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壁壘的入口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星空與追兵隔絕。然而,壁壘之內迎接秦墨的,並非歡呼與救贖,而是無數道或驚疑、或審視、或隱含敵意的目光。
殘破的古代星梭懸浮在通往聖堂的主航道上,周圍是聞訊趕來、密密麻麻的星靈飛舟和懸浮平台。戰士們緊握武器,法師們凝聚光能,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秦墨對此視若無睹。他小心地將那枚承載著星塵殘魂的灰白光球收起,然後托起那枚得自“巡天者號”指揮官的水晶頭骨,以及其中蘊含的備用核心座標與資訊記錄。最後,他目光平靜地望向聖堂方向,等待著自己“受邀”進入。
很快,一隊由聖堂守衛組成的禮儀艦隊(更像是押送隊)駛近,為首的守衛長麵無表情地對秦墨做出了“請”的手勢。
秦墨操控著幾近報廢的星梭,跟隨其後,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飛向那懸浮於晶體星辰最高處的聖光議事廳。
議事廳的大門早已洞開,內部光芒萬丈,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秦墨邁步走入。
大廳內,七張長老座椅再次亮起投影。大長老奧萊恩位於正中,麵色沉凝,看不出喜怒。其左右兩側,二長老凱恩(臉色陰沉,眼神躲閃,氣息似乎比之前弱了不少,顯然舊傷未愈)、三長老(憂心忡忡)、四長老(位置空懸,顯然仍在關押)、五長老芙蕾雅(看到秦墨安然歸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擔憂,但當她的目光掃過秦墨手中那枚水晶頭骨時,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瞬間湧起巨大的悲傷)。
其餘幾位長老也神色各異。
除了長老,大廳兩側還站立著不少星靈族的高層將領和學者,顯然此次事件驚動了整個“搖籃”的核心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走入大廳的秦墨身上。
“外來者,秦墨。”奧萊恩大長老緩緩開口,聲音宏大而威嚴,“你方纔所言,事關重大。現在,將你所知、所得,詳細道來,不得有半分隱瞞或虛假。”
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下。
秦墨麵色不變,先是托起那枚水晶頭骨,以神念將其中的殘缺記憶畫麵——巡天者號的遭遇、吞噬者的恐怖、指揮官最後送走備用核心的命令與犧牲——公開展示出來。
悲壯而慘烈的畫麵,讓整個議事廳陷入了一片死寂,許多星靈族人麵露悲慼與震撼。
接著,他展示了眉心棱晶所化的信標,以及最終鎖定的、被封印的備用核心座標。
“此乃‘巡天者號’指揮官最後的遺物與指引。備用核心如今安然處於封印之中,座標在此。”秦墨聲音清晰,“在下受星語者蘭曦所托,一路追尋魔災源頭,機緣巧合下得知此事,幸不辱命,尋回核心線索。”
他刻意強調了“蘭曦所托”和“尋回線索”,點明自己的立場和功勞。
最後,他的目光猛地轉向臉色難看的凱恩,語氣驟然變冷:“然,在我攜此重要訊息與信物,按指引前往密港欲歸還族群之時,卻遭凱恩督察長部下無端攔截,悍然攻擊,甚至啟動密港陷阱與壁壘炮台,欲置我於死地!”
“敢問大長老,凱恩督察長此舉,是欲獨占此功,還是…想掩蓋萬年前‘巡天者號’失事的某些真相?抑或是,不想讓這枚能修複‘搖籃’的備用核心…重見天日?”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凱恩身上!
質疑、震驚、憤怒…種種情緒交織。
“你血口噴人!”凱恩猛地站起,臉色鐵青,怒視秦墨,“分明是你來曆不明,勾結墮落者,意圖不軌!本座隻是按規章行事,阻止可疑分子潛入‘搖籃’!你那星梭之上的寂滅之力便是鐵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試圖將水攪渾,將焦點引向秦墨的力量屬性。
“哦?”秦墨冷笑一聲,“按規章行事?動用需要最高權限才能啟動的‘困神’協議和密港陷阱,也是規章?命令壁壘炮台攻擊持有重要信物的使者,也是規章?凱恩督察長,你的規章,權限可真大啊!”
