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寒風似乎都被那一聲突如其來的恐怖baozha震得凝滯了。
濃烈的硝煙混合著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惡臭,如同無形的巨拳,狠狠砸在每一個倖存者的鼻腔和心靈深處。
那名衝在最前、氣勢最凶的刀疤臉蠻騎,連同他雄健的戰馬,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灘肆意蔓延的、冒著青煙和熱氣的血肉模糊之物,零星的內臟碎片和撕裂的皮甲散落周圍,訴說著方纔那一瞬間毀滅性的力量。
旁邊兩騎遭受波及的蠻騎同樣淒慘無比。一騎人馬皆被迸射的鐵片掃中,騎士半個肩膀不翼而飛,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他發出非人的嗬嗬聲,從受驚揚蹄的戰馬上栽落,眼看活不成了。另一騎戰馬腹部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腸子混合著血水嘩啦啦流淌出來,哀鳴著跪倒在地,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出老遠,那騎士落地後便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僅僅一次baozha!一次投擲!
七名凶神惡煞、武裝到牙齒的蠻族精銳遊騎,瞬間三死兩重傷!衝鋒的陣型徹底瓦解!
剩餘的四名蠻騎死死勒住受驚的戰馬,戰馬不安地嘶鳴、人立,馬蹄胡亂踐踏著地麵。他們臉上的猙獰和嗜血早已被極致的驚駭和茫然所取代,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那團尚未散儘的硝煙,以及硝煙後方,那個緩緩從地上站起身的胤軍火長。
那是…什麼?!
巫術?妖法?還是胤人供奉的某種可怕神明的雷霆?!
他們無法理解!他們縱橫草原,劫掠邊關,經曆過無數廝殺,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暴烈、如此…不講道理的sharen方式!那一聲轟鳴,彷彿不是人間應有的聲響,而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他們的心臟,凍結了他們的血液和勇氣。他們握著彎刀的手在微微顫抖,甚至不敢再向前看一眼。
而第十火這邊,死寂僅僅持續了一瞬。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沖刷過每一個人的大腦,讓他們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隻能呆呆地看著那地獄般的場景,看著那個獨立於硝煙之前的背影。
原來…黑風峪的“天雷”…並非傳說…並非僥倖…
它真的存在!而且…就掌握在火長手中!能以如此…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降臨世間!
趙鐵柱的獨眼瞪得最大,他距離最近,感受也最為強烈。那一聲轟鳴幾乎震聾了他的耳朵,那撲麵而來的灼熱氣浪和血腥味讓他幾欲嘔吐。但他心中翻湧的,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戰栗的激動和…狂熱!他看向江辰的背影,眼神徹底變了,那裡麵再無半分疑慮,隻剩下絕對的、近乎迷信的敬畏!
狗娃和石頭張大了嘴巴,眼淚還掛在臉上,恐懼卻已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火長…真的能召喚雷霆?!
劉三、刀疤臉,以及其他幾個兵痞,更是如同被雷劈中,渾身僵硬。他們之前對江辰是畏多於敬,此刻,那畏懼已然深入骨髓,並摻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劫後餘生的瘋狂慶幸!幸好…幸好自己是跟著火長這一邊的!
“殺!!”
江辰冰冷徹骨、不帶一絲感情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再次炸響,瞬間驚醒了所有人!
他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冇有去看那baozha的成果,彷彿那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他深知baozha的震懾效果是短暫的,必須趁蠻騎心神失守、陣腳大亂的瞬間,擴大戰果,徹底擊潰他們!
他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彈射而出,手中那柄鏽蝕的腰刀劃出一道決絕的寒光,率先撲向離他最近一名還在發愣的蠻騎!
“殺!!!”
趙鐵柱第一個響應,他發出一聲嘶啞得如同受傷老狼般的咆哮,僅存的獨臂高舉戰刀,爆發出遠超年齡的凶猛,緊跟著江辰衝殺過去!雷霆之威已顯,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殺!殺光蠻子!!”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雖然並冇弟兄在此戰死去,但口號能激發血氣)
第十火的士卒們被徹底點燃了!絕境逢生的狂喜、對雷霆之威的震撼、以及對火長那非人手段的恐懼,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殺戮**和瘋狂的勇氣!他們之前有多絕望,此刻就有多瘋狂!
他們跟著江辰和趙鐵柱,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如同被雷霆驅使的鬼魅,嘶吼著、咆哮著,撲向了那些尚且處在震驚和恐懼中、陣型已亂的蠻族騎兵!
戰局瞬間逆轉!
剩下的四名蠻騎本就心驚膽裂,戰馬受驚難以控製,又見這群剛纔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胤軍,此刻竟如同瘋魔般撲來,更是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一名蠻騎下意識地想要拔轉馬頭逃跑,卻被一名紅了眼的兵痞猛地撲下馬來,好幾把鏽刀瞬間落下,結果了性命。
另一名蠻騎勉強舉起彎刀格擋趙鐵柱的劈砍,卻被側麵衝來的劉三(他傷勢未愈,卻也被刺激得悍勇起來)一槍捅中了馬腹,戰馬吃痛驚躥,將他甩落,立刻被亂刀分屍。
最後兩名蠻騎見勢不妙,發一聲喊,再也顧不得同伴,拚命鞭打戰馬,向著荒原深處倉皇逃竄!
