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入口,死寂怨氣如同粘稠的墨汁翻滾。萬骨跪拜,慘白骨火跳躍,形成一片令人絕望的幽冥圖景。然而,在這片死域的中心,一點冰藍光芒倔強地穿透層層黑暗,如同寒淵深處升起的星辰,清冷、孤絕,散發著穿透萬古的堅韌與守護意誌!
那光芒,讓林清漪受創的澄澈劍心劇烈共鳴,如同久旱逢甘霖!讓秦墨識海中躁動的墨湮真文,感受到一絲奇異的安撫與牽引!
“冰魄…劍蓮!”雲陽子嘶啞的聲音帶著迴光返照般的激動,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光芒,“取之…清漪可愈劍心,墨兒…可固道基!然…萬骨怨陣…凶險…”話音未落,他再次陷入昏迷,氣息更加微弱。
光罩內,氣氛瞬間凝固。希望近在咫尺,卻隔著萬骨怨陣的死亡屏障!
“我去!”沈千塵熔金闊劍嗡鳴,眼中金焰燃燒,就要踏出光罩。焚天劍意至剛至陽,正是怨魂剋星,但他傷勢未愈,獨闖萬骨陣,凶險莫測!
“沈師兄,不可!”蘇妙然急聲阻攔,俏臉滿是憂色,“你傷勢未複,那怨陣核心死氣滔天,更有骸骨巨手潛伏地下!孤身前往太危險!”
秦墨緩緩站起身,冰冷的眸光穿透光罩,死死鎖定了那點冰藍光芒。墨湮真文在識海中旋轉加速,那絲源自冰魄劍蓮的奇異吸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去。”
“不行!”林清漪掙紮著想要站起,卻被蘇妙然按住。她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焦急,看向秦墨,“你維持光罩已耗心力,怨陣凶險,不可孤身犯險!”
就在這時,兩個顫抖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俺…俺跟秦師兄去!”
“還…還有我!”
是張大胖和李瘦猴!兩人擠到光罩邊緣,臉色雖然依舊嚇得發白,腿肚子還在哆嗦,但眼神卻透著一種豁出去的、近乎狂熱的堅定!
“你們?”沈千塵眉頭緊鎖,帶著審視。兩個煉氣初期的雜役弟子,在萬骨怨陣麵前如同螻蟻。
“俺…俺叫張鐵柱!”張大胖猛地挺起胸膛,用力拍著自己厚實的胸脯,震得肥肉直顫,聲音因激動而結巴,“俺…俺雖然笨!力氣大!皮厚!俺…俺能幫秦師兄擋…擋骨頭!”他看向秦墨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感激。從符堂趙莽的羞辱,到死界降臨的絕望,再到此刻秘境的掙紮,是秦墨一次次展現的力量和擔當,給了他這個最底層的雜役弟子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這份崇拜,早已在恐懼的土壤裡生根發芽,此刻化作了不顧一切的追隨之心!
“俺…俺叫李靈風!”李瘦猴也鼓起勇氣,瘦小的身軀努力站直,聲音尖細卻清晰,“俺…俺眼神好!從小就能在夜裡看東西!能…能幫秦師兄看路!找那些骨火的弱點!”他永遠忘不了,在符堂被趙坤爪牙追殺、瀕臨絕望時,是秦墨那驚天動地的墨湮漩渦吞噬了萬骨怨氣,讓他和李瘦猴撿回了一條命!更忘不了秦墨在眾人麵前,從未因他們身份低微而有過半分輕慢。這份活命之恩和無聲的尊重,讓李瘦猴(李靈風)甘願以命相報!
兩個小人物的突然請命,讓光罩內眾人皆是一愣。
秦墨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張鐵柱那厚實的身板和眼中近乎狂熱的忠誠,李靈風那透著機警的細小眼睛和鼓起的勇氣…他墨色的瞳孔深處,冰冷堅硬的壁壘似乎被這卑微卻滾燙的赤誠悄然融化了一絲。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冰冷:“跟緊。”
“秦師弟!”沈千塵還想說什麼。
秦墨卻已一步踏出光罩!墨湮真文虛影在頭頂一閃而逝,一股無形的吞噬力場瞬間張開,將湧來的死寂怨氣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走!”他低喝一聲,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射向山穀入口!
“秦師兄!等等俺!”張鐵柱低吼一聲,如同蠻牛般衝出光罩,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死死跟在秦墨身後左側,用自己厚實的身板有意無意地替秦墨阻擋側麵湧來的怨氣衝擊!
李靈風則像一道靈活的灰影,緊貼秦墨右側後方,一雙細小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深處竟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銀芒,緊張地掃視著周圍跪拜的骸骨和跳躍的骨火,急促地低語:“左前三步!骨火弱!右後!有…有東西在土裡動!”
三人如同一個尖銳的箭頭,狠狠紮入萬骨怨陣!
甫一入陣,恐怖的怨念衝擊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向神魂!無數扭曲的、充滿無儘痛苦與怨毒的意念碎片,瘋狂衝擊著三人的意識!
張鐵柱悶哼一聲,肥臉瞬間煞白,豆大的汗珠滾落,但他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竟硬生生憑藉一股蠻橫的意誌扛住了!他眼中隻有前方秦墨那挺拔如山的背影,那是他追隨的光!
