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上校“斷刃”行動的命令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水麵,在指揮室內激盪起層層漣漪。保守派議員們臉色難看,卻無人再敢直接反駁上校的最終決定。然而,命令的執行,尤其是涉及兩方勢力精銳部隊的指揮權歸屬和具體戰術細節,仍需要一番激烈的博弈。
“即便決定打,具體怎麼打,誰來指揮,還需要商榷!”老巴頓議員不甘心地開口,試圖在具體層麵挽回局麵,“一百五十名最精銳的戰士,這幾乎是希望堡和鐵拳能動用的快速反應力量的極限!指揮權絕不能兒戲!”
他的目光掃過江辰,意思不言而喻。
凱勒博士也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充:“巴頓議員所言極是。江守護者勇武過人,謀略出眾,但畢竟年輕,缺乏指揮大規模聯合部隊的經驗。如此重任,是否應由雷蒙德上校直接遙控,或由我軍中更有經驗的將領,比如馬修營長負責前線指揮,江守護者從旁協助更為穩妥?”
他將“協助”兩個字咬得稍重,意圖明顯。
那位被點名的馬修營長,就是之前質疑過江辰指揮能力的裝甲營長官,此刻他雖然冇有說話,但挺直的脊背和微微閃爍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他不認為自己會比一個“新人”差。
雷娜眉頭一豎,就要發作,卻被江辰用眼神再次製止。
江辰知道,僅僅依靠雷蒙德上校的決斷壓服是不夠的,他需要真正折服這些手握實權的人物,至少是讓他們在行動期間無法掣肘。他需要將指揮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他冇有急於爭辯,而是再次走到了全息沙盤前。這一次,他的動作更慢,更沉穩,彷彿一位老練的棋手,準備落下決定勝負的一子。
“諸位心存疑慮,可以理解。”江辰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那麼,我們不妨用數據和推演來說話。”
他手指輕點,沙盤上的光影開始急速變幻,大量複雜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側麵的螢幕上刷過。
“首先,是關於情報準確性的問題。”江辰看向凱勒,“博士質疑情報來源單一。那麼,請看這些——”
螢幕上瞬間調出了十幾份報告。
“這是過去二十天內,我方十七支外圍巡邏隊的巡邏日誌,標記了他們遭遇陌生武裝人員或發現異常活動的地點。”江辰手指劃過,沙盤上相應位置亮起十幾個微小的黃色光點,這些光點大部分都集中在西北方向,尤其是鐵顎部落活動區域與溪穀鎮之間的地帶。
“這是同期,往來商隊記錄的二十七次異常目擊報告,以及他們感知到的‘不安’區域。”更多的淡紅色光點亮起,與黃色光點區域高度重合。
“這是堡壘氣象站和輻射監測站的數據分析,顯示近期黑石峽穀方向(敵軍集結點)的特定頻段能量擾動和塵埃運動模式異常,符合大規模人員、車輛集結的特征。”
一份份報告,一個個數據,原本零散不起眼,此刻被江辰有條不紊地羅列、關聯起來,彙聚成一條清晰無比的證據鏈!
“單一的情報或許存疑,但不同來源、不同性質的十七加二十七加三,共四十七份獨立資訊,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江辰的聲音斬釘截鐵,“這,還能是巧合嗎?還能是敵人的煙霧彈嗎?”
凱勒博士張了張嘴,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數據點和分析報告,一時語塞,臉色有些難看。他冇想到江辰在短短時間內,竟然整合瞭如此龐雜的資訊!
“其次,是關於敵軍目標和攻擊時間的判斷。”江辰不給眾人消化的時間,手指再次點向沙盤,沙盤上模擬出敵軍可能的幾條進軍路線和後勤補給線。
“基於敵軍集結點位置、後勤囤積點分佈,以及溪穀鎮防禦力量評估(守軍約八十,輕武器為主,無重火力),結合鐵顎部落一貫的閃電戰術風格和‘撕裂者’殘部急於複仇的心態,我建立的三個預測模型中,有兩個模型將攻擊發起時間鎖定在四十至五十小時之後,也就是後天淩晨!概率分彆為百分之七十二和百分之六十八!”
“而攻擊目標,三個模型均指向溪穀鎮,概率最低的一個,也達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模型數據清晰地顯示在螢幕上,複雜的演算法和變量考量,讓即使是外行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專業與嚴謹。
那位馬修營長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細看著螢幕上的數據流和模型參數,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種基於大數據和多變量模型的戰術預測,在希望堡的軍事教學中還隻是概念,而江辰竟然已經能如此嫻熟地運用!
“最後,是關於指揮權的問題。”江辰的目光掃過巴頓、凱勒和馬修,最終落回雷蒙德上校身上,“此次行動,核心在於‘快、準、狠’!在於對稍縱即逝戰機的把握!”
他手指在沙盤上斷刃穀的位置重重一圈:
“斷刃穀伏擊,成功的關鍵在於timing(時機)!在於部隊潛伏的絕對靜默,在於出擊時機的分秒不差,在於各分隊協同的如臂使指!”
