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冬,終究未能凍結“鐵壁關”內奔湧的熱血。距離那場決定國運的大捷已過去數月,但關隘之內,那股因勝利而激盪的氣息非但冇有消散,反而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期盼中持續發酵,愈發灼熱。
士卒們操練的呼喝聲更加鏗鏘,工匠坊裡錘擊鐵器的叮噹聲日夜不息,就連尋常百姓的臉上,也總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期盼神情。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來自京城的那道最終旨意,等待著朝廷對那位帶領他們創造奇蹟的將軍,給出一個配得上其不世功勳的交代。
這一日,天光未亮,低沉的牛角號聲便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其聲悠遠肅穆,迥異於往常的警戒或集合號令。
“來了!京裡的天使又來了!”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以最快的速度傳遍關內每一個角落。
軍營、街巷、房舍……無數人聞聲而動,如同溪流彙入江河,迅速向著將軍府前那片寬闊的校場湧去。冇有人組織,但一種無形的默契和共同的期盼,驅使著他們自發地聚集。
校場之上,留守的將士早已接到軍令,披掛整齊,肅然列隊。玄甲映著晨曦,刀槍閃爍著寒光,沉默如山,卻自有一股壓抑不住的銳利之氣透出,那是百戰餘生、大勝之後凝聚起的磅礴軍魂!
江辰一身戎裝,並未穿戴朝廷此前賞賜的麒麟服,依舊是他那身洗練的玄色鐵甲,外罩一件略顯陳舊卻清洗得乾乾淨淨的暗紅色戰袍。他按劍立於點將台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沉靜似水,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掃過台下黑壓壓的、無數雙充滿狂熱與期盼的眼睛時,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瀾。
他知道今天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對他個人的封賞,更是對這支跟隨他浴血奮戰的軍隊、對無數埋骨邊關的英魂的最終定論。
鼓樂聲由遠及近,莊嚴而盛大。欽差的儀仗再次出現在長街儘頭,規模似乎比上一次更為煊赫。為首的依舊是那位緋袍天使,但神情較之上次,更多了幾分鄭重與肅然。其身後隨從捧著的,不再是裝滿財物的箱籠,而是一個覆蓋著明黃綢緞的紫檀木托盤,上麵似乎盛放著更為重要的東西。
隊伍在校場邊緣停下。鼓樂聲歇。
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數萬道目光聚焦於一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莊嚴與期待。
欽差大臣深吸一口氣,緩步登上點將台,目光與江辰微微一觸,隨即麵向全場,朗聲開口,聲音灌注了內力,清晰地傳遍校場的每一個角落:
“北疆將士們!定北伯江辰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辰單膝跪地,甲葉鏗鏘。台下數萬將士如同潮水般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之聲震天動地,顯示出驚人的紀律與凝聚力。這一幕,讓欽差大臣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穩定心神,緩緩展開那捲比之前更為厚重、繡有祥雲瑞鶴圖案的聖旨,用無比莊重肅穆的語調,高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帥戎將,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乾城也。茲爾揚威大將軍、定北伯江辰,忠勇性成,文武兼資,韜略蓋世,功勳卓著……”
聖旨的前半段,依舊是華麗辭藻堆砌的褒獎,將江辰的功績再次濃墨重彩地渲染一番。但台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關鍵的部分。
終於,褒獎完畢,欽差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更加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爾乃統率貔貅,盪滌胡塵,揚國威於萬裡,立不世之奇功。此非尋常爵祿可酬,非等閒官職可賞!”
“為酬殊勳,特晉爾爵位:加封為定北縣男,食邑七百戶,世襲罔替,永鎮北疆!”
縣男!雖仍是伯爵等級,但“男”字封號更顯殊榮,食邑實封,世襲罔替!“永鎮北疆”四字,更是意味深長!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著的驚呼和抽氣聲!然而,這還未完!
欽差的聲音再次拔高,如同利劍出鞘,鋒芒畢露:
“另,授爾為遊擊將軍,賜虎符旌節,總領北境諸軍事,許爾自置幕府,遴選僚屬,獨領一軍,專事征伐,遇急可便宜行事,而後上聞!”
遊擊將軍!這並非普通的雜號將軍,而是擁有極大自主權的方麵軍統帥稱號!“賜虎符旌節”,意味著調動軍隊的合法權力;“總領北境諸軍事”,明確了其北境最高軍事長官的地位;“自置幕府,遴選僚屬”,給予了人事自主權;“獨領一軍,專事征伐”,是允許其建立完全聽命於自己的嫡係王牌部隊;“便宜行事”,更是賦予了臨機決斷的巨大權力!
這幾乎是將整個帝國的北大門,連同最鋒利的戰刀,一併交到了江辰的手中!
這份封賞,實權之重,遠超此前所有人的想象!它冇有給予虛妄的“裂土”之名,卻賦予了實實在在的、幾乎不受掣肘的軍政權柄!
“臣!江辰!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辰的聲音清越而沉穩,叩首接旨。當他抬起頭,從欽差手中接過那沉甸甸的、象征著無上權柄的虎符和旌節時,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即將出鞘神兵般的銳利氣勢,卻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
“萬歲!”
“萬歲!”
“將軍威武!”
短暫的寂靜之後,整個校場徹底沸騰了!數萬將士激動得滿臉通紅,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聲浪如同海嘯般一波高過一波,震得地動山搖,彷彿要將“鐵壁關”的關牆都震塌!
他們為之效死的統帥,獲得了配得上其功業的封賞!他們這支功勳卓著的軍隊,得到了朝廷的認可和倚重!他們將繼續追隨這位戰神,獨領一軍,鎮守國門!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豪邁!
狂熱的情緒感染了每一個人,無論是士兵還是百姓,都沉浸在無與倫比的激動與自豪之中。
欽差大臣看著台下這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場景,看著被萬眾簇擁、手持虎符如同神隻般的江辰,臉上保持著公式化的笑容,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封賞已畢,後續自然又是一係列繁複而隆重的儀式:授予印信、宣讀屬官任命(江辰早已擬定名單,朝廷幾乎照準)、犒賞三軍……
當一切喧囂逐漸落定,已是日上三竿。
江辰獨自一人回到了書房。那枚冰冷沉重的虎符和那麵象征著“獨領一軍”權力的旌節,就放在他的案頭。
窗外,依舊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士兵們興奮的喧嘩聲。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過虎符上那猙獰的虎頭雕刻,感受著那冰冷的質感和平滑的線條。
縣男之爵,遊擊之職,獨領一軍。
朝廷終於將最鋒利的刀,遞到了他的手中。
這不僅僅是榮耀,更是實實在在的力量。有了這“獨領一軍”的權力,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擴編“悍卒營”,打造完全由新式思想和技術武裝起來的、絕對忠誠於他的鐵血雄師!可以更深入地推行他的軍事改革,將北境真正打造成鐵板一塊!
然而,福兮禍之所伏。
這份超乎常規的權柄,既是巨大的信任,也是極致的危險。它會讓皇帝更加寢食難安,會讓朝中的敵人更加嫉恨,也會讓他自己,站上更高的風口浪尖。
他拿起那麵旌節,旗幟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獨領一軍……”江辰低聲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銳利如刀的弧度。
那就讓這柄刀,更鋒利些吧。
讓所有敵人,都在這鋒芒之下,顫抖!
新的征程,已然開始。這支即將真正意義上屬於他的軍隊,必將鷹揚天下,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