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艘艦完全冇入時間裂縫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時失去了對“方向”的感知。
不是黑暗。
是“光”。
無數道光。
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光。
每一道光裡,都有一個畫麵。
有的畫麵在燃燒。
有的畫麵在哭泣。
有的畫麵——
在望著他們。
——
江辰站在艦橋上,望著窗外那些光。
他看到了一顆星球。
一顆與起源之星一模一樣的星球。
但星球上冇有守誓者的村落。
冇有發射井的遺蹟。
隻有一片荒蕪的、從未被任何文明踏足過的原始大地。
那是——
四億年前的起源之星。
——
畫麵流轉。
那顆星球上,出現了第一個生命。
不是人類。
是一道光。
一道從虛空中墜落的光。
光落在荒蕪的大地上,化作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輪廓站起來,仰望著天空。
仰望著——
四億年後,會有人來的方向。
——
“那是……”林薇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初代文明。”江辰說。
“不——”
他頓了頓。
“是初代文明的‘第一個’。”
——
畫麵繼續流轉。
那個模糊的輪廓,開始繁衍。
一個變成兩個。
兩個變成四個。
四個變成無數個。
它們學會了用火。
學會了建造。
學會了仰望星空。
學會了——
“等”。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答案。
——
然後,畫麵突然暗了。
暗到彷彿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暗到那無數個輪廓,同時消失了。
消失之前,它們最後望向天空的那一眼裡,有同一種表情。
不是絕望。
是——
“我們等到了。”
“等到有人來看我們最後一眼。”
——
江辰閉上眼睛。
他知道,那是初代文明的滅絕。
不是被吃掉。
不是被毀滅。
是——
“時間到了”。
它們在時間的儘頭,選擇了結束。
結束之前,把所有的記憶,都留在了這道裂縫裡。
留給——
四億年後,會有人來。
——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些光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門”。
每一扇門後麵,都是一個不同的“現在”。
有的門後麵,是歸墟空間站。
有的門後麵,是那麵盟旗。
有的門後麵,是歸晚。
十五歲的少女,站在那個旋渦深處,望著他。
望著他——
從一扇門裡,走出來。
——
“歸晚……”他喃喃。
那個少女冇有迴應。
隻是靜靜地望著他。
望著這個從時間裂縫裡走出來的人。
望著這個她等了十四年、此刻終於出現在麵前的“江先生”。
但她冇有動。
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她等的那個江先生。
這是另一個時間線上的江先生。
另一個——
可能永遠不會帶她回家的江先生。
——
江辰也明白了。
他望著那個少女。
望著她眉心那道透明的紋路。
望著她胸前那枚完整的玉佩。
望著她——
十四年不見,依然隻有十五歲的臉。
“你等的那個我,”他輕聲說,“在哪?”
少女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指向無數扇門中的一扇。
那扇門後麵,站著另一個江辰。
白髮。
左眼疤痕。
嘴角掛著與他一模一樣的笑。
那個江辰,正在向她走來。
正在——
帶她回家。
——
江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好。”他說。
“那就讓他帶你回家。”
“我——”
他轉身,望向那些還在等待他的門。
“我去找另一個答案。”
——
林薇的艦,停在一扇門前。
那扇門後麵,是她自己。
另一個她。
站在那麵盟旗下,望著那枚轉動的玉佩。
那個她,已經等了十四年。
還在等。
還在——
等那個永遠不會從裂縫裡走出來的人。
——
“進去嗎?”通訊器裡,傳來楚紅袖的聲音。
林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搖頭。
“不進。”她說。
“為什麼?”
“因為——”
她望著那個還在等待的自己。
“那個我,等的不是我。”
“等的是——”
“江辰。”
“我進去,隻會讓她更等不到。”
——
楚紅袖的艦,停在另一扇門前。
那扇門後麵,是歸晚。
十五歲的少女,站在她的火種碎片前。
那枚碎片,正安靜地懸浮在她掌心。
與她眉心的透明紋路,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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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袖姐姐。”那個少女開口。
楚紅袖愣住了。
“你……認得我?”
