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波動由遠及近,速度極快,顯然來者對此地環境頗為熟悉,或者擁有特殊的辟霧法器。
秦墨將自身氣息與寂滅之霧融為一體,如同礁石沉於深海,目光冰冷地注視著波動源頭。
不多時,一艘造型奇特的飛舟破開濃霧,出現在視野之中。
那飛舟通體呈流線型,材質非金非木,泛著淡淡的青玉光澤,舟首刻著一個玄奧的太極八卦圖案,周圍卻輔以星辰運轉的刻痕——這是玄天宗內門長老級以上才能配備的“巡天青玉舟”!
秦墨瞳孔微縮。玄天宗的人?倖存的哪位長老?還是…?
青玉舟緩緩降落在浮石不遠處,艙門開啟,一道身影踉蹌著衝了出來。
那人身著玄天宗核心真傳弟子的服飾,原本俊朗的麵容此刻沾滿血汙與疲憊,嘴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眼神中充滿了焦急、悲痛,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看到此人,饒是秦墨心誌堅定,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沈千塵!
他竟然真的還活著!而且出現在了這裡!
隻見沈千塵快步衝到浮石之上,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些潦草的刻字和殘留的魔氣痕跡上,他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瞬間血色儘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些刻字,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師叔…雲陽師叔…弟子來晚了…嗚…”
他肩膀劇烈顫抖,淚水混合著血汙滑落,那悲慟欲絕的模樣,情真意切,絕非作偽。
秦墨隱匿在霧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波瀾起伏。清虛長老等人說沈千塵為掩護弟子撤離引開了強敵,生死不明,冇想到他竟也尋到了這裡?看來他對師父雲陽子的安危也極為牽掛。
而且,他能找到這處位於寂滅之霧深處的隱秘之地,顯然也有其特殊手段或機緣。
片刻後,沈千塵似乎強忍下了悲痛,他猛地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仔細地檢查著浮石上的每一處痕跡,尤其是那些被寂滅之力淨化後殘留的細微氣息。
他眉頭緊鎖,喃喃自語:“好霸道…好純粹的寂滅之力…竟能淨化噬魂魔念?是誰?是哪位前輩救了師叔?師叔又被帶去了哪裡?”
他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僅僅通過殘留氣息,就判斷出了大致情況。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濃霧,朗聲道:“不知是哪位前輩出手,救下我玄天宗雲陽師叔?晚輩玄天宗沈千塵,感激不儘!還請前輩現身一見!”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霧海中迴盪,帶著真誠的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秦墨沉默著。於情於理,他似乎都應該現身。沈千塵是宗門男二,天資卓絕,心性正直,是師父極為看好的後輩,更是此次魔災中扛起大旗的領袖人物。與他彙合,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但…
師父刻字中的警示如同警鐘在他腦海中迴響:“噬魂魔念…擅窺探記憶…偽裝…”
沈千塵的出現,太過“巧合”。他如何從強敵手中逃脫?如何精準找到這裡?他的悲慟…真的毫無破綻嗎?
並非秦墨生性多疑,而是此刻形勢詭譎,由不得他不萬分謹慎。師父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他決定再觀察片刻。
見四周無人迴應,隻有死寂的霧氣翻湧,沈千塵臉上露出一絲失望和困惑,但他並未放棄,繼續誠懇道:“前輩不願現身,晚輩不敢強求。但師叔祖對我玄天宗至關重要,懇請前輩告知師叔下落,玄天宗上下必銘感大恩!”
“如今宗門蒙難,魔焰囂張,晚輩與一眾同門僥倖得存,皆願追隨前輩,光覆宗門,斬妖除魔!還請前輩看在同為人族道脈的份上,施以援手!”
他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一副以天下蒼生為念、虛心求教的模樣。
然而,秦墨敏銳的神識卻捕捉到,在他說話的同時,其指尖極其隱蔽地彈出了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淡灰色粉末。那粉末融入霧氣之中,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若非秦墨的寂滅星覈對能量波動極其敏感,幾乎根本無法發現!
那粉末…帶著一種極其隱晦的精神波動,似乎能…增強感知,並帶有某種標記追蹤的效果?
他在試探!甚至在標記可能存在的“前輩”!
這一發現,讓秦墨的心瞬間冷了下去。
正常的感激和尋求合作,需要動用這種隱蔽的手段嗎?
沈千塵…或許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光風霽月的宗門天才了。
秦墨依舊隱匿不出,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降至近乎停滯的狀態,寂滅星核的力量將自身完美包裹,隔絕了一切探查。
那淡灰色粉末在周圍盤旋了數圈,一無所獲,最終緩緩消散。
沈千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陰霾。他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浮石,確認再無任何線索後,終於不甘地站起身。
“既然前輩執意不見,晚輩告辭。若前輩改變主意,可憑此物尋我。”他留下一枚刻有特殊劍紋的玉符放在浮石上,隨即轉身回到青玉舟中。
飛舟青光一閃,調轉方向,迅速消失在濃霧之中。
直到確認沈千塵真的離開,且周圍再無其他隱藏氣息後,秦墨才緩緩從霧氣中顯出身形。
他走到浮石邊,拾起那枚玉符。玉符觸手溫潤,劍意內蘊,確實是玄天宗真傳弟子獨有的信物,看似冇有任何問題。
但秦墨指尖寂滅之力微吐。
嗤!
玉符內部,一絲極其細微、與之前那灰色粉末同源的隱晦魔念,瞬間被逼出、湮滅。
果然有鬼!
這沈千塵,即便不是被完全魔化,也定然出了問題!他很可能已經被噬魂魔念侵蝕、控製,或者…與之達成了某種合作?他此行前來,尋找雲陽子是假,探查“淨化魔念之人”並試圖控製或消滅,纔是真!
好險惡的用心!好狡猾的偽裝!
若非師父以生命留下的警示,若非自己足夠謹慎且身負寂滅星核,恐怕真要著了他的道!
秦墨心中寒意更盛。魔災背後的黑手,手段竟如此詭秘難防,連沈千塵這等心誌的天才都可能中招,玄天宗內部…乃至更廣的範圍,到底被滲透了多少?
此地不宜久留。
沈千塵未能找到目標,其背後的存在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搜尋恐怕很快就會到來。
必須立刻離開寂滅之霧,儘快提升實力,並設法聯絡上真正可信之人。
碧雲小世界…清虛長老他們…
還有荒古界的林清漪、蘇妙然,以及張鐵柱、李靈風他們…不知他們現在是否安全?
秦墨不再猶豫,選定一個與沈千塵離去方向相反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虛無的暗影,急速遁去。
前方的路,愈發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他必須走下去,為了師父,為了宗門,也為了揭開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而在他離去後不久,數道更加隱晦強大的魔念,如同鬼魅般掃過這片區域,仔細探查無果後,又無聲地退去。
一場無形的暗戰,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