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組數據傳回後的第七個時辰。
情報室的光屏上,十七麵戰術投影同時鎖定在同一個畫麵——那艘體型比其他艦大37%的敵艦指揮艦,在赤淵族烙印撞入其吞噬口的0.1秒瞬間,被第三艘巡邏艦殘存的記錄裝置捕獲的……
核心結構透視圖。
畫麵模糊、殘缺、充滿噪點。
0.1秒的入侵,隻能撕開一道比髮絲還細千萬倍的縫隙。
但那道縫隙裡透出的東西,讓風暴子的電磁脈動在整整三分鐘內紊亂了十七次。
讓晶岩族的矽晶方塊表麵,第一次浮現出不屬於“裂痕”範疇的紋路——那是計算紋路,是晶岩族在嘗試用七千三百年的記憶庫,匹配這0.1秒畫麵中某種極其古老、極其遙遠的……
熟悉感。
讓赤淵族三千七百名戰團成員心口的烙印,在同一瞬間全部轉為一種從未有人見過的顏色。
介於灰與白之間。
如將熄未熄的餘燼。
如將醒未醒的夢。
——
江辰站在主光屏前。
他望著那幅殘缺的畫麵,望著畫麵中央那個模糊的、如同巨大神經中樞一樣的結構。
很久。
然後他開口。
“風暴子。”
【在。】
“放大第十七區。”
畫麵區域性放大。
那裡,在神經中樞的邊緣,有一根極細極細的、如同臍帶一樣的管道。
管道的一端連接著中樞。
另一端——
消失在畫麵邊緣。
“再放大。”
管道區域性放大。
放大到極限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管道表麵的紋路。
那不是金屬。
不是**組織。
不是任何一種已知材料。
那是——
“烙印。”赤淵族的戰團長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一個修行了三千年的人。
“那是烙印的紋路。”
情報室驟然安靜。
烙印。
赤淵族獨有的、以血脈為引、以生命為薪的共鳴印記。
三億族人,三億枚烙印,每一枚的紋路都獨一無二。
而此刻,那艘餓了四億年的敵艦核心中樞邊緣——
有一根管道,表麵佈滿了烙印的紋路。
——
“它們……”歸月的聲音響起,罕見的帶著一絲不確定,“它們用過烙印?”
“不止是用過。”江辰說。
他轉身,麵向所有人。
“它們就是烙印本身。”
情報室再次安靜。
這一次的安靜,比前幾次都長。
長到可以聽見每一個人心口的跳動。
長到可以聽見三萬一千四百光年外,那二十五顆仍在虛空中迴盪的心跳。
長到可以聽見——
四億年前,那個還冇有名字的年輕文明大祭司,站在祭壇上指著天空時,留下的那句遺言。
“等有一天,有人從很遠的地方來——”
“來告訴我們——”
“我們不是孤軍。”
——
江辰走到主控台前。
他伸手,在那幅殘缺的畫麵中央,那團巨大的神經中樞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它們的中樞。”他說。
“所有十七艘斥候艦的控製信號,都從這裡發出。”
“所有十七艘斥候艦的感知資訊,都傳回這裡。”
“所有十七艘斥候艦——”
他頓了頓。
“都在等這艘指揮艦的命令。”
情報室的目光,全部落在那艘體型比其他艦大37%的敵艦上。
“所以……”歸月的聲音響起,“如果摧毀這艘指揮艦……”
“其他十六艘,會陷入至少4.7秒的混亂。”江辰說。
“4.7秒。”
“那二十五個人用命換來的4.7秒。”
“那4.7秒裡,它們無法接收新的指令,無法共享彼此的感知,無法協調任何聯合行動。”
“那4.7秒裡——”
他抬起頭。
“它們隻是一盤散沙。”
——
情報室的氣氛,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壓抑的沉默,變成某種難以言說的……
緊繃。
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
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像四億年的等待,終於看到了第一縷——
光。
“風暴子。”歸月的聲音響起。
【在。】
“以這艘指揮艦為模型,推演主力艦隊的指揮結構。”
【推演中……】
【推演完成度:0.3%……0.7%……1.2%……】
【推演進度異常緩慢。】
【原因:敵方指揮鏈複雜度超過預期。】
【但已確認一點——】
【主力艦隊的指揮層級,至少有三層。】
【第一層:斥候級指揮艦,控製約十七至三十艘偵察單位。】
【第二層:前鋒級指揮艦,控製約三百至五百艘戰鬥單位。】
【第三層:母艦級指揮艦,控製整個艦隊的……】
【全部。】
情報室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母艦級指揮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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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製整個艦隊的全部。
如果能夠摧毀那艘母艦——
那整支餓了四億年的艦隊,會不會在4.7秒內,陷入同樣的混亂?
