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天象,而是由細密到極致的符文凝成,流淌著幽藍的冷光。腳下是溫潤如玉的黑色石板,其上天然生有玄奧的銀色紋路,與穹頂星辰遙相呼應。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硃砂、靈墨與某種古老木質腐朽混合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肺腑。四周高聳入雲的巨大書架並非木質,而是某種溫潤的青色靈玉雕琢而成,其上無數玉簡、骨片、獸皮書卷靜靜懸浮,表麵流淌著各色禁製靈光,宛如沉睡的符獸。
雲陽子枯瘦的手指拂過一排書架,禁製靈光如水波般分開。他取下一枚毫不起眼的暗青色玉簡,玉簡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小子,拿著。”雲陽子將玉簡塞到秦墨手中,動作近乎粗魯,眼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太初符解》殘篇!老夫參悟百年,也隻觸得皮毛!宗主說你所悟乃‘符劍真解’,此物便是符道總綱!試試!”
玉簡入手冰涼,沉重如鐵。秦墨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縷涅盤金焰猛地一跳,如同嗅到血腥的凶獸,驟然變得熾熱滾燙。他下意識地催動一絲微弱的靈力,試圖探入玉簡。
嗡——!
玉簡上黯淡的裂紋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甦醒,轟然撞入秦墨的識海!無數扭曲、斷裂、意義不明的古老符文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劇痛瞬間攫住了他的頭顱,眼前金光亂閃,耳邊是無數破碎的、如同天地初開時的混沌嘶鳴!
“呃!”秦墨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滾落,身體搖搖欲墜。手中玉簡的金光卻越來越盛,裂紋彷彿活物般扭動,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要將他那點可憐的靈力和神魂徹底吞噬!
“不好!”雲陽子臉色劇變,枯手閃電般探出,就想強行奪下玉簡。這殘篇凶險異常,曆代符堂天才被其反噬重傷甚至瘋癲者不在少數!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玉簡的刹那——
秦墨丹田深處,那一點沉寂的涅盤胎印,驟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芒!
轟!
一股純粹、古老、蘊含無儘生滅輪迴之意的金色火焰,自秦墨體內席捲而出!火焰並不灼熱,反而帶著一種撫慰神魂的暖意,瞬間包裹住他全身,也纏繞上那枚瘋狂閃爍的玉簡。
奇蹟發生了。
玉簡上狂暴的金光和吸力如同遇見了剋星,瞬間溫順下來。那些衝入秦墨識海、幾乎要將他神魂撕裂的混亂符文碎片,在金焰的照耀下,如同沸湯沃雪,迅速消融、重組、歸位!破碎的軌跡被金焰勾勒、補全,斷裂的意蘊被金焰貫通、點燃!
秦墨眼中的痛苦和混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明。他無意識地抬起了左手,指尖沾著一點體內逸散出的涅盤金焰,在身前虛空中緩緩劃動。
嗤——!
金焰凝而不散,隨著他指尖的移動,竟在虛空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無比、散發著玄奧道韻的金色軌跡!那軌跡並非直線,而是一個圓融無暇、首尾相接的完美圓環!圓環中心,一點微小的金焰符文自然凝聚,吞吐著精純的天地靈氣,彷彿一顆初生的星辰!
“道…道痕凝形?!符種初胎?!”雲陽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發出夢囈般的驚呼。他渾身都在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目睹了神蹟般的極致震撼!他鑽研符道一生,隻在最古老的禁忌典籍中見過模糊的記載——傳說唯有身負“符種道胎”之人,才能以自身道韻為墨,虛空凝符,化生符種!這是符道通天的起點!
整個符堂空間內,所有玉簡、書捲上沉寂的符文禁製,彷彿受到了那枚虛空金焰符種的牽引,齊齊發出低沉的嗡鳴!書架上的靈光如水波般盪漾流轉,穹頂的星辰符文旋轉加速,投下道道光柱,不約而同地聚焦在秦墨身前那道小小的金焰圓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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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執事堂深處,一間佈滿隔絕禁製的密室內。
趙坤長老麵沉如水,指節捏得發白。他麵前,一枚水鏡術映出的,正是符堂穹頂星光異動、萬千符文朝拜般的景象!雖然看不到具體情形,但那浩蕩的符道靈韻波動,隔著水鏡都讓他心驚肉跳。
“符種道胎…”趙坤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眼中寒光幾乎凝成實質,“雲陽老鬼,還有那個小zazhong…竟真弄出了這等逆天之物!”
他猛地一揮手,水鏡破碎。密室角落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中的人影,氣息陰冷如毒蛇。
“不能再等了。”趙坤的聲音冰冷刺骨,“‘蝕靈散’…今晚就下在送進符堂的‘蘊神丹’裡。劑量,加三倍!我要他根基儘毀,神魂潰散,變成一個真正的廢物!”
“是。”鬥篷下傳來沙啞的應聲,人影如墨汁般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趙坤走到窗邊,望向符堂方向那片被奇異靈光籠罩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宗主護你入符堂又如何?符種道胎?嗬…夭折的天才,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
他袖袍一甩,一枚刻畫著猙獰鬼麵的黑色玉符滑入掌心。指間靈力吞吐,玉符上鬼麵的雙眼驟然亮起兩點滲人的紅光。
“鬼麵,喚醒‘地’字七號符傀。目標:符堂,秦墨。若‘蝕靈散’未竟全功…你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