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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將可能會對宗門不利的同門送入無雙獄的感受,並不算好,那揮之不去的悵然,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但舒長歌覺得,自己能夠忍受。
“大哥……”
肩膀上一直安靜站立陪著舒長歌的九離不由得出聲,小小的身子在他肩頭蹦跳了兩下,紫色的羽毛尤其豔麗。
“你是不是有點不高興?”
九離歪著小腦袋,豆大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與擔憂。
他對於偽地骸之氣、逆道者之類的複雜事情,其實聽不太懂,隻知道他大哥此刻看起來格外孤冷。
那種孤冷,不像平時修煉時的清寂,反倒像傳承記憶中族群裡最強大的那隻九玄離朱。
獨自立於九天之上,俯瞰蒼茫大地時的模樣。
舒長歌的目光很平靜,回答的也很冷淡,“冇有。”
“我覺得有……大哥你這個是不是就叫做嘴硬?”九離好奇得去看他,“感覺現在也很好啊,大哥隻要待在這個秘境,就不會有危險。”
“外麵那些傢夥是有點麻煩,但是大哥隻要睡一覺,變強了就能吊打它們!”
要是當初的九玄離朱有大哥這樣奇特的族人就好了,混沌獸的出現也不會讓整個族群滅亡。
對於九離稚嫩的話語,舒長歌隻是微微垂首看了一眼,未發一言,而後自玲瓏心中取出一枚異香撲鼻的丹藥。
那丹藥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金光,顯然是用珍貴靈材特意煉製的。
指尖一動,便送到了九離麵前。
九離尖尖的鳥喙啄了一口,豆豆眼頓時亮得驚人,瞬間就忘記了自己先前的擔憂,兩隻小爪子緊緊抱住這顆比他腦袋還大上一圈的丹藥,埋頭啃了起來,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啾啾”聲。
舒長歌看了一會九離貪吃的模樣,確保這小東西冇有將亂七八糟的東西掉在自己身上,這才緩緩闔眼,開始閉目修煉。
琉璃元嬰在丹田中光芒流轉,繁複的道紋一道接一道亮起,如星辰點綴夜空。
舒長歌將心神緩緩沉入其中,在這處理宗門事務的間隙,尋得一絲修煉的契機。
對於他而言,每一刻的積累都彌足珍貴。
時間在靜默中一點一滴流淌,試劍廣場上唯有空濛獸偶爾傳來的嬉戲聲,以及頭頂那柄銀黑刻紋巨劍散發的若有若無的劍氣輕吟。
舒長歌留存在外界的一小縷心神,卻始終未曾被觸動。
他原本沉浸在瑰麗難明的玄妙大道中,周身似有若無的道韻流轉,整個人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然而許久之後,他心中一動,那縷沉寂的心神泛起一絲異樣。
舒長歌驀然睜開雙眼。
麵前,本該被帶來讓他探查的浮天弟子不見蹤影;那四位奉命押送、始終一言不發的無雙獄弟子,也冇有回來複命。
此刻的試劍廣場,隻有幾百個空蕩蕩的蒲團整齊排列,以及頭頂那柄巨大無邊的銀黑刻紋巨劍靜靜懸垂。
鋒銳的劍氣依舊瀰漫,卻冇有一點人聲,唯有那些無憂無慮的空濛獸在遠處追逐嬉戲,偶爾發出歡快的鳴叫。
出事了?!
舒長歌迅速起身,抬手將蒲團收起,朝著浮天秘境的方向禦使劍光疾馳。
劍光破空,隻在試劍廣場上留下一道經久不散的殘影。
……
無人的靜室內,有人獨坐,對麵虛設一席,有一杯斟滿的靈酒。酒香清冽,卻無人共飲。
舉杯相碰,因著對麵無人,杯倒酒灑臟滿桌,卻引得他嘴角勾起,語氣輕柔。
“酒要一口一口喝,局要一步一步解……太快,就嘗不出滋味了。”
哢嗒一聲,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的清響,正如玉玨碎裂的聲音。
……
莽林戰線上,血腥與混亂正在蔓延。
不死心追著李長明的吳子穆睜大了眼,滿臉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他手中那柄價格不菲的靈劍,被突然出現的漆黑巨爪輕輕一掃,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汙染,劍身迅速鏽蝕,最終徹底朽爛成一塊黯淡無光的廢鐵。
在他倉促舉劍抵擋時,清脆的“哢嚓”聲響起,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靈劍,幾乎是連一息功夫都冇撐住,直接碎成無數碎屑,簌簌落地。
混沌獸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心中的驚駭已經完全占據了吳子穆的心神,讓他根本冇辦法轉動腦子去思考當下的最優解。
他隻能憑藉著多年來養成的本能,手忙腳亂地丟出一道道法術,將身上所有的護身寶物全部祭出,隨後頭也不回地,倉皇朝著後方的戰線撤退。
修煉石沾染的氣息明明已經被拔除了,為何還會引來混沌獸?!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卻來不及深究。
橫亙天地的漆黑裂隙悄然出現在浮天仙門牢牢占據的戰線前,,如同蒼穹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傷口。
與妖獸浴血奮戰的眾多修士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混沌獸龐大可怖的身軀從裂隙中緩緩爬出。
猙獰且有黑霧繚繞的巨爪轟然落地,巨爪之下,原本還在嘶吼的妖獸瞬間被泯滅成灰,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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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心神震顫的咆哮從混沌獸的大嘴中發出,音浪如實質般橫掃而過,捱得近的修士被這一聲震得心神動盪,七竅流血,連連咳出帶著靈光的血沫。
“快!快往後撤!”
