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成為虛空的主旋律。
但這一次的死寂,卻因那艘純白流線型飛舟的存在,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張力。
它靜懸於前,通體流淌著溫潤而內斂的光華,與“星骸”飛舟破損黯淡、寂滅氣息繚繞的殘破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一方代表著未知的、充滿生機的純淨力量,一方則是於毀滅中汲取力量的寂滅道途。
秦墨全身肌肉緊繃,神識高度集中,寂滅星核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引而不發。他無法判斷這突如其來的“援手”是福是禍。在這片法則迥異、危機四伏的絕地,任何超出理解的存在都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對方能輕易湮滅令他都感到絕望的星魘群,其實力深不可測。若懷有敵意,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彷彿凝固。
就在秦墨考慮是否要主動發出神念試探,或是冒險啟動飛舟後撤時,那純白飛舟終於有了動靜。
其光滑的艙壁上,冇有任何明顯的開口或縫隙,卻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一道身影悄然浮現,立於舟首。
那是一名女子。
身著一襲樣式古樸的白色衣裙,材質似乎與飛舟相同,流淌著淡淡光暈。她的身形修長,麵容被一層朦朧的白色光暈籠罩,看不真切,隻能隱約感到其輪廓極為完美,卻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疏離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頭長髮,並非黑色,而是如同流動的月光般的銀白,無風自動,微微飄拂。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秦墨感覺她被光暈籠罩的麵部正對著自己)落在“星骸”飛舟上,冇有任何動作,卻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貴、古老而強大的氣息。
不是人類。
至少不完全是。
秦墨心中瞬間做出判斷。對方的氣息與他所知的所有種族都迥異,那是一種更接近本源、卻又帶著某種獨特烙印的力量。
女子抬起一隻手,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尖縈繞著一點純白光芒。她並未攻擊,隻是用那縈繞著光芒的指尖,輕輕在前方的虛空中一點。
嗡——
一圈柔和的白色漣漪盪漾開來,並非能量衝擊,而更像是一種…蘊含著資訊的意念波,溫和地掃過“星骸”飛舟。
秦墨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意念波,其中並無惡意,反而像是一種…詢問?或者說,一種身份識彆?
他猶豫了一瞬,意識到對方可能是在用這種方式進行交流。他嘗試著收斂起寂滅星核的攻擊性,分出一縷相對平和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接觸那道白色漣漪。
神念接觸的刹那,一段清晰的資訊直接映入他的腦海,使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卻瞬間理解的古老語言片段,配合著意念圖像:
“識彆:寂滅載體…低活躍度…非侵蝕模式…”
“來源判定:外部闖入者。”
“關聯識彆:劍意殘留…淩天…印記…”
“發出詢問:汝,為何踏入‘終末邊陲’?與‘劍尊遺刻’有何關聯?”
資訊簡潔、直接,效率極高。
秦墨心中劇震。對方不僅知道淩天劍尊,似乎還對寂滅力量有深刻的認知,並能區分其不同的“模式”?
他壓下震驚,謹慎地組織神念,將自己的來意、在破碎陸地殘殿中的見聞、以及淩天劍尊留下的警示和資訊,簡要地包裹在神念中,傳遞了回去。重點表明瞭自己為追尋魔災源頭而來,並繼承了淩天劍尊的部分遺誌。
傳遞的過程中,他能感覺到那道白色意念波如同最精密的
scanner,細緻地分析著他神念中的每一個細節,判斷其真偽。
片刻沉默後,新的資訊流再次傳來:
“確認。汝之資訊與‘劍尊遺刻’及吾族觀測記錄部分吻合。”
“吾乃‘星靈遺族’,亦可稱‘玄裔’,為此地守護者之一。”
“星魘,乃‘虛空魔井’逸散力量侵蝕虛空本身所化之孽物,貪婪吞噬一切能量與生命,確是魔井哨兵,近乎不滅,唯以‘初誕之光’或極致法則之力可傷其本源。汝之寂滅之力,蘊含毀滅真意,亦屬此列,然強度不足。”
“淩天劍尊,乃無儘歲月前至此的外界強者,欲封印魔井,重創三頭源獸後於此隕落。吾族敬其誌,然其道與此地法則相悖,未能完全功成。”
星靈遺族?玄裔?初誕之光?守護者?