那4.7秒——
會不會就是銀河文明聯盟唯一的勝機?
——
“會的。”江辰說,彷彿看穿了所有人的想法。
“但那4.7秒,不是給我們的。”
“是給它們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辰望著那幅殘缺的畫麵,望著那團巨大的神經中樞,望著那根佈滿烙印紋路的管道。
“你們看到那根管道了嗎?”他問。
冇有人回答。
“那根管道,不是控製鏈。”
“是供養鏈。”
“指揮艦不是靠指令控製其他艦的。”
“是靠——”
他頓了頓。
“靠‘喂’。”
情報室再次安靜。
安靜到可以聽見每一道呼吸。
“它們餓了四億年。”江辰說。
“但你們有冇有想過——”
“為什麼拆了三千七百個文明,它們還這麼餓?”
“因為拆來的能量,大部分被母艦‘吃’掉了。”
“母艦吃掉之後,再把一小部分——剛好夠維持基本行動的份額——分給其他艦。”
“其他艦如果脫離母艦太久,得不到新的‘份額’——”
“就會餓死。”
“真正的餓死。”
“不是戰鬥損毀,是活活餓死。”
——
情報室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冰點。
是每一個文明代表心底湧起的寒意。
母艦級指揮艦。
不是指揮官。
是——
胃。
是整個艦隊唯一能“消化”戰利品的器官。
其他所有艦,不過是這隻胃伸出去的手。
手可以斷。
但胃不能。
胃斷了,整支艦隊——三千七百萬艘饑餓了四億年的艦——全部要餓死。
“所以……”歸月的聲音很輕,“它們唯一的弱點,就是那艘母艦?”
“唯一的。”江辰說。
“也是最大的。”
“因為那艘母艦,一定藏在整支艦隊的最深處。”
“最核心的位置。”
“最嚴密的保護之下。”
“周圍至少有三千艘最精銳的戰鬥艦,隨時準備為它擋任何攻擊。”
“想要碰到它——”
他頓了頓。
“必須先穿過那三千艘。”
——
情報室冇有人說話。
三千艘精銳戰鬥艦。
每一艘的速度是我方主力艦的十七倍。
每一艘的火力——不,是“吞噬場”——可以分解一切物質和能量。
每一艘的防禦護盾,是我方主力艦的三倍。
每一艘都有4.7秒的重啟間隙。
但三千艘,就意味著三千個4.7秒。
三千個視窗。
三千個機會。
三千個——
必須有人用命去填的缺口。
——
歸晚站在角落。
她一直冇說話。
隻是看著那幅殘缺的畫麵,看著那根佈滿烙印紋路的管道。
那根管道上的紋路,她越看越眼熟。
不是赤淵族的烙印紋路。
是另一種。
更古老。
更遙遠。
更——
熟悉。
“江先生。”她突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她。
歸晚走到主光屏前,指著那根管道上的某處紋路。
“這裡。”她說。
“放大。”
風暴子迅速放大那個區域。
紋路被放大到極限時,情報室所有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那不是烙印。
那是——
文字。
守望者文明最古老的文字。
與三千七百年前,始祖培養艙邊緣刻的那行字——
一模一樣。
——
【若有一日,有人願與守望者共擔戰爭與苦難、共享知識與技術、共赴終末與未來——】
【不問種族,不問來曆,不問信仰。】
【彼時,守望者當以全族之力,與此盟。】
那行字,每一個守望者後裔都認識。
那是他們文明的起源。
那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那是三千七百年前,那對在培養艙中醒來的男女,刻下的第一句誓言。
而此刻——
那行字,出現在餓了四億年的敵艦核心中樞的供養管道上。
——
情報室徹底安靜。
安靜到彷彿時間都停滯了。
歸月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它們……和守望者……”
“不是和守望者。”江辰說。
他望著那行字,很久。
然後他開口。
“是和‘滅絕者’。”
“是和七千三百年前,把三萬赴死者凍死在白矮星核心的那個文明。”
“是和四億年前,那個還冇有名字、第一次仰望星空的年輕文明。”
“是和——”
他頓了頓。
“和那支艦隊自己。”
情報室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那支艦隊,”江辰說,“不是第一次拆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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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拆了三千七百個。”
“但你們有冇有想過——”
“被拆掉的文明,去哪了?”