“更何況…”秦墨語氣一轉,目光掃過全場,“我所掌握之力,雖為寂滅,卻源自正道傳承,與侵蝕世界的‘虛無之惡’截然不同!此事,星語者蘭曦可為佐證,芙蕾雅長老亦曾親自以‘聖輝源泉’檢驗!而我所行之事,皆是為對抗魔災,尋回爾等失落的聖物!敢問凱恩督察長,你口口聲聲為了族群,又為‘搖籃’做了些什麼?除了排除異己,殺人滅口?”
字字誅心!句句戳在要害!
凱恩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隻能強辯道:“巧舌如簧!你…”
“夠了!”
奧萊恩大長老猛地一聲喝斥,打斷了凱恩的話。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秦墨一眼,又冷冷地掃過凱恩,最終沉聲道:“此事疑點重重,非一時能辨清。凱恩,你暫停一切職務,接受內部調查。”
“大長老!”凱恩急道。
“這是命令!”奧萊恩語氣不容置疑。
凱恩狠狠瞪了秦墨一眼,不甘地坐下,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怨毒。
奧萊恩再次看向秦墨,語氣稍緩:“秦墨閣下,你尋回備用核心線索,此乃大功一件。然你身份特殊,力量亦敏感,且凱恩之指控亦需查證。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需暫時委屈閣下留在指定居所,不得隨意走動。待我等覈實座標,取回備用核心後,再行論功行賞,如何?”
軟禁?
秦墨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這些高層豈會輕易完全信任一個外人?所謂的論功行賞,恐怕也是等到核心到手之後了。
但他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道:“可以。不過,在我離開之前,還有一事。”
他伸出手掌,那枚承載著星塵殘魂的灰白光球浮現而出,光芒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
“此乃我在外遭遇險境時,為助我脫困而力竭瀕危的一位…小友。他身份特殊,與貴族頗有淵源,且此次尋找核心,他功不可冇。請大長老務必全力救治於他。”
當這枚光球出現的刹那,一旁的芙蕾雅長老猛地捂住了嘴,眼中淚水瞬間滑落,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幾乎要失控!她死死盯著那光球,充滿了無儘的心痛與愧疚。
奧萊恩大長老看到那光球,瞳孔也是微微一縮,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沉吟片刻後,緩緩點頭:“可。芙蕾雅長老,此事交由你負責,務必傾儘所能救治。”
“是…謹遵大長老之命…”芙蕾雅聲音哽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上前,小心翼翼、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般,從秦墨手中接過了那枚光球,緊緊抱在懷中,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秦墨深深看了她一眼,補充道:“他昏迷前,讓我轉告一句話:‘告訴芙蕾雅阿姨…對不起…’”
芙蕾雅聞言,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秦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更加洶湧的悲痛,最終化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抱著光球,匆匆對奧萊恩行了一禮,便急速離開了議事廳,顯然是立刻要去救治星塵。
這一幕,讓在場許多高層麵露疑惑,顯然並不清楚星塵的來曆以及與芙蕾雅的關係。
奧萊恩大長老眼中複雜之色更濃,揮了揮手:“帶秦墨閣下下去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一隊聖堂守衛上前,“護送”秦墨離開。
秦墨坦然跟隨,在離開議事廳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高懸的七張座椅,目光尤其在那空懸的四長老位置和眼神怨毒的凱恩身上停留了一瞬。
風暴,纔剛剛開始。
他被帶到了一處位於聖堂勢力範圍內、環境優雅卻守衛森嚴的居所。待遇確實不錯,但無形的監視無處不在。
秦墨並不在意,他正好需要時間徹底消化收穫,衝擊合體期,並…靜靜等待。
等待備用核心被取回。
等待“搖籃”內部矛盾的發酵。
等待…那隱藏在幕後的“聖光之影”,自己露出馬腳。
他相信,那枚備用核心,以及昏迷的星塵,將會成為攪動這一切的關鍵。
而他,隻需在關鍵時刻,落下那最重的棋子即可。
居所內,秦墨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
外界風雲湧動,我自巋然不動。
合體之境,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