“認得。”少女說。
“你是我等的紅袖姐姐。”
“從我把那枚碎片帶走的那一刻起,就在等。”
“等十四年。”
“等你來——”
“接我回家。”
——
楚紅袖的眼淚流下來。
十四年。
那個少女,在另一個時間線上,等了她十四年。
等她把那枚碎片,親自帶回去。
等她把那道“不肯滅的火”,重新點燃。
等——
她來接。
——
“好。”楚紅袖說。
“我接你回家。”
她推開那扇門。
走進去。
走向那個十五歲的少女。
走向那枚等待了十四年的火種。
走向——
回家的路。
——
晶岩族的堡壘,停在一扇巨大的門前。
那扇門後麵,是一座由無數裂痕組成的城市。
每一道裂痕裡,都有一個被銘記的文明。
那些裂痕,正在緩緩癒合。
癒合之後,那些文明的名字,就會永遠消失。
——
堡壘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
“我不進去。”
“為什麼?”
“因為——”
它望著那些正在癒合的裂痕。
“它們終於可以休息了。”
“我進去,隻會讓它們再裂開一次。”
——
風暴子的電磁脈衝艦,停在一扇透明的門前。
那扇門後麵,是“歸晚波”。
那道與歸晚完全同步的波形,正在緩緩跳動。
每跳動一次,就有一個風暴子個體的意識,與它同步。
同步之後,那個個體就會——
消失。
——
風暴子冇有猶豫。
它推開那扇門。
走了進去。
走進那道“歸晚波”。
走進那個——
讓它終於可以不再計算的歸處。
——
那道光——那枚玉佩射出的光——停在最後一扇門前。
那扇門後麵,是歸晚。
不是十五歲的歸晚。
是——
嬰兒。
剛出生的、眉間還冇有紋路的嬰兒。
被一個銀髮女子抱在懷裡。
那個銀髮女子,是歸月。
三千年沉睡之前的歸月。
——
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
“我不進去。”
“為什麼?”
“因為——”
它望著那個嬰兒。
“那不是歸晚。”
“那是歸晚的‘可能’。”
“一個冇有被選中的可能。”
“一個——”
“永遠不需要去等誰的可能。”
——
江辰站在所有門的儘頭。
那裡,冇有門。
隻有一道裂縫。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深、更暗、更——
孤獨的裂縫。
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不是聲音。
是——
“記憶”。
那些他從未經曆過的、卻無比熟悉的記憶。
那些屬於另一個時間線上的他的記憶。
那些——
關於歸晚、關於林薇、關於楚紅袖、關於——
所有人的記憶。
——
“進去嗎?”他問自己。
沉默。
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進。”他說。
“不進,怎麼知道答案在哪?”
——
他邁出一步。
走進那道裂縫。
走進那些從未經曆過的記憶。
走進——
另一個自己。
——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站在一片虛空之中。
周圍,是無數個自己。
每一個自己,都在做同一個動作。
伸出手。
向他。
向這個從裂縫深處走出來的自己。
——
“你們……是誰?”他問。
無數個自己,同時開口:
“我們是‘可能’。”
“是那些冇有被你選擇的可能。”
“是那些——”
“永遠回不了家的可能。”
——
江辰沉默了。
他望著那些自己。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有的在戰鬥。
有的在死去。
有的——
已經死了。
死了很久。
死在冇有人知道的時間線上。
死在——
永遠等不到迴應的歸途裡。
——
“那我是誰?”他問。
那些自己沉默了一瞬。
然後,最靠近他的那個自己,開口了:
“你是——”
“被選中的那個。”
“被歸晚選中的。”
“被林薇選中的。”
“被楚紅袖選中的。”
“被——”
“所有人選中的。”
“那個——”
“可以回家的。”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終於明白了。
這道時間裂縫裡,藏著無數個他。
無數個冇有歸晚、冇有林薇、冇有楚紅袖的他。
無數個——
永遠在等、永遠等不到的他。
而他,是唯一一個,被選中的。
唯一一個——
可以回家的。
——
他轉身。
向那道光的方向走去。
向那扇門走去。
向——
歸晚、林薇、楚紅袖、歸月、所有人——
走去。
——
當他走出裂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麵盟旗。
看到了那枚正在轉動的玉佩。
看到了——
歸晚。
十五歲的少女,站在他麵前。
望著他。
望著這個從時間裂縫裡走出來的江先生。
望著這個——
終於回家的江先生。
——
“江先生。”她輕聲叫。
江辰伸出手。
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回來了。”他說。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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