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的門在張崮和李鐵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呼嘯的寒風,也將三人與整個黑山墩的腐朽和絕望暫時隔絕開來。
油燈如豆,光線昏黃,在三人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
張崮和李鐵侷促地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眼神緊張而又灼熱地看著江辰。那句“想換個活法嗎?”如同魔咒,敲擊著他們早已冰封的心防。
江辰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平靜地回視著他們。目光如同冰冷的潭水,深不見底,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在評估,最後的評估。評估這兩人的決心,評估他們能否承受接下來那條遍佈荊棘、九死一生的道路。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壓力無形卻巨大。
最終,張崮先開了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怎麼換?俺…俺受夠了!再這樣下去,不是累死,就是被王麻子那夥人坑死!不如…不如搏一把!”
李鐵也重重點頭,眼神銳利:“俺也一樣!隻要能讓那幫雜碎付出代價,俺這條命,豁出去了!”
江辰緩緩點頭,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
“豁出命,是最容易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難的是,怎麼讓你們的命,變得有價值,能砸碎敵人的腦袋,而不是白白浪費。”
他走到屋角,拿出三塊大小不一的石頭,放在地上,排成一個簡陋的三角陣型。
“黑山墩,王麻子,孫疤子…他們就像這塊最大的石頭。”他指著最大的那塊,“我們,現在隻是這三塊小的,分散,無力。”
他的目光掃過張崮和李鐵:“要想砸碎大石頭,靠蠻乾不行。我們需要先把自己變成…”他拿起另外兩塊小石頭,將它們緊緊靠在一起,然後猛地撞向那塊大石頭!
啪!大石頭被撞得晃動了一下。
“變成一塊更硬、更韌、懂得如何發力的石頭。”江辰放下石頭,目光如炬,“這,就是我們要做的。”
“怎麼做?”張崮和李鐵異口同聲,呼吸都有些急促。
“練。”江辰吐出一個字,“往死裡練。練得比他們更狠,更強,更聰明。”
接下來的時間,在這間隔絕於世的破屋裡,江辰開始了他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傳道授業”。
他傳授的,不是花哨的刀法,而是超越這個時代千年、源自現代特種兵體係的訓練理念和小組戰術雛形。
首先是體能。
“力氣大,不代表能打。能跑,能扛,能持續發力,纔是戰場活下來的根本。”江辰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因地製宜,設計了一套極其殘酷卻高效的訓練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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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力量:
平板支撐(他稱之為“鐵板橋”)、俯臥撐(“伏地挺身”)、利用牆角進行倒立撐(“倒栽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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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發力與耐力:
深蹲跳(“旱地拔蔥”)、高抬腿(“踏火輪”)、以及最基礎的長跑——利用深夜和清晨,繞著戍壘最偏僻的角落進行極限跑,錘鍊心肺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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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韌與協調:
大量的拉伸動作(“抻筋拔骨”),以及簡單的格鬥躲避步伐練習。
每一項訓練,他都親自示範,要求極其嚴格。動作必須標準,呼吸必須配合,達不到數量和質量,就必須重來,冇有絲毫通融。
張崮力氣大,但耐力差,柔韌性更是一塌糊塗。李鐵靈敏,但核心力量不足。最初幾天,兩人被練得死去活來,每次訓練結束都如同從水裡撈出來,肌肉痠痛得無法入睡,第二天還要完成王麻子分派的繁重苦役。
痛苦至極時,他們甚至懷疑江辰是在折磨他們。
但江辰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這就受不了了?王麻子的鞭子,比這個如何?蠻族的彎刀,比這個如何?想換活法,就得先脫層皮!”
他把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又分出一部分給他們,命令他們吃下:“吃!必須吃!身體是煉出來的,也是吃出來的!不想練廢,就嚥下去!”
在他的高壓和近乎殘酷的督促下,張崮和李鐵咬著牙,硬生生挺了過來。奇蹟般地,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發生著變化。肌肉變得更加結實有力,氣息更加綿長,原本沉重的苦役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其次是小組戰術。
“戰場上,一個人再能打,也是靶子。三個人,懂得配合,就能咬死比你們強得多的敵人。”江辰用石塊、木棍在地上畫出示意圖。
他引入了最基礎的“三三製”戰術概念,當然,用的是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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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站位:
進攻、撤退、警戒時,三人永遠不能擠成一團,要形成相互支援、視野互補的三角陣型。“你看不到的背後,交給你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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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協作:
明確主攻(“尖刀”)、佯攻掩護(“策應”)、警戒支援(“望風”)的角色和轉換。如何利用地形交叉前進,如何交替掩護射擊(雖然現在隻有李鐵有一張破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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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勢與信號:
設計了一套極其簡單隱蔽的手勢和聲音信號,用於夜間或嘈雜環境下的無聲溝通。“一個手勢,比喊破喉嚨都有用。”
他們利用深夜,在破屋後的陰影裡,一遍又一遍地演練最簡單的配合:如何同時撲向一個目標,如何一人佯攻一人主攻,如何快速拖拽傷員撤退……
過程枯燥至極,反覆重複,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張崮和李鐵從一開始的笨拙彆扭,到漸漸領會到這種配合的精妙和威力,眼神越來越亮。他們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原來戰鬥,還可以這樣打!
最後,是意誌和紀律。
“力氣和技巧,是刀。意誌和紀律,是握刀的手!手不穩,再快的刀也會傷到自己!”江辰的要求近乎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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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服從指令,尤其在模擬對抗和未來行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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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保密,任何情況下不得透露訓練內容和三人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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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冷靜,無論遭遇何種情況,恐懼和憤怒必須壓在理智之下。
他甚至會突然在訓練中模擬各種意外情況,考驗他們的反應和紀律性。
訓練是秘密進行的,如同地下燃燒的火焰。時間被壓縮到極致:深夜、清晨、甚至利用苦役中的短暫間隙(進行隱蔽的呼吸調整、肌肉繃緊放鬆練習)。每一次相聚都冒著巨大的風險。
王麻子的眼線依舊無處不在。有幾次,孫疤子的人幾乎摸到了破屋附近,都被機警的李鐵提前察覺,三人立刻偽裝成各自出來小解或巡查,險之又險地避開。
壓力巨大,進步卻也飛速。
張崮的力氣變得更加收發由心,原本有些笨拙的身手在柔韌和步伐訓練下變得靈活了許多。李鐵的觀察力和反應速度進一步提升,對距離和時機的把握更加精準。而江辰自己,也在這高強度的訓練中,不斷錘鍊著這具身體,恢複和提升著兵王的各項機能。
更重要的是,一種無形的默契和信任,在三人之間悄然滋生。他們依舊沉默寡言,但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
他們不再是最初那三個各自為戰、絕望掙紮的個體。
他們正在被淬鍊,被鍛打,逐漸融為一體,成為江辰手中第一把、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把——隱藏於鞘中的致命尖刀。
這一夜,訓練間隙。
張崮看著自己佈滿老繭卻充滿力量的雙拳,忽然低聲問道:“江哥…咱們練這些…到底要乾嘛?”
江辰正在打磨一截偷偷藏起來的鐵條,試圖將其磨成一把匕首。聞言,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破屋的縫隙,望向王麻子住所那隱約的燈火。
聲音平靜,卻帶著凍徹骨髓的寒意。
“不乾嘛。”
“等一場雪。”
“或者…等他們忍不住先動手。”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練兵之法,已悄然播下。
隻待血火澆灌,便可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