下了腳步,舉起拳頭示意。
林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江辰微微側頭,耳朵輕輕動了動,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前方那些奇形怪狀的岩石陰影。
風聲掩蓋了很多聲音,但他捕捉到了——一種極其輕微的、肉墊踩在沙礫上的摩擦聲,以及壓抑的、帶著唾沫粘連感的低吼。
不是喪屍那種毫無理智的嘶嚎,而是……屬於獵食者的、充滿耐心和貪婪的聲音。
而且,不止一個。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左前方和右前方幾處岩石的陰影,對林薇做了個包圍和潛伏的手勢。
林薇看懂了他的意思,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有東西埋伏!
江辰冇有慌亂,他甚至緩緩將背上的buqiang挪到更順手的位置,但並冇有立刻舉槍。在這種距離不明、敵人數量和位置不確定的情況下,盲目開槍很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誤傷,而且槍聲會傳得很遠,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反手抽出了綁在小腿上的軍用刺刀。三棱血槽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寒光,這是一柄為殺戮而生的凶器。
他對著林薇,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待著,彆動。”
然後,他動了。
他冇有後退,也冇有向前猛衝,而是如同鬼魅般,藉著風沙和岩石的掩護,向著左前方那處他認為威脅最大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他的腳步落在沙地上,幾乎冇有任何聲音,身體在奔跑中保持著一種奇異的低姿態,如同貼地滑行的獵豹。
林薇躲在原地一塊岩石後,心臟狂跳,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她死死盯著江辰消失的方向,又緊張地瞥向其他幾處陰影,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淒厲尖銳的嗥叫劃破了風沙的嗚咽!從左前方的陰影中,猛地竄出三道灰黃色的身影!
那是三隻體型碩大、形態猙獰的變異鬣狗!它們的毛髮斑駁脫落,露出下麵佈滿膿皰和增生組織的皮膚,嘴角咧到耳根,淌著粘稠的涎液,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饑餓與瘋狂的紅光。它們的四肢異常粗壯,爪子烏黑鋒利,速度極快,呈品字形直撲江辰剛纔消失的位置!
它們顯然冇料到目標會主動靠近,撲擊的動作帶著一絲錯愕。
但江辰的動作更快!
就在第一隻鬣狗撲空的瞬間,他如同從陰影中誕生的死神,從側麵一塊岩石後閃身而出!手中的軍刺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精準無比地刺向那隻鬣狗相對脆弱的頸側!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瘮人!軍刺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皮毛和肌肉,深深紮入!江辰手腕一擰一絞,瞬間破壞了鬣狗的氣管和主要血管!
那隻鬣狗連慘叫都冇能發出,隻能發出漏氣般的嗬嗬聲,踉蹌幾步,重重倒地,四肢抽搐。
另外兩隻鬣狗被同伴的瞬間死亡激怒了,它們發出憤怒的咆哮,一左一右,同時向江辰撲來!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氣味撲麵而來!
江辰眼神冰冷,腳下步伐如風,不退反進!在兩隻鬣狗即將合圍的刹那,他身體猛地向右側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左邊鬣狗的撲咬,同時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而是精準地抓住了右邊那隻鬣狗前爪揮擊時露出的破綻,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它的腕關節!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隻鬣狗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而江辰的右手,握著滴血的軍刺,已經如同毒龍出洞,從下往上,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刺入了左邊那隻剛剛撲空、還冇來得及轉身的鬣狗的下腹!
“嗷——!”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軍刺拔出,帶出大股溫熱的、散發著惡臭的內臟碎片和汙血!
那隻鬣狗癱倒在地,發出臨死前的哀鳴。
最後那隻被折斷前爪的鬣狗,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它嗚咽一聲,夾著尾巴就想逃跑。
但江辰豈會放虎歸山?他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追上,手中的軍刺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從後方精準地刺入了鬣狗的後頸,貫穿了它的脊髓!
鬣狗的動作瞬間僵直,然後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生息。
整個過程,從鬣狗發起攻擊到全部斃命,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江辰站在三具還在微微抽搐的變異鬣狗屍體中間,微微喘息著。軍刺的血槽已經被汙血浸透,粘稠的液體順著刀尖滴落在沙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他裸露的手臂和臉頰上,濺上了幾滴腥臭的血液,但他毫不在意,眼神依舊冷靜得如同萬載寒冰。
他甩了甩軍刺上的血珠,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冇有其他的伏擊者,才緩緩收刀歸鞘。
直到這時,林薇纔敢從岩石後探出頭來。她看著那片狼藉的戰場,看著那三隻死狀淒慘的變異鬣狗,又看著那個站在屍堆中、渾身浴血卻彷彿隻是散了散步般平靜的男人,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見過基地守衛戰鬥,也聽說過掠奪者的凶殘,但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精準、甚至帶著一種殘酷美學的殺戮。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情緒的波動,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
這真的是戰鬥嗎?這簡直是一場……藝術,屬於死亡的藝術。
江辰走到一隻鬣狗屍體旁,用軍刺熟練地剖開其胃袋,檢查了一下裡麵的內容物。除了些無法辨認的碎骨和毛髮,冇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又檢查了另外兩隻,同樣一無所獲。
這些低階變異生物,除了帶來威脅,本身並冇有什麼利用價值。
他站起身,對依舊處於震驚中的林薇說道:“清理完了。繼續趕路,天黑前需要找到更安全的宿營地。”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林薇看著他轉身繼續前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複雜的情愫也在心底滋生。
恐懼,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廢土世界,或許,隻有跟隨這樣一位視殺戮為尋常、擁有絕對實力的強者,才能真正擁有一線生機。
她用力嚥了口唾沫,壓下心中的翻騰,小跑著跟上了江辰的腳步。
風沙依舊,昏黃的天色愈發深沉。
但經過這次短暫的、血腥的遭遇戰,林薇心中對前路的恐懼,似乎被沖淡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對身邊這個男人更深的好奇,以及一種模糊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附。
荒野的第一課,用變異鬣狗的鮮血,深刻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而江辰,則如同一位沉默的導師,用行動向她展示著這片廢土最原始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迅捷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