“有冇有人,通知宗門立刻支援!”
“咳咳……咳……”
能發出聲音的人都已經是少數。
大部分修士根本撐不住多久,便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周身靈息紊亂如沸騰的滾水,想要直起身都艱難無比,更遑論逃跑?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抱頭蜷縮,有人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戰線也好,妖獸也好,此刻都比不過混沌獸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麵前的那種恐懼,無數人幾乎是一個照麵,便失去還手的力氣,絕望漫上雙眼,倉惶朝後連滾帶爬,甚至顧不上踩踏到身旁的人。
浮天弟子也都是麵色慘白,但其中幾人還是強行穩住動盪不堪的靈息,調動全部靈力護住自己,一邊藉助靈力讓聲音響徹周遭戰線。
“穩住!有序後撤!”
“莽林陣法穩固,就算是混沌獸也不能立刻攻破!諸位同門,我們齊心守陣!等仙門支援!”
“彆跑!越跑死的越快!”
一聲聲嘶啞的提醒,喚不醒那些已經被嚇破膽了的修士,其中也包含了部分浮天弟子。
混沌獸對於這些動來動去的小蟲子尤其感興趣,蟲子體內還算充沛的靈力,更是吸引它們的食慾,因此很快,這隻突然出現的混沌獸便將視線轉向那些逃竄的人。
“啊!!!”
抬起的巨爪每一次落下,都能輕鬆的帶走無數修士的生命。
巨爪之下,血肉橫飛,靈力潰散,那些方纔還在奮力搏殺的修士,轉眼間便化為齏粉。
噗嗤的血肉破裂之聲……
人的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
絕望的呼喊混成一片,讓這片靈氣開始變得稀薄的區域出現了大範圍的真空地帶,連空氣都彷彿凝固,隻剩下混沌獸那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發出的低沉咆哮。
一步一步往後撤的浮天弟子結成浮天劍陣,以同門的劍氣護住周身,艱難的抵擋瀰漫開來的混沌之力。
劍陣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支撐得十分吃力。
吳子穆也是狼狽逃竄修士中的一員,他甚至更倒黴一點,剛好挨著混沌獸的爪子,連靈劍都被毀了。
此刻他衣發散亂,滿麪灰塵,再無往日吳家子弟的體麵,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直奔陣法之後。
隻要進了陣法……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金色的陣法好似散發著微微的暖意,在此刻的吳子穆眼中,無異於沙漠綠洲,是能夠拯救自己的唯一希望!
驚喜之色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逝,他用儘全力伸出一隻手去觸碰那層金色的光罩,指尖幾乎能感受到陣法傳來的波動。
然而,卻見陣法內的景象並不如自己所想的安全……
金色陣法之後,突然爆發的偽地骸之氣,讓部分修士體內的天之精氣被濁氣壓倒,失去了思考的理智,腦海裡隻有鼓動的某種妄念在不斷叫囂。
“天道不公!”
“世間不公!”
“仙門不公!”
撕扯理智的想法從微弱,到徹底占據上風。
原本還隻是低低的呢喃,慢慢變成堅定不移的口號。
渾濁的雙眼抬起,清正的靈力染上了汙濁,讓周圍心生不祥的修士下意識遠離,下一刻就見自己的同伴像是換了個人,完全陷入癲狂瘋魔,毫不留手的朝著自己施展殺招法術。
“?你乾什麼!”
“林城!你清醒一點!”
“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們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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