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縣如同一塊被投入亂世泥潭的巨大磁石,其散發出的強大吸引力,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改變著北境乃至更遠地域的人口流向。關於這片土地的傳聞,早已不再侷限於“水輪巨錘”和“天雷將軍”,而是變得更加具體、更加誘人,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照亮了無數絕望流民的前路。
傳聞說,那裡冇有戰亂。強大的“龍焱營”肅清了境內所有匪患,連凶悍的蠻族遊騎和安北都護府的兵痞都不敢輕易越界。百姓可以夜不閉戶,孩童能在田間地頭安心玩耍。
傳聞說,那裡賦稅清晰。冇有層層盤剝,冇有突如其來的攤派,縣衙明碼標價,交了稅就能得到保護,甚至還能看到稅款被用於修路、建學堂、興水利。
傳聞說,那裡有乾不完的活計!新建的工坊日夜趕工,永遠在招人;修水利、築道路、建新城,處處都需要勞力!隻要肯出力,就能掙到實實在在的工錢,或者換到救命的糧食,絕無饑饉之虞。
傳聞說,那裡甚至給泥腿子的娃娃免費上學!教認字,還算一種叫“算學”的古怪東西,據說學好了將來也能進工坊當管事,吃官家飯!
傳聞還說,那裡有種叫“土豆”、“玉米”的祥瑞,畝產數十石,官府還免費發種子!
這些傳聞,一傳十,十傳百,經過無數張口的添油加醋,雖略有失真,但其核心——安全、公平、機會、溫飽——卻如同最甜美的毒藥,侵蝕著那些在戰亂、饑荒、苛政下苦苦掙紮的人們最後的忍耐底線。
最初,是三三兩兩的逃荒者,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拖家帶口,沿著商隊碾出的車轍,向北而行。他們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中充滿了警惕與茫然。
當他們戰戰兢兢地踏入黑水縣地界,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秩序”。邊境關卡有士兵值守,但盤查嚴格卻並不勒索,反而會給真正缺糧的人發放一點救急的麩餅,並指引他們前往縣衙設置的“流民安置點”。
安置點設在縣城外圍,雖然簡陋,卻乾淨整齊,有統一的窩棚,每天供應兩頓稀粥,雖然不能管飽,但足以吊命。更有醫官巡視,防治疫病。
接著,便是登記甄彆。吏員們態度算不上熱情,卻按章辦事。
“叫什麼?哪裡人?會什麼手藝?種過地嗎?身體有無殘疾?”
登記完畢,根據情況分流:
身強力壯無特長者,直接編入“工程營”,參與修路、築壩、建房,以工代賑,立刻就能掙到吃食和微薄的工錢。
有手藝的木匠、鐵匠、泥瓦匠,則被引入匠作營考覈,一旦錄用,待遇更優。
老實巴交的農夫,則被詢問是否願意墾荒,縣衙提供土地(前三年免賦)、種子、農具,甚至幫忙搭建臨時住所。
即便是孱弱的婦孺,也能在紡織工坊、製衣坊找到一些零活,或者被組織起來從事縫補、清潔等工作。
幾乎每一個人,隻要願意勞動,都能立刻找到活路,看到希望!
這種高效、務實且給予出路的安置方式,如同給那些瀕死的流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他們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感激涕零,最後轉化為對這片土地狂熱的歸屬感和勞動熱情。
訊息如同野火般傳回他們的來源地。更多的流民聞風而動,從四麵八方湧來。從最初的涓涓細流,很快發展成洶湧的浪潮。
道路上,拖兒帶女、推著獨輪車、揹著破包袱的人流絡繹不絕,日夜兼程,目標直指黑水。他們之中,有關內因賦稅過重破產的農民,有從中原戰亂地區逃難來的百姓,甚至有從安北都護府轄地因不堪盤剝而冒險逃來的邊民。
黑水縣城外,巨大的安置點一再擴建,依然人滿為患。工程營的隊伍越來越龐大,開辟新荒地的速度前所未有,一座座新的工坊在規劃中拔地而起。
人口的baozha式增長,帶來了巨大的管理壓力和物資消耗,但也帶來了無可估量的紅利。
最直接的,是勞動力變得空前充足。以往需要精打細算的人工,現在可以大規模投入。水利工程進度大大加快,道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遠方延伸,新的礦區得以迅速開發,工坊可以實行兩班甚至三班倒,產能急速攀升。
兵源也得到了極大補充。“龍焱營”和守備部隊的征兵處門前排起了長隊。許多流民中的青壯為了報答活命之恩,也為了那誘人的軍餉和待遇,踴躍參軍。征兵標準得以大大提高,優中選優。
市場變得更加繁榮。數萬張要吃飯的嘴,數萬個需要穿衣保暖的身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消費市場,進一步刺激了工農業生產和商業流通。
更重要的是,這些曆經磨難、最終在黑水縣找到安身立命之所的流民,其忠誠度和歸屬感極高。他們親眼見證了這裡的秩序與混亂的外部世界相比是何等可貴,他們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無論是拿起工具建設家園,還是拿起武器保衛家園,他們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江辰站在新修築的北門城樓上,望著城外那一片片新建的、略顯雜亂卻生機勃勃的棚戶區,望著遠處工地上如螞蟻般忙碌的人群,聽著耳邊傳來的各種南腔北調,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流民,曾是亂世中最沉重的負擔,如今卻成了黑水縣最寶貴的活水之源,最強勁的增長引擎。他們用汗水和忠誠,回報著這片給予他們新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