李靈風更是渾身劇顫,瘦小的身體搖搖欲墜,眼中銀芒瘋狂閃爍,彷彿看到了無數地獄般的景象,但他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聲音尖利地報點:“秦師兄!正前方!三具骸骨…骨火要爆了!”
話音未落!
轟!轟!轟!
三具跪拜的骸骨眼眶中慘白骨火猛地暴漲,化作三道慘綠的火柱,帶著汙穢神魂的歹毒氣息,呈品字形轟向秦墨!
“滾開!”秦墨眼神冰冷,甚至冇有回頭,左手並指如劍向後一劃!一道凝練的墨湮指勁無聲射出,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其中兩道火柱的核心!慘綠火焰瞬間湮滅!
然而,第三道火柱已然近身!目標直指秦墨後心!
“俺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張鐵柱如同發狂的犀牛,竟完全不顧自身,肥胖的身軀爆發出超越極限的速度,猛地橫移一步,用自己厚實的後背,悍然撞向那道慘綠火柱!
嘭!!!
慘綠火焰狠狠撞在張鐵柱後背!他身上的粗布衣衫瞬間化為飛灰,皮開肉綻!一股陰寒歹毒的邪力瘋狂鑽入他體內!張鐵柱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被撞得向前踉蹌,口中噴出帶著灰氣的汙血,後背一片焦黑,深可見骨!
“鐵柱!”李靈風失聲驚呼。
秦墨身形猛地一頓!冰冷的眸中瞬間燃起滔天墨焰!他回身一把抓住張鐵柱搖搖欲墜的胳膊,一股精純的墨湮之力瞬間湧入其體內,霸道地絞殺著入侵的邪火!同時,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具釋放火柱的骸骨淩空一握!
“湮!”
轟!
那具骸骨連同其眼眶中跳動的骨火,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住,瞬間化為齏粉!
“俺…俺冇事!”張鐵柱痛得齜牙咧嘴,渾身肥肉都在顫抖,卻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秦師兄…快…快走!那藍光…就在前麵!”
秦墨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這個憨厚肥胖雜役弟子的身影。他冇說話,隻是輸送墨湮之力的手更加穩定,同時腳下速度更快!
“左前方十丈!繞過那片骨堆!下麵有空洞!”李靈風強忍神魂刺痛,眼中銀芒幾乎要燃燒起來,死死盯著那冰藍光芒的方向,聲音嘶啞卻異常精準,“快!那光…在變弱!”
三人如同在死亡泥沼中掙紮前行。張鐵柱憑藉一身蠻力和皮糙肉厚,一次次用身體為秦墨格擋零星襲來的骨火和怨念衝擊,後背、手臂早已傷痕累累,鮮血淋漓,卻始終咬著牙,一步不退!李靈風則如同最敏銳的斥候,在怨念風暴中艱難地維持著那一絲銀芒靈目,為秦墨指引著最安全的路徑,規避著地下骸骨巨手可能的襲擊,瘦小的身體因神魂透支而搖搖欲墜。
秦墨則如同開路的魔神,墨湮之力在他手中化作最精準的死亡之鐮。每一次揮手,都有數具被死氣驅動的骸骨化為齏粉!每一次點指,都精準湮滅襲來的骨火核心!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兩個傷痕累累卻依舊死死追隨的身影,一種名為“守護”的責任感,如同沉重的烙印,狠狠砸在他那顆因墨湮而冰冷的心湖深處。
終於,他們衝破了層層骸骨的阻擋,來到了萬骨跪拜的中心!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一具比其他骸骨都要高大、身披破碎古老甲冑的遺骸,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高高托舉過頭頂。在其枯骨掌心,一株隻有巴掌大小的奇異植物靜靜生長。
它形似冰晶雕琢的蓮花,通體晶瑩剔透,散發出純粹到極致的冰藍光芒。蓮心處,一點更加深邃、如同凝固星核般的藍芒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卻又蘊含著無上劍道鋒芒的守護意誌!正是**冰魄劍蓮**!
然而,劍蓮的光芒正被周圍無數慘白骨火散發的怨毒死氣瘋狂侵蝕、壓製,顯得搖搖欲墜!更可怕的是,那托舉劍蓮的古老甲冑骸骨下方,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令人心悸的蠕動聲!是那骸骨巨手!它似乎被劍蓮的氣息徹底激怒,正欲破土而出,將這最後的守護徹底摧毀!
“就是它!”李靈風聲音嘶啞,眼中銀芒黯淡,已是強弩之末。
“秦…秦師兄!快!”張鐵柱拄著膝蓋,大口喘息,後背傷口血流如注。
秦墨眼中墨焰升騰,冇有絲毫猶豫!他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無視那滔天死氣與即將破土的危險,直撲那株冰魄劍蓮!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冰蓮的刹那——
轟隆!!!
那具托舉劍蓮的古老甲冑骸骨下方,大地轟然炸裂!一隻比之前更加龐大、纏繞著濃鬱粘稠死氣的漆黑骸骨巨手,帶著埋葬一切的恐怖威勢,撕裂地層,五指箕張,如同地獄的囚籠,狠狠抓向秦墨和那株冰魄劍蓮!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