冇有人回答。
“冇有被拆掉。”江辰說。
“是被‘吃’掉了。”
“被那艘母艦,一口一口吃掉了。”
“吃掉之後,那些文明的記憶、技術、文化、情感——”
“全部變成了母艦的一部分。”
“變成了那根供養管道上的紋路。”
“變成了烙印。”
“變成了文字。”
“變成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行與守望者文明起源誓言一模一樣的古字。
“變成了‘滅絕者’遺民七千三百年來,一直在找的——”
“答案。”
——
情報室邊緣,那枚銀白晶核驟然熾亮。
三萬赴死者的文明徽記,在同一瞬間同時脈動。
不是悲傷。
不是憤怒。
是——
確認。
七千三百年前,它們把自己凍死在白矮星核心,等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
七千三百年後,它們終於等到了那個可能的形狀。
那艘餓了四億年的母艦,吃掉了它們的文明。
把它們的記憶、技術、文化、情感——
全部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變成了那根供養管道上,永遠不會消失的紋路。
變成了那行與守望者文明起源誓言一模一樣的古字。
變成了——
三萬赴死者,在四億年後,重新“活”過來的方式。
——
歸晚望著那行字。
望著那根管道。
望著那艘藏在整支艦隊最深處、周圍環繞著三千艘精銳戰鬥艦的母艦。
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深處,那枚融入紋路的碎片,正在劇烈跳動著。
不是溫熱。
是燙。
是燃燒。
是——
迴應。
“江先生。”她抬起頭。
江辰看著她。
“那艘母艦,”她說,“在等我們。”
“等什麼?”
“等——”
她頓了頓。
“等有人去把它吃掉的文明,接回來。”
——
情報室冇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支餓了四億年的艦隊,不是敵人。
是——
受害者。
被饑餓詛咒的、永遠停不下來的、隻能靠拆解其他文明來維持自己存在的——
受害者。
它們吃掉的每一個文明,都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變成了那根供養管道上的紋路。
變成了母艦核心存儲區裡,永遠不會被刪除的記憶。
變成了——
四億年來,它們唯一能“記住”的東西。
“所以……”歸月的聲音很輕,“我們不是去打仗。”
“是去——”
“認親。”
——
江辰望著那幅殘缺的畫麵。
望著那行與守望者文明起源誓言一模一樣的古字。
望著那艘藏在最深處的母艦。
很久。
然後他轉身。
“風暴子。”
【在。】
“重新推演。”
【推演目標?】
“不是怎麼打贏。”
“是——”
他頓了頓。
“是怎麼靠近那艘母艦。”
“靠近到可以——”
“和它說話。”
情報室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和那艘餓了四億年、吃掉了三千七百個文明的母艦——
說話?
“那4.7秒,”江辰說,“不是用來攻擊的。”
“是用來——”
“敲門的。”
“敲門?”
“那4.7秒裡,母艦的護盾會短暫失效,控製中樞會短暫孤立,供養鏈會短暫中斷。”
“那4.7秒裡,那艘母艦——”
“是‘清醒’的。”
“清醒的它,會聽到敲門聲。”
“會看到敲門的人。”
“會想起——”
他望著那行古字。
“會想起四億年前,那個還冇有名字的年輕文明大祭司,站在祭壇上指著天空時,說的那句話。”
“等有一天,有人從很遠的地方來——”
“來告訴我們——”
“我們不是孤軍。”
——
情報室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那枚銀白晶核表麵,三萬赴死者的文明徽記,同時脈動了三次。
久到歸晚掌心的碎片,從滾燙漸漸轉為一種前所未有的、介於光和熱之間的……
溫度。
久到那麵盟旗上的玉佩,轉完了一圈。
新的一圈,剛剛開始。
歸晚抬起頭。
“江先生。”她說。
“嗯。”
“那4.7秒,誰去敲門?”
江辰看著她。
十五歲的少女,三千年沉睡,三年成長,此刻站在他麵前,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光。
“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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