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座位，還在發光。
那些守護者，還在那裡。
但大廳中央，多了一個人。
原。
——
他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低著頭。
不敢看那些座位。
不敢看那些——
被他傷害的人。
——
“抬起頭來。”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
是從那些座位深處。
從那個——
第七席的位置。
——
原抬起頭。
望著那個空座位。
那個——
他曾經坐過的地方。
——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那個聲音問。
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知道我用無數文明，換了一個人。”
“知道——”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
“知道我是叛徒。”
——
叛徒。
那些守護者，同時沉默了。
然後，最前麵的那個站起來。
那是第一席。
守了最久的人。
——
“為什麼？”它問。
“為什麼要這麼做？”
——
為什麼。
原的眼淚流下來。
他張開嘴。
想說話。
但發不出聲音。
——
江辰走到他身邊。
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守護者。
——
“讓他說。”他說。
那些守護者，望著他。
望著這個——
帶叛徒回來的人。
——
“讓他說。”江辰重複。
“讓他說——”
他指著原。
“讓他說他的理由。”
——
他的理由。
第一席點頭。
“說。”
——
原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
沙啞得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
——
“我有一個女兒。”他說。
“她五歲那年，死了。”
“死在我懷裡。”
“死的時候——”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死的時候，叫了我一聲爸爸。”
——
叫了一聲爸爸。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想起小念。
想起她叫他父親的樣子。
——
“我等了一億年。”原繼續說。
“一億年，都在想她。”
“想她叫我爸爸的樣子。”
“想她——”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億年的痛。
“想她再叫我一次。”
——
再叫一次。
那些守護者，沉默了。
因為它們也在等。
也在等一個——
再也等不到的人。
——
“我找了無數方法。”原說。
“無數個。”
“每一個都失敗。”
“每一個——”
他指著那些座位。
“每一個都讓我更絕望。”
——
更絕望。
第一席開口。
“所以你選擇了禁忌研究？”
原點頭。
“選擇了。”
“你知道代價嗎？”
“知道。”
“知道還選？”
——
知道還選。
原的眼淚流下來。
他抬起頭。
望著那些守護者。
——
“因為，”他說，“我等不起了。”
“等不起了——”
他笑了。
“一億年，太長了。”
“長到——”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長到讓我忘了自己是誰。”
——
忘了自己是誰。
那些守護者，沉默了。
因為它們也快忘了。
忘了自己等的是什麼。
——
“那她呢？”江辰的聲音響起。
原望著他。
——
“她活了嗎？”
原點頭。
“活了。”
“在哪？”
“在新世界。”原說。
“新世界裡——”
他笑了。
“新世界裡，等我。”
——
等你。
江辰走到他麵前。
站在那裡，望著他。
——
“她知道你是誰嗎？”
原愣住了。
“什麼？”
“她知道你是誰嗎？”江辰重複。
“知道你是她爸爸嗎？”
——
知道嗎。
原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搖頭。
“不知道。”
“她叫我叔叔。”
“叫我——”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
“叫我陌生人。”
——
陌生人。
那些守護者，同時低下頭。
因為它們也見過。
見過那些——
複活後不認識他們的人。
——
“那你為什麼還去？”第一席問。
“為什麼還要創造新世界？”
“為什麼——”
它指著那些消失的文明。
“為什麼還要犧牲它們？”
——
為什麼。
原望著那些座位。
望著那些——
被他傷害的人。
——
“因為，”他說，“我想再看她一眼。”
“一眼就夠了。”
“一眼——”
他笑了。
“一眼，就能記住一輩子。”
——
就能記住一輩子。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想起那些等他的人。
想起她們看他的眼神。
一眼，就能記住一輩子。
——
“那你現在呢？”第一席問。
“現在還想再看一眼嗎？”
——
想嗎。
原沉默了。
很久。
然後他搖頭。
——
“不想了。”他說。
“為什麼？”
“因為——”他指著那些消失的文明的畫麵。
“她們也在等。”
“也在等——”
他笑了。
“也在等她們的女兒。”
——
也在等她們的女兒。
那些守護者，同時望向那些畫麵。
那些畫麵裡，有無數個母親。
無數個——
在等女兒的人。
——
“那你願意接受懲罰嗎？”第一席問。
原點頭。
“願意。”
“什麼懲罰都願意？”
“什麼懲罰都願意。”
“哪怕——”
第一席頓了頓。
“哪怕永遠見不到她？”
——
永遠見不到她。
原的眼淚又流下來。
他閉上眼睛。
讓那些畫麵，流進心裡。
那些畫麵裡，有他的女兒。
有她——
叫他叔叔的樣子。
——
當他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裡，有淚。
也有光。
——
“願意。”他說。
——
那些守護者，同時望向第一席。
第一席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站起來。
走到原麵前。
站在那裡，望著他。
——
“你知道嗎？”它說。
“我們也等過。”
“也等過一個人。”
“等過——”
它指著那些座位。
“等過億年。”
——
億年。
原望著它。
望著這個——
守了最久的人。
——
“等到了嗎？”他問。
第一席笑了。
那笑容裡，有億年的等待。
有億年的——
終於可以回答的釋然。
——
“等到了。”它說。
“等到了什麼？”
“等到了——”它指著江辰。
“等到了他。”
“等到了——”
它笑了。
“等到了有人替我們等。”
——
有人替我們等。
原望著江辰。
望著這個——
替他們等的人。
——
“那我呢？”他問。
“有人替我等嗎？”
——
有人替我等嗎。
第一席指著那些消失的文明的畫麵。
——
“她們。”它說。
“她們在替你等。”
“等——”
它笑了。
“等你回去。”
——
等你回去。
原愣住了。
“回去？”
“回去。”第一席點頭。
“回去見她們。”
“回去告訴她們——”
它指著那些畫麵。
“告訴她們，你等到了。”
——
你等到了。
原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億年。
他等了一億年。
等的就是這句話。
——
“那懲罰呢？”他問。
第一席搖頭。
“不用了。”
“為什麼？”
“因為——”它指著那些畫麵。
“她們替你受了。”
“她們——”
它笑了。
“她們用等待，替你受了。”
——
用等待替你受了。
原跪了下來。
跪在那個大廳裡。
跪在那個——
他終於可以不用受罰的地方。
——
“謝謝。”他說。
第一席把他扶起來。
——
“不用謝。”它說。
“我們都在等。”
“等——”
它笑了。
“等一個不用再等的人。”
——
不用再等的人。
原望著那些畫麵。
那些畫麵裡，那些消失的文明，還在發光。
那些光裡，有她們的身影。
有她們——
在等他。
——
他轉身。
向那些畫麵走去。
向那個——
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
回頭。
望著江辰。
——
“謝謝你。”他說。
江辰搖頭。
“不用謝。”
“我隻是——”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隻是讓她們看見。”
——
讓她們看見。
原點頭。
他走進那些畫麵。
走進那片光芒裡。
走進那個——
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
這一次，他冇有再出來。
隻是留在那裡。
留在那裡，等。
等那些——
替他受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