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是接續第五十四章的第五十五章:
荒原上的血腥味濃重得化不開,如同鐵鏽般糊在每個人的口鼻之間。第十火的士卒們卻彷彿聞不到這令人作嘔的氣味,他們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對財富最原始的貪婪。
滿地的蠻族屍骸,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再是恐怖的象征,而是一座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寶庫!
“快!都動起來!按火長吩咐的做!”趙鐵柱沙啞的嗓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他強忍著獨臂的不便,用腳踢了踢一具蠻兵屍體,催促著還有些發愣的眾人。
無需再多催促,巨大的收穫刺激瞬間壓倒了疲憊和少許的不適。隊員們如同餓狼撲食般,撲向了那些屍體。
割取首級是最直接、也是最血腥的軍功憑證。有了黑風峪的經曆,這次他們動作熟練了許多,雖然依舊難免手抖,但速度更快,甚至開始比較誰割下的首級更完整、更利於硝製。七個猙獰扭曲的首級很快被用破布包裹好,沉甸甸地掛在繳獲的戰馬鞍側。
接著是剝取皮甲。蠻族的皮甲雖然工藝粗糙,但用的多是厚實的牛皮甚至偶爾有狼皮,防禦力遠勝他們身上那破爛不堪的號衣和紙片般的胤軍製式皮甲。隊員們小心翼翼地將還算完好的皮甲從屍體上剝下,抖落血汙和碎肉,眼中放光。這些可是能保命的好東西!
“這把刀好!比我的強多了!”一個兵痞興奮地揮舞著一把從蠻族頭目身上繳獲的彎刀,刀身雖然有些許磨損,但鋼材明顯更好,刀鋒閃著寒光。
“這靴子!居然是整張皮子的!”另一個則扒下了一雙相對完好的皮靴,迫不及待地試穿起來,雖然大了些,但那份厚實暖和讓他幾乎要呻吟出來。
肉乾、奶疙瘩、鹽巴、甚至一些粗糙的金銀飾品和幾枚陌生的錢幣…所有能搜刮的東西都被仔細地收集起來,堆放在一起。
而最大的收穫,莫過於那四匹僥倖存活且傷勢不影響行動的戰馬!對於長期缺乏機動力的第十火乃至整個戍壘而言,戰馬是無價的戰略資源!它們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似乎還能聞到空氣中同類的血腥和那令它們恐懼的雷霆氣息。隊員們圍著它們,想靠近又有些畏懼,眼神熱切無比。
江辰冷靜地指揮著一切,他親自檢查每一件重要的繳獲,尤其是戰馬的狀態和那些蠻族武器。他拿起一把蠻族彎刀,用手指彈了彈刀身,聽著那沉悶的嗡鳴,又看了看刀柄上粗糙卻符合人體工學的纏繩,心中暗自評估。這些彎刀更適合劈砍,與胤軍製式刀劍各有優劣,但材質確實好些。
“皮甲按體型,優先配給前排和傷勢未愈者。劉三,刀疤臉,你們換上。”江辰開始分配,“彎刀…趙鐵柱,你選一把趁手的。其餘暫由我統一保管,日後按功績和需要分配。”
被點到名的幾人頓時喜形於色,尤其是劉三和刀疤臉,摸著分到手的、還帶著血汙卻厚實堅韌的蠻族皮甲,感覺身上的傷口似乎都冇那麼疼了。趙鐵柱默默選了一把厚重的彎刀,獨臂揮了揮,點了點頭。
“戰馬…”江辰目光掃過那四匹躁動的牲口,“專人負責照料,趙鐵柱,你經驗老道,牽頭負責。狗娃,石頭,你們協助。記住,它們現在是我們兄弟,是能救命的腳力,誰若怠慢,軍法處置!”
“是!”趙鐵柱沉聲應道,狗娃和石頭也興奮地挺起胸膛。
“所有繳獲,登記造冊。”江辰看向一個識得幾個字、相對機靈些的兵痞,“一式兩份,一份明麵,一份…我親自保管。”他需要暗中掌控資源,避免某些人暗中剋扣或倒賣。
那兵痞一個激靈,連忙找來相對乾淨的樹皮和炭筆,開始笨拙地記錄。
看著隊員們興高采烈、甚至有些忘乎所以地分揀著戰利品,江辰的心中卻並無多少輕鬆。繳獲雖豐,卻也是燙手的山芋。
這些裝備和馬匹,無疑能極大提升第十火的生存能力和戰鬥力,但同樣,也會引來無數的紅眼和覬覦。周卓會如何看待這筆意外之財?王麻子又會嫉妒發狂到什麼程度?戍壘裡其他軍官、甚至普通士卒,會如何看待這支突然“闊綽”起來的廢物火?
懷璧其罪。
更何況,他們此次出行的名義是收集柴火,卻帶回瞭如此驚人的軍功和繳獲,這本身就無法解釋。那聲baozha,無論如何掩飾,也必然引起了懷疑。
他必須想好說辭,統一口徑。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隊員們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他,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
“今日之戰,”江辰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如同寒風颳過,瞬間讓眾人發熱的頭腦冷卻了幾分,“乃是我等遭遇蠻族小隊突襲,絕地反擊,利用地形,拚死血戰,方慘勝!明白嗎?”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每一張臉。
“我等…未曾見過什麼雷霆,未曾用過什麼異器。”他緩緩說道,語氣中的寒意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唯有血勇,唯有死戰!若有誰,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蠻族首級上,意思不言而喻。
眾人心中一凜,剛剛升起的些許飄飄然瞬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對火長手段的深刻恐懼和敬畏。他們毫不懷疑,誰敢泄露半分關於那“鐵疙瘩”的秘密,下場絕對比那些蠻子還要慘!
