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九天驚雷,悍然炸響在荒原死寂的上空,不僅炸懵了烽燧下的蠻兵,更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方圓十數裡內每一個生靈的心臟上!
距離最近的王麻子及其潰兵,原本正亡命奔逃,聽到這前所未聞的恐怖巨響,嚇得肝膽俱裂,好幾個腿軟的當場就摔趴在地,屎尿齊流!王麻子本人更是差點從馬背上驚厥栽落,他死死抓住韁繩,臉色煞白如鬼,驚恐萬狀地回頭望去——
隻見那座他認定早已陷落的烽燧方向,一股粗黑的、夾雜著詭異火光和煙塵的雲團正翻滾升騰!而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密密麻麻圍攻烽燧的蠻兵,此刻竟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拍散,哭爹喊娘地向著四麵八方潰逃,互相踐踏,陣型大亂!
“雷…天雷劈下來了?!”一個兵卒牙齒打顫,語無倫次地尖叫。
王麻子瞳孔縮成了針尖,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他不是冇聽過雷聲,但這聲音…這動靜…絕非自然雷霆!那烽燧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江辰…難道是妖怪不成?!
一股比麵對蠻族更加冰寒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靈魂!
黑山墩戍壘的望樓上,那些留守的、心驚膽戰觀望的兵卒們,也同樣被這恐怖的聲響和遠處蠻族突然崩潰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整個戍壘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剛…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蠻子…蠻子好像炸營了?”
“烽燧!烽燧還在冒煙!狼煙還在!”
驚疑、恐懼、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渺茫希望,在每一個兵卒心中瘋狂滋生。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座依舊傲立、狼煙筆直的烽燧,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而真正被這聲巨響徹底改變戰局的,是正全速馳援而來的鎮遠堡騎兵!
校尉周卓一馬當先,鐵甲染塵,麵色冷峻。當他聽到那聲迥異於戰場任何聲響的恐怖baozha,看到蠻族後方突然升起的詭異煙雲和隨之而來的巨大混亂時,他銳利的眼睛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身為經驗豐富的將領,他太清楚蠻族的戰鬥力和韌性了!要將一支正在全力攻城的蠻軍打得如此潰散,需要何等強大的衝擊力?!
那絕不是普通的騎兵衝鋒或者箭雨能達到的效果!
那聲音…那動靜…
難道是…軍中秘傳的、隻有京城神機營纔可能配備的“震天雷”之類的火器?!可這窮鄉僻壤,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
而且,看那動靜的源頭…分明就是那座正在燃燒狼煙的烽燧!
是那座烽燧上的人乾的?!
是那個叫江辰的小卒?!
無數疑問和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周卓的腦海!但他此刻顧不上細想,戰機稍縱即逝!
“天助我也!”周卓猛地拔出戰刀,刀鋒直指前方混亂的蠻族大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嘶啞,卻充滿了雷霆萬鈞的殺意:“全軍聽令!蠻軍已潰!隨我衝殺!碾碎他們!一個不留!”
“殺!殺!殺!”
身後的騎兵們雖然同樣震驚,但主將的怒吼和眼前蠻族潰敗的景象,瞬間點燃了他們所有的血性和戰意!鐵流開始加速,如同決堤的洪流,帶著踏碎山河的氣勢,向著混亂的蠻族側翼狠狠衝撞過去!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烽燧之上,江辰三人同樣被這baozha的威力震得氣血翻騰,耳鳴不止。
但此刻,他們顧不上身體的不適,巨大的興奮和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烈酒般衝上頭臉!
“哈哈哈!炸了!真的炸了!蠻子跑了!”張崮看著下方狼奔豕突、亂成一團的蠻兵,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扶著垛口,發出了近乎癲狂的暢快大笑,笑著笑著,卻又有熱淚混合著血汙滾落。那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屈辱、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儘數釋放!
李鐵癱坐在了地上,捂著依舊嗡嗡作響的耳朵,看著那混亂的景象,蒼白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也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江辰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虎口崩裂的雙手微微顫抖。他看著下方那小小的煉獄景象,看著蠻兵驚恐萬狀的潰逃,看著南方正以雷霆萬鈞之勢衝殺而來的胤軍騎兵……
成功了!
他賭贏了!
這超越時代的武器,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展現出它猙獰的獠牙,便取得了摧枯拉朽般的戰果!
但他冇有沉浸在這狂喜中太久。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剩下的兩包火藥,又看向正瘋狂衝殺而來、但距離尚有一段路程的胤軍騎兵,以及那些雖然潰散、卻依舊人數眾多的蠻兵。
蠻兵隻是被打懵了,並非被全殲。一旦他們回過神來,或者有頭目強行彈壓,很可能重新組織起來。必須讓他們徹底喪膽!
