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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之輝穀地前,斂息符隱匿之處。
在兩個時辰過後,舒長歌終於繪製好了第二十七枚陣紋,長長吐出一口氣,隻覺得自己對於陣之一道,又有了不少心得體會。
二十七塊繪製好陣紋的上品靈石,以環形之態將閉目調息的舒長歌包圍在內。
每一塊上品靈石之上,有且僅有一枚陣紋。
這樣的做法固然顯得浪費,卻也能夠保證陣法靈氣供應不會出現短缺。
二十七枚陣紋,代表地階陣法,是舒長歌目前能夠繪製的陣法極限。
也正是對地階陣法的威力抱有疑慮,舒長歌纔會額外加上符陣。
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看來平日對這旁門四道還是要更加上心些,否則便會落入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境地。
舒長歌睜開雙眼,瞳中有一抹無形無相的靈性一閃而過,他打量著這二十七枚陣紋,以及旁邊碎裂的三塊靈石,心中暗想。
確認一切都已經準備好,舒長歌這才起身,斂去劍光。
在他繪製陣紋的兩個時辰期間,雖心神合一,他也仍然察覺到外界又來了好幾道氣息,觀其方向,皆是朝著穀地而去。
因著舒長歌將穀地至石峽這一段路程的伏擊者全部收拾乾淨,後麵趕來的試煉修士並未花費多大功夫,便依著彎月的指引抵達了穀地。
由於這一路的順利,導致這些人心生鬆懈,於是一進入穀地冇多久便被守株待兔的元嬰修士發現,隻能倉惶急促的捏碎彎月,主動退出秘境。
也幸好他們並非仙門弟子,彎月傳送依舊有效。
舒長歌無需關注後來者的動靜,既然秘境至今未被關閉,便知那些人做了無用功。
斂息符的效力恰在此時消散,舒長歌在前一瞬已化作一道陰影,轉瞬即逝。
他繞著滿月之輝所在的穀地,極為謹慎地將陣紋一一佈置。
淡紫色的靈石一觸及穀地的晶石,便如雪消融,不見蹤影,隻在消失之處,向四周蔓延出無數相同的陣紋。
幾息過後,所有紋路又儘數隱入晶石內部,令人無從察覺。
符籙的佈置也是如此。
這些符紋與陣紋,舒長歌在繪製時皆融入了一絲無垢之力,以確保兩座陣法均不為此地的月華之力所乾擾。
此刻,他回到了之前停駐的陰影之地,心神微動,那些隱於晶石縫和晶簇中的陣基便悄然亮起,陣紋被啟用,無聲無息的構成了一座覆蓋大半個穀地的九曜鎖靈大陣。
這座陣法同樣出自浮天仙訣的陣之一道。
迷蹤符陣也同樣啟用,被籠罩在九曜鎖靈大陣之內。
符陣是障眼法,真正起作用的,還是這座耗費舒長歌兩個時辰才完成的地階陣法。
在秘境內,材料和時間有限,舒長歌無法佈置那種殺傷力極強的大陣。
攻擊性陣法一般需要耗費更多的靈石,以及大量的天材地寶,且陣法這一類都是一次性產物,用過了便不能再收回。
放在此地,屬實有些浪費。
偶爾,舒長歌也是會犯一點小氣的毛病。
言歸正傳,九曜鎖靈大陣的作用和之前舒長歌使出的鎮元鎖靈符陣大致相同,隱蔽、迅捷。
尤其擅長困敵、分化、壓製靈力。
和符陣不同的是,九曜鎖靈大陣認主,即便設陣之人入陣,也不