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記憶的光球還在閃爍。
江辰站在它麵前。
站在那裡，望著那些畫麵。
那些——
冇有等到的人。
——
突然，那些畫麵停了。
不是慢慢停。
是——
“驟停”。
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光球裡傳來的。
是從他身後。
——
“你看夠了？”
——
江辰轉身。
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守護者的長袍。
白髮。
透明眼睛。
和他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裡，有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
“疲憊”。
一億年的疲憊。
——
“你是……”江辰的聲音顫抖。
那個人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億年的孤獨。
有一億年的——
終於等到有人來的釋然。
——
“我是誰？”他說。
“我是——”
他指著那些儀器。
“我是這裡的主人。”
“我是——”
他指著那些筆記。
“我是那個寫筆記的人。”
“我是——”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是那個研究禁忌項目的人。”
——
禁忌項目。
江辰的心揪了一下。
“什麼禁忌項目？”
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指著那些儀器。
那些儀器，開始發光。
那些光裡，有無數個畫麵。
那些畫麵裡，有無數個人。
那些——
被他研究的人。
——
“複活。”他說。
“我在研究複活。”
“研究——”
他笑了。
“研究怎麼讓死去的人，活過來。”
——
複活。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想起那些冇有等到的人。
想起那些——
死了，還在等的人。
——
“你成功了？”他問。
那個人搖頭。
“冇有。”
“為什麼？”
“因為——”他指著那些儀器。
“複活一個人，需要消耗一個文明的能量。”
“一個文明——”
他頓了頓。
“一個文明的能量，隻能複活一個人。”
——
隻能複活一個人。
江辰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被他守護的文明。
想起那些——
等了他無數年的人。
如果讓他選，他會選誰？
——
他不知道。
——
“你試過？”他問。
那個人點頭。
“試過。”
“成功了嗎？”
“成功了。”
“誰？”
“她。”他指著那個光球。
“我女兒。”
——
女兒。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想起小念。
想起她額頭那道紋路。
想起她——
等他的那些年。
——
“她活了嗎？”
那個人點頭。
“活了。”
“在哪？”
“在——”他指著那個新世界。
“在那裡。”
“在那裡——”
他笑了。
“在那裡等我。”
——
在那裡等他。
江辰望著那個新世界。
那個世界裡，有光在跳動。
那些光裡，有一個人。
一個女孩。
十五歲。
和他女兒一樣大。
——
“你為什麼不進去？”他問。
那個人沉默了。
很久。
然後他指著那些儀器。
——
“因為，”他說，“我還在研究。”
“還在研究——”
他笑了。
“還在研究怎麼讓更多的人活。”
——
讓更多的人活。
江辰望著他。
望著這個——
研究了一億年的人。
——
“你累嗎？”他問。
那個人愣住了。
“累？”
“累。”江辰點頭。
“研究了一億年。”
“一億年——”
他望著他。
“不累嗎？”
——
累嗎。
那個人的眼淚流下來。
一億年。
第一次有人問他累不累。
——
“累。”他說。
“很累。”
“但——”
他指著那個新世界。
“她在等。”
“在等——”
他笑了。
“就不累。”
——
就不累。
江辰走到他麵前。
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
“你可以休息了。”他說。
那個人愣住了。
“什麼？”
“你可以休息了。”江辰重複。
“你女兒——”
他指著那個新世界。
“她在等你。”
“在等——”
他笑了。
“等你進去。”
——
等你進去。
那個人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億年。
他等了一億年。
等的就是這句話。
——
“謝謝你。”他說。
江辰搖頭。
“不用謝。”
“我隻是——”
他指著那些儀器。
“隻是來告訴你，可以停了。”
——
可以停了。
那個人點頭。
他轉身。
向那個新世界走去。
向那個——
女兒在等他的地方。
——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
回頭。
望著江辰。
——
“那些研究，”他說，“留給你。”
“留給你——”
他笑了。
“留給你，讓更多的人活。”
——
讓更多的人活。
江辰望著那些儀器。
那些儀器，還在發光。
那些——
研究了一億年的東西，還在。
——
那個人走進新世界。
走進那片光芒裡。
走進那個——
女兒在等他的地方。
——
新世界亮了。
亮得——
比之前更亮。
亮得——
像是在慶祝。
慶祝這個——
等了一億年的人，終於等到了。
——
江辰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望著那個新世界。
那個世界裡，有兩個人。
父親和女兒。
在一起。
在一起——
等。
——
等什麼？
等下一個——
會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