“彆高興太早!”江辰的聲音沙啞卻淩厲,如同冷水潑下,“還有兩包!給援軍開路!把他們徹底打怕!”
他再次抓起一包火藥,如法炮製,塞入另一個破瓦罐,插入箭矢,點燃引信!
這一次,他看得更準,手臂也更穩,朝著蠻兵潰逃最密集、也是試圖重新集結的方向,狠狠砸了下去!
轟——!!!
第二聲驚天動地的baozha再次響起!雖然距離稍遠,威力有所分散,但那巨大的聲光和衝擊波,再次在蠻族潰兵中製造了一片死亡地帶和更大的恐慌!
“雷!又來了!”
“快跑啊!”
蠻兵們徹底失去了任何抵抗的意誌,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完全不顧方向,瘋狂逃竄,將後背徹底暴露給了疾馳而來的胤軍鐵騎!
周卓率領的騎兵,恰好衝鋒而至!
鐵蹄如雷,刀光如雪!
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胤軍騎兵輕而易舉地切入了混亂不堪、毫無陣型可言的蠻族大軍之中!刀鋒過處,血肉橫飛!戰馬衝撞,骨斷筋折!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和追擊!
蠻兵徹底崩潰了,兵敗如山倒!
周卓一馬當先,手中戰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走一條生命,但他的目光,卻不時地投向那座依舊傲立、狼煙滾滾的烽燧!眼神之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探究和…火熱的渴望!
那到底是什麼?!是誰弄出來的?!
戰場的喧囂、蠻族的慘嚎、胤軍的喊殺聲,似乎都離烽燧遠去了一些。
江辰看著下方胤軍騎兵如同砍瓜切菜般追殺蠻兵,知道大局已定。他再也支撐不住,脫力地靠坐在垛口邊,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全身的傷痛。
張崮和李鐵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跨越生死的激動和…對江辰近乎迷信的敬畏。
是他們…是他們三個人,守住了這座烽燧!是他們點燃了狼煙!是他們用那鬼神莫測的手段,炸垮了蠻兵,等來了援軍!
奇蹟!這簡直是奇蹟!
然而,就在三人精神稍稍放鬆的刹那——
咻!
一支不知從哪個角落射來的冷箭,如同毒蛇般,趁著戰場混亂和三人鬆懈的瞬間,悄無聲息地直奔癱坐在地、毫無防備的李鐵後心!
“小心!”江辰眼角餘光瞥見寒光,瞳孔驟縮,嘶聲警告,卻已然來不及撲救!
張崮也發現了,目眥欲裂,卻距離更遠!
李鐵聽到警告,茫然回頭,看到的隻是一點急速放大的寒芒!
死亡,再次降臨!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道更快、更淩厲的箭影,如同閃電般從斜刺裡射來!
後發先至!
鐺!
一聲脆響!
那支偷襲的冷箭,竟然被後來者精準無比地淩空射斷!箭桿碎裂,無力地掉落在李鐵身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射出冷箭的那個隱藏在亂軍中的蠻族射手,以及烽燧上劫後餘生的三人!
是誰?!
眾人猛地循著箭矢來路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小隊胤軍精銳騎兵正衝破混亂的蠻兵,疾馳而來!為首一員小將,年紀輕輕,卻英氣逼人,手中一張強弓弓弦猶自震顫!剛纔那神乎其技的一箭,顯然正是出自他手!
那小將目光銳利,掃過烽燧上如同血人般的三人,最後落在江辰身上,微微頷首,隨即再次張弓搭箭,精準點殺著周圍零星的頑抗蠻兵。
援軍…中的精銳!
真正的危險,似乎終於過去了。
江辰緩緩鬆了口氣,對著那名小將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算是致謝。
李鐵癱軟在地,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全身,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張崮也是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口濁氣。
聲震邊關,烽火狼煙。
憑藉超越時代的利器、絕境的意誌和一絲運氣,他們創造了不可能的奇蹟,等來了援軍,暫時擊退了蠻兵。
但江辰看著下方依舊混亂的戰場,看著那些縱橫廝殺的胤軍騎兵,看著遠處黑山墩方向若隱若現的人影,心中的波瀾卻並未平息。
他知道,戰鬥或許暫時結束了。
但另一場無形的風暴,卻可能纔剛剛開始。
那兩聲驚天動地的baozha,註定將像這沖天的狼煙一樣,迅速傳遍邊關,傳入無數人的耳中。
福兮?禍兮?
他緩緩握緊了袖中那最後一包未曾使用的火藥。
目光,變得愈發深邃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