資訊量巨大,但每一個詞都似乎揭開這片死寂星域神秘麵紗的一角。
秦墨立刻抓住關鍵,傳遞神念詢問:“魔井究竟為何物?源獸又是什麼?魔災是否源於此?”
那自稱“玄裔”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隨後傳來資訊:
“虛空魔井,乃此地宇宙紀元輪迴、萬物歸墟之終極奇點,亦是最古老深邃的裂縫,連接著不可知的混沌暗麵。其本身並非災禍,然其力量極易被扭曲利用。”
“當前紀元,有域外邪神意誌探入,試圖扭曲魔井,將其化為向無儘維度散播‘寂滅魔能’的通道,彼等稱之為‘魔災’。”
“寂滅源獸,乃魔井力量自然孕育之古老生靈,本能守護魔井,其核確是穩定井口之鑰。邪神意誌未能完全控製源獸,轉而蠱惑、扭曲了部分源獸,並創造了星魘作為爪牙。”
“吾族世代居於‘終末邊陲’,使命乃監視魔井,阻其徹底失控。然邪神意誌與扭曲源獸過於強大,吾族亦隻能勉力維持,清除星魘,防止其勢力過度擴張。”
原來如此!
魔井是天然形成的宇宙奇點,邪神意圖扭曲它來散播魔災!源獸是原生守護者,部分被扭曲了!星靈遺族是本地守護者!星魘是邪神創造的哨兵和爪牙!
淩天劍尊當年遇到的,很可能就是被扭曲的源獸以及星魘!他找到了關閉魔井(或阻斷邪神連接)的方法,但未能成功!
所有的線索瞬間被串聯起來,眼前的迷霧散開了大半。
“吾欲前往魔井,需如何做?”秦墨直接問出最核心的問題。
玄裔女子再次抬手,指向一個方向,那正是寂滅星核感應中、寂滅氣息最為濃鬱的方向,也是淩天劍尊刻痕隱約指引的方向。
“此向深處,危機驟增。扭曲源獸常踞井口,星魘遍佈,更有邪神意誌低語,侵蝕神魂。汝之力,不足。”她的意念冰冷而客觀,陳述著事實。
“然,汝身負寂滅本源,若能昇華,或可無懼魔井氣息,甚至…反製源獸。劍尊遺刻,亦為鑰匙。”
“吾可助汝穿越外圍星魘巡邏區,抵達‘沉淵迴廊’——那是接近井口的必經險地。之後,唯有靠汝自身。”
“選擇:就此離去,或隨吾前往。”
她給出了選擇,冇有任何勸說或威脅,隻是平靜地告知前路的危險與可能,然後將決定權交給了秦墨。
秦墨幾乎冇有猶豫。
曆儘艱險至此,得知一切真相,更承前輩遺誌,豈有退縮之理?
寂滅星核在他丹田內微微震顫,傳來一絲渴望與堅定。那是對更強力量、對本源之密的渴望。
他的神念堅定地傳遞迴去:“我選擇前往。有勞指引。”
玄裔女子似乎對他的選擇並不意外,籠罩麵容的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
她未再傳遞資訊,隻是轉身,純白飛舟隨之調轉方向。
下一刻,白舟化作一道純淨的流光,向著死寂星域的更深處疾馳而去。
秦墨深吸一口氣,操控著能量所剩無幾的“星骸”飛舟,緊隨其後。
兩艘飛舟,一白一黑,一純淨一生寂,前一後,劃破萬古死寂,駛向那一切災禍與終極秘密的源頭——虛空魔井。
真正的旅程,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