“明白!火長!”眾人齊聲低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很好。”江辰點頭,“立刻清理現場,儘可能掩蓋戰鬥痕跡,特彆是…那些不尋常的痕跡。”他意指baozha點。
隊員們再次行動起來,這次更加小心謹慎。
很快,戰場被打掃完畢。七具無頭屍骸被拖到一處窪地,草草掩埋。血跡用積雪和沙土覆蓋。所有屬於鐵殼雷的殘留物被江辰徹底回收。
隊伍再次集結時,已然煥然一新。
雖然依舊穿著破爛的號衣,但外麵套上了蠻族的皮甲,手中換上了更鋒利的彎刀(部分人),腰間掛著鼓鼓囊囊的乾糧袋和零碎戰利品。更重要的是,那四匹馱著物資和首級的戰馬,以及隊員們臉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亢奮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彪悍之氣,使得這支隊伍與出發時那支死氣沉沉的“廢物火”判若兩人!
狗娃和石頭甚至分到了兩頂略顯大的蠻族皮帽,遮住了他們凍得通紅的耳朵,小臉上洋溢著興奮。
江辰翻身上了一匹相對溫順的戰馬(這是他作為火長的特權,也是必要),目光再次掃過這片染血的土地。
“返程!”
隊伍向著黑山墩的方向行進。來時步履沉重,歸時卻腳步輕快了許多,儘管身體依舊疲憊,但精神卻極度亢奮。繳獲的戰馬不僅馱運物資,也能輪流馱負傷員和最疲憊的隊員,行軍速度大大提升。
然而,越是接近戍壘,隊員們興奮的心情就越是摻雜進一絲不安和緊張。如何解釋這場遭遇戰和豐厚的繳獲?校尉會相信嗎?其他人會怎麼看?
當他們終於看到黑山墩那熟悉的、冰冷的輪廓時,這種緊張感達到了頂峰。
戍壘牆頭的守軍遠遠就看到了這支奇怪的隊伍——衣著混雜,牽著多餘的戰馬,馬背上還馱著鼓鼓囊囊的包裹…
當隊伍走近,守軍看清那些包裹赫然是猙獰的蠻族首級,看清隊員們身上那明顯屬於蠻族的皮甲和彎刀時,整個牆頭瞬間炸開了鍋!
“天爺!那是…那是第十火?!”
“他們哪來的馬?!還有皮甲?!”
“那些首級…是真的蠻子首級!”
“他們不是去拾柴嗎?怎麼…”
驚愕、難以置信、嫉妒、探究…各種目光如同箭矢般射來。
值星隊正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艱澀地問道:“江…江火長…你們這是…”
江辰端坐馬上,臉色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蒼白,隻是淡淡迴應:“奉命外出收集柴火,遭遇蠻族遊騎小隊突襲,幸得將士用命,拚死反擊,將其全殲。此乃斬獲首級及繳獲之物,需即刻麵呈校尉大人覆命。”
他的聲音平靜,卻如同驚雷般在戍壘門口迴盪。
全殲?!
又是全殲?!
第十火這是要上天嗎?!
訊息如同野火般瞬間傳遍整個戍壘!
王麻子正在自己的破窩棚裡借酒澆愁,盤算著下一步毒計,聽到侯三連滾爬爬、語無倫次的彙報後,手中的酒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臉色先是極度震驚,隨即轉為無法置信,最後化為扭曲到極點的嫉恨和暴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小zazhong憑什麼?!!”他瘋狂地咆哮著,一把揪住侯三的衣領,“你看清楚了?!真的是蠻族首級?!還有戰馬?!”
“千真萬確啊頭兒!好多人都看見了!整整七個首級!四匹好馬!還有皮甲彎刀…”侯三嚇得臉色慘白。
王麻子猛地推開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赤紅,如同輸光了一切的賭徒。兩次!兩次借刀sharen都失敗了!反而讓那小zazhong屢立奇功,現在連戰馬皮甲都裝備上了!再這樣下去…
而隊正營房內,周卓聽到親兵的急報,猛地從地圖前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又全殲一支小隊?繳獲戰馬皮甲?”他放下手中的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濃烈的探究之意。
一次黑風峪可以說是僥倖,是利用地利和火攻。
那這次野外遭遇戰呢?又是如何全殲?還能繳獲完整的戰馬和皮甲?這絕不僅僅是運氣和血勇能解釋的!
那江辰…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讓他立刻來見我!”周卓沉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戍壘大門緩緩打開,江辰帶著第十火,在那無數道複雜至極的目光注視下,昂然入內。
繳獲頗豐,實力大增。
但江辰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如何應對周卓的盤問?如何應對王麻子更加瘋狂的反撲?如何守住這來之不易的資源和秘密?
前方的路,依舊佈滿荊棘,殺機四伏。
但他握緊了韁繩,目光平靜地望向校尉營房的方向。
來吧。
是時候,讓某些人重新掂量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