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的那道光，還在畫麵裡閃爍。
但守護者總部的同僚廳，已經炸開了鍋。
——
那些座位，不再是沉默的。
那些守護者，不再是安靜的。
它們在說話。
在爭吵。
在——
質問。
——
“原做錯了什麼？”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那是一個剛加入不久的守護者。
守了三千萬年。
在守護者裡，算是“年輕人”。
——
“他複活了女兒。”另一個聲音回答。
那是第二席。
守了一億五千萬年。
威嚴。
冰冷。
——
“複活是禁忌。”它說。
“禁忌，就是不能碰。”
——
“那他的女兒呢？”年輕的聲音繼續問。
“她為守護犧牲。”
“她等了他一億年。”
“她——”
它指著那些畫麵。
“她不該活嗎？”
——
不該活嗎。
第二席沉默了。
但它冇有回答。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
第三席站起來。
那是一個老婦人模樣的守護者。
守了一億八千萬年。
她的眼睛裡，有淚。
也有——
“痛”。
——
“我也有一個女兒。”她說。
聲音沙啞。
沙啞得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
“她也死了。”
“也死在守護裡。”
“也——”
她指著那些畫麵。
“也等了很久。”
——
很久。
那些守護者，同時望向她。
——
“你複活她了嗎？”有人問。
第三席搖頭。
“冇有。”
“為什麼？”
“因為——”她指著那些座位。
“因為規矩。”
“規矩說，不能。”
——
不能。
她的眼淚流下來。
一億八千萬年的等待。
一億八千萬年的——
不能。
——
“那你後悔嗎？”那個年輕的聲音問。
第三席沉默了。
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億八千萬年的痛。
有一億八千萬年的——
“不知道”。
——
“我不知道。”她說。
“有時候想，如果複活了，會怎樣？”
“有時候想——”
她指著那些畫麵。
“如果複活了，她會不會不認識我？”
“會不會——”
她笑了。
“會不會叫我陌生人？”
——
陌生人。
那些守護者，同時低下頭。
因為它們也想過。
想過那些——
複活後不認識她們的人。
——
第四席站起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模樣的守護者。
守了一億兩千萬年。
他的眼睛裡，有光。
也有——
“希望”。
——
“規矩可以改。”他說。
那些守護者，同時愣住了。
“改？”
“改。”他點頭。
“規矩是人定的。”
“人定的，就能改。”
——
就能改。
第二席皺起眉頭。
“改了，會亂。”
“怎麼亂？”
“因為——”第二席指著那些畫麵。
“如果都能複活，誰還守護？”
“如果都能複活——”
它頓了頓。
“那些犧牲，還有意義嗎？”
——
還有意義嗎。
那些守護者，沉默了。
因為它們知道，第二席說得對。
如果都能複活，誰還會去死？
如果都能複活，那些等了一億年的人，等的是什麼？
——
等的是什麼。
江辰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聽著這些爭吵。
那些聲音，在他耳邊迴盪。
那些問題，在他心裡盤旋。
——
他上前一步。
那些守護者，同時望向他。
——
“你想說什麼？”第一席問。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指著那些畫麵。
那些畫麵裡，有原的女兒。
有願。
有她——
在等。
——
“她在等什麼？”他問。
那些守護者，愣住了。
“等什麼？”
“等。”江辰點頭。
“她在等什麼？”
——
等什麼。
第二席想了想。
“等複活？”
江辰搖頭。
“不是。”
“那等什麼？”
“等——”他指著那些畫麵。
“等她父親來。”
“等她父親——”
他笑了。
“等她父親來看她。”
——
來看她。
那些守護者，沉默了。
因為它們懂了。
願等了一億年，等的不是複活。
是——
被看見。
——
“原看見她了。”江辰繼續說。
“看見她，就夠了。”
“她——”
他指著那些畫麵。
“她也看見了。”
——
也看見了。
第三席的眼淚流下來。
一億八千萬年。
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
“那規矩呢？”第二席問。
“規矩還要不要？”
——
要不要。
江辰望著那些座位。
那些座位上，有無數個守護者。
有無數個——
等了一億年的人。
——
“要。”他說。
第二席愣住了。
“要？”
“要。”江辰點頭。
“但要改。”
“改什麼？”
“改——”他指著那些畫麵。
“改成一個可以看見的規矩。”
——
可以看見的規矩。
那些守護者，不明白。
江辰指著自己的心口。
——
“規矩，”他說，“不是為了禁止。”
“是為了——”
他笑了。
“是為了讓那些在等的人，能看見。”
——
能看見。
第一席站起來。
走到他麵前。
站在那裡，望著他。
——
“你確定？”它問。
江辰想了想。
然後他笑了。
——
“不確定。”他說。
“但——”
他指著那些畫麵。
“她們在等。”
“在等——”
他笑了。
“等我們決定。”
——
等我們決定。
那些守護者，同時望向那些畫麵。
那些畫麵裡，有願。
有原。
有那些——
消失的文明。
有那些——
等了一億年的人。
——
它們在等。
等他們——
做一個決定。
——
第一席轉身。
望著那些座位。
——
“投票吧。”它說。
——
投票。
那些守護者，同時站起來。
一個一個。
一種一種。
三十七個，全部站起來。
——
“同意改規矩的，站左邊。”
“不同意改的，站右邊。”
——
左邊，站了十九個。
右邊，站了十八個。
十九比十八。
改。
——
規矩，改了。
——
那些畫麵，同時亮了。
亮得刺目。
亮得——
整個同僚廳都在發光。
那些在等的人，看到了。
看到了——
有人在為它們改規矩。
——
願的那道光，亮到了極致。
那光裡，有她的聲音。
——
“謝謝。”
——
謝謝。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光。
望著那些——
終於被看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