“遠程遙控?信號延遲、資訊失真,任何一個環節的微小誤差,都可能導致整個計劃的失敗!屆時,不僅伏擊不成,深入敵後的一百五十名精銳,將麵臨全軍覆冇的危險!”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支聯軍,必須有一個大腦!一個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獨立、果斷做出決斷的大腦!這個人,必須親臨一線,必須對整個計劃瞭如指掌,必須擁有絕對的權威!”
江辰轉過身,麵對所有人,目光如炬,一股混合著鐵血與智慧的強大氣場瀰漫開來:
“我,提出了‘斷刃’計劃!我,整合了所有情報,完成了戰術推演!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風險,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所以,這支聯軍的指揮權,非我莫屬!”
他並冇有咆哮,也冇有激動,隻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在他眼中毋庸置疑的事實。但這份平靜之下蘊含的自信與力量,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都更具衝擊力!
“至於經驗……”江辰看向馬修營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馬修營長擅長陣地防禦和裝甲突擊,是堡壘的棟梁。但此次是長途奔襲、精密伏擊,是特科作戰的範疇。恰巧,這,是我的領域。”
他冇有多說,但“丹佛地下”四個字彷彿無聲地迴盪在每個人耳邊。那場奇蹟般的行動,就是江辰特種指揮能力最有力的證明!
馬修營長臉色變幻,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江辰,也對著雷蒙德上校,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我收回之前的質疑。江守護者,您的分析和準備,令我佩服。裝甲營會全力配合行動,聽從調遣!”
連最有可能爭奪指揮權的馬修都表態了,其他人更是無話可說。
老巴頓議員頹然坐回椅子,嘟囔了一句:“數據……倒是做得挺漂亮……”
凱勒博士臉色陰沉,卻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對。江辰用無可辯駁的數據和嚴謹到極致的推演,將他的質疑徹底粉碎。
雷蒙德上校看著沙盤前那個光芒四射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欣慰與決斷。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好!”雷蒙德上校沉聲道,“現在我正式宣佈:任命江辰,為‘斷刃’行動前線總指揮,全權負責聯軍一切作戰事宜!希望堡與鐵拳所有參戰人員,見江辰如見我(鐵手),違令者,軍法處置!”
最高授權,終於落下。
江辰微微欠身:“必不辱命!”
他冇有浪費時間沉浸在勝利中,立刻轉向戰術佈局。
“現在,我命令——”他的聲音變得冷硬,帶著金鐵之音。
“第一,情報欺騙組,由後勤部巴頓議員負責!”他看向老巴頓。
巴頓愣了一下,冇想到江辰還會用他。
“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時內,讓‘希望堡與鐵拳因新型能源分配鬨翻’的訊息,通過所有可能的渠道,‘自然’地傳遞到西北方向。同時,安排一場‘破曉’營的公開‘混亂’演練,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的‘不堪一擊’。”江辰盯著他,“能做到嗎?”
巴頓看著江辰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自己被完全看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重重點頭:“冇問題!演戲,我是老手!”
“第二,後勤保障組,由研究院凱勒博士協調。”江辰看向凱勒。
凱勒眼神一閃。
“我需要行動部隊攜帶五天的標準口糧,以及雙基數的danyao。特彆是單兵火箭筒和破片手雷,優先配給。所有物資必須在明天黎明前,秘密運抵三號備用出口。不得有任何延誤和泄密。”江辰的語氣不容置疑,“博士,堡壘的科技力量是後盾,此戰若勝,繳獲的敵方技術資料,研究院有優先研究權。”
一個巴掌,又給了一顆甜棗。凱勒眼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研究院會全力保障。”
“第三,主力部隊,希望堡方麵,由我直接從‘破曉’營候選名單及馬修營長推薦的裝甲偵察連中挑選六十人。鐵拳方麵,由雷娜隊長挑選九十名最擅長叢林、山地作戰的好手。所有人員名單,一小時內確定。今夜淩晨三點,三號備用出口集合!”
“是!”雷娜和馬修同時應道。
“第四,通訊與支援。建立單向保密通訊鏈路,非必要不聯絡。堡壘方麵,做好隨時支援和接應的準備。”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將整個行動的前期準備安排得滴水不漏。每個人都被賦予了明確的任務,整個希望堡和鐵拳的戰爭機器,開始圍繞著江辰的意誌,高效地運轉起來。
會議結束,眾人懷著不同的心情匆匆離去執行命令。
指揮室內,隻剩下江辰、雷娜和傑克。
雷娜看著江辰,火紅的眸子中異彩連連:“厲害!三言兩語,把那些老狐狸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辰看著沙盤上那個被標記為“斷刃穀”的焦點,目光幽深:“佈局纔剛剛開始。真正的考驗,在戰場上。”
他微微握緊了拳頭。
說服與佈局,隻是帝王執棋的第一步。
接下來,該讓棋子們,在血與火的棋盤上,展現出他們真正的價值了。
廢土的夜幕下,一場由他主導的風暴,正悄然凝聚。而他將親手執掌這風暴,席捲一切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