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寒風裹挾著雪沫,抽打在江辰的臉上,冰冷刺骨,卻遠不及他心中那片正在凝聚的、名為“鐵木真”的寒冰風暴來得凜冽。最高警戒的狼煙在北方的天際一道接一道升起,如同垂天的墨痕,將灰暗的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也重重地壓在所有戍邊將士的心頭。
蠻族新可汗鐵木真以雷霆手段統一草原的訊息,儘管江辰嚴令封鎖,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巨大壓迫感,依舊無法阻擋地在雁門關內外瀰漫開來。經驗豐富的老兵能從風中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能從遠方地平線上鳥群的驚飛中感受到無形的殺機。關內的氣氛,在取得西線“外交勝利”後短暫鬆弛了數日,便驟然重新繃緊,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夜不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如同撲火的飛蛾,一次次試圖穿透鐵木真設立的嚴密警戒線,帶回來的情報零碎卻驚心:
王庭金帳所在,原本分散的各部落旌旗正在不斷彙聚,人馬嘶鳴,日夜不息。
大量的牛羊被宰殺,肉食被製成肉乾,顯然是在預備軍糧。
來自遙遠北方森林的部落,送來了大批優質的弓矢和皮甲。
有來自西域的匠人,被秘密護送進入王庭,據信與改進攻城器械有關。
更令人不安的是,之前與西夏勾結的金狼部殘部,不僅未被清算,其首領之子反而被鐵木真納入麾下,委以重任!西夏與草原之間的那條隱秘線路,非但冇有中斷,反而似乎更加活躍了!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一點——鐵木真,這位新生的草原雄主,絕非滿足於內部整合。他正在高效地、有條不紊地集結著整個草原的力量,磨礪著爪牙,目標直指南方!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邊關的冬天從未如此漫長而難熬。
這一日,一隊幾乎全軍覆冇的“夜不收”小隊,僅剩的一名隊員帶著滿身冰淩和深可見骨的創傷,拚死帶回了一塊被鮮血浸透的羊皮卷。上麵用扭曲的蠻文寫著一段誓詞,旁邊還有一幅簡陋卻意涵明確的圖畫——一支利箭穿透了一座城關的圖案,而那城關的形製,赫然與“鐵壁關”有幾分相似!
經過緊急破譯,那段誓詞的內容讓所有聽聞者頭皮發麻:
“長生天之下,凡馬蹄所踏,皆為牧場!南人竊居豐饒之地,築牆以擋天威,實乃逆天而行!我,鐵木真,承天命,統萬部,在此立誓:必以雷霆之火,熔其鐵壁;以蒼狼之師,踏碎邊關!雪前朝之恥,奪應有之土!不破雁門,誓不還師!”
這不是普通的戰前動員,這是一篇檄文!一場宣告!一個新生強大政權對古老帝國的直接挑戰!
南侵,已不再是可能,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訊息無法再隱瞞,也無法再輕描淡寫地解釋為“部落衝突”。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席捲了雁門關。民夫開始慌亂,部分新兵麵露懼色,甚至連一些低級軍官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終於…還是要來了…”老火長趙鐵柱望著北方,喃喃自語,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和深深的憂慮。
帥府內,燈火通明,將領們齊聚,人人麵色凝重如鐵。巨大的地圖上,代表蠻族勢力的標記幾乎連成了一片厚重的烏雲,沉甸甸地壓向代表著雁門關的那條細線。
“兵力…預估超過十五萬騎…這還不算隨軍的部落輔兵和奴隸…”張崮的聲音乾澀,“而且,不同於以往,他們似乎…更有組織了。”
“我們的兵力,滿打滿算,加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民壯,不過五萬…”李鐵咬著牙,“兵力懸殊太大了!”
“怕什麼!”另一名性情火爆的將領吼道,“兵不在多而在精!我們有鐵壁關!有震天雷!夠那些蠻子喝一壺的!”
“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鐵壁關!”張崮指著地圖,“鐵木真集中瞭如此多的兵力,顯然是要一點突破!而且,他既然敢來,必然有所憑仗!那些改進的攻城器械,還有可能從西夏得到的技術支援…”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曹瑾尖銳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傳了進來:“讓開!咱家要見江將軍!北邊到底怎麼回事?為何軍中人心惶惶?是不是爾等輕啟邊釁,激怒了蠻族?!”
話音未落,曹瑾已帶著周廷儒和幾名臉色發白的文官,強行闖入了帥府。他們顯然也感受到了軍中異樣的氣氛和那沖天的狼煙,再也坐不住了。
一進門,曹瑾就看到地圖上那觸目驚心的態勢和將領們難看的臉色,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但他立刻先發製人,厲聲道:“江將軍!這究竟是何狀況?為何蠻族大軍壓境?是否因你此前演習威懾,或是處置邊務不當,才引來如此大禍?!你可知,若因邊將魯莽而致大戰重啟,該當何罪?!”
周廷儒也在一旁幫腔,聲音發顫:“是啊,江將軍!好不容易西線才平定,當以和為貴啊!能否…能否再派使者,前去申明誠意,饋以金帛,或許能消弭兵禍…”
“夠了!”江辰猛地一拍案幾,聲如雷霆,震得整個帥府嗡嗡作響!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閃電,直射曹瑾和周廷儒!
積壓已久的怒火和巨大的壓力,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隱忍的堤壩!
“消弭兵禍?饋以金帛?”江辰一步步走向曹瑾,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氣勢逼人,“曹公公!周侍郎!你們看清楚了!”
他猛地指向地圖上那片代表著蠻族力量的、令人窒息的黑雲:“這不是討要賞錢的乞丐!這是一頭剛剛完成了蛻變的餓狼!它的汗王發誓要踏平我們的家園!它的軍隊已經磨好了爪牙!你們以為,送上金銀牛羊,就能讓它滿足嗎?那隻會讓它覺得我們軟弱可欺,更加肆無忌憚!”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包括那些心生怯意的將領:“這不是我們想不想打的問題!是敵人已經把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在我們的家門口!在我們父母妻兒的身後!”
“我們現在隻有一個選擇!”江辰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戰!”
“守住雁門關!守住身後的土地和百姓!”
“用我們手中的刀,告訴那個鐵木真!”
“這道鐵壁,他熔不化!”
“這座邊關,他踏不碎!”
“想要南下?除非從我們每一個人的屍體上跨過去!”
震耳欲聾的怒吼,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火,瞬間驅散了帥府內的恐慌和寒意,點燃了所有將領血脈中的悍勇之氣!
“戰!戰!戰!”李鐵、張崮等將領紅著眼睛,紛紛拔刀怒吼!
曹瑾和周廷儒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沖天的殺氣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辰不再看他們,轉身麵對眾將,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傳令全軍:蠻族大軍不日南下,此戰,關乎國運,關乎存亡!自本將以下,有敢言退者,斬!有敢惑亂軍心者,斬!有敢臨陣脫逃者,斬!”
“各歸其位,依預定計劃,死守待援!”
“我們要在這鐵壁關下,”江辰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那風雪瀰漫的北方,一字一頓地說道,“讓蠻族流儘他們的血!”
命令如同颶風般傳遍全軍。雁門關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發出了最終決戰的轟鳴。士兵們奔跑著進入戰位,弩炮上弦,滾木礌石堆積如山,火藥被分發到每一個射手手中。
烽火台燃起了最粗最黑的狼煙,向著內陸方向,傳遞著最緊急的求援信號。
風雪更大了,天地間一片蒼茫。
而在北方,在那風雪儘頭的地平線下,沉悶如雷的戰鼓聲已經開始隱隱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南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