“弩!”江辰厲聲喝道。
一名反應稍快的兵痞連忙舉起那具破舊的手弩,哆哆嗦嗦地射出一箭,卻歪得離譜。
江辰冇有責怪,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一定要留下所有敵人。逃回去兩個,或許更好——讓他們把“天雷”的恐怖和恐懼,帶回蠻族中去!
戰鬥開始的突然,結束得更快。
轉眼之間,七名蠻族遊騎,三死兩重傷(很快被補刀),兩騎逃竄。而第十火這邊,除了幾人因為撲得太猛摔倒在地擦傷,以及被蠻騎垂死反擊劃破點皮外,竟無一人陣亡,甚至連重傷都冇有!
這簡直是一場奇蹟般的勝利!一場碾壓式的、不對等的屠殺!
雖然是以有心算無心,利用了新式武器的首次震懾效應,但戰績依舊駭人聽聞!
荒原上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風聲、傷者瀕死的呻吟(很快消失)、以及第十火士卒們粗重如牛、難以置信的喘息聲。
硝煙漸漸散去,露出滿地狼藉的屍骸和汩汩流淌的鮮血,觸目驚心。
士卒們看著眼前的景象,又看看彼此,再看看那個站在血腥場中央、正默默擦拭腰刀上血跡的火長,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彷彿剛纔經曆的一切隻是一場荒誕而血腥的夢。
贏了?
我們…真的贏了?
麵對蠻族精銳遊騎的突襲,我們不僅活下來了,還…還幾乎全滅了他們?
巨大的不真實感包裹著每一個人。
狗娃和石頭腿一軟,坐倒在地,哇哇大吐起來,不知是因為血腥味的刺激,還是過度緊張後的生理反應。
幾個兵痞拄著刀,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眼神卻亮得嚇人,充滿了後怕和一種扭曲的興奮。
趙鐵柱走到一具蠻騎屍體旁,用腳踢了踢,確認死亡,然後獨眼複雜地看向江辰,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空氣壓入肺中,彷彿要將這份力量也吸入體內。
江辰擦淨刀身,歸刀入鞘。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baozha的核心點,仔細檢查了一下,回收了幾塊較大的、特征明顯的鐵殼雷破片,小心收好。絕不能讓這核心技術的殘骸落入他人之手。
然後,他目光掃過全場,開始下達新的命令:
“立刻打掃戰場!所有首級割下!繳獲所有完好的武器、皮甲、乾糧、馬匹!動作要快!”
他的聲音將眾人從恍惚中驚醒。對啊,戰利品!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軍功和收穫!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手腳麻利了許多,看向那些蠻族屍體的眼神也不再是恐懼,而是如同看著一堆堆移動的軍功和銅錢!
“火長…這…這雷…”一個兵痞一邊割首級,一邊忍不住,既恐懼又好奇地小聲問道。
江辰冷冷瞥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彆問。記住,今日之戰,乃是我等拚死血戰,利用地形,方慘勝。若有半字虛言…”
那兵痞一個激靈,連忙道:“明白!明白!是血戰!是血戰!”他可是親眼見過火長如何處置多嘴之人的。
很快,戰場打掃完畢。繳獲頗豐:四匹完好的戰馬(包括那兩匹受傷但能行動的),五六把質地不錯的彎刀,幾套皮甲,還有一些肉乾和奶疙瘩。
“帶上所有戰利品,立刻撤離!”江辰下令。
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氣氛已然完全不同。雖然依舊疲憊,但每個人腰桿都挺直了不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底氣。他們甚至能驅使著繳獲的戰馬馱運物資和傷員。
狗娃和石頭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偷偷回頭去看那個走在隊伍最前麵、沉默寡言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孩童式的崇拜和敬畏。
趙鐵柱牽著兩匹馬,跟在江辰身後不遠處,獨眼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江辰的心中卻並無太多喜悅。鐵殼雷首爆顯威,固然解決了眼前的危機,但也意味著他最大的底牌之一已經暴露(至少部分暴露)。那兩個逃走的蠻騎,必將“胤軍能操控雷霆”的訊息帶回去。而戍壘這邊…王麻子的眼線恐怕也…
更大的風暴,必將隨之而來。
但他握緊了懷中另一枚冰冷粗糙的鐵殼雷,目光堅定地望向黑山墩的方向。
來吧。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就讓這“震天雷”之名,如同它的轟鳴一樣,徹底響徹這片土地!
讓所有敵人恐懼,讓所有心懷叵測者…顫抖!
科技的獠牙,已初步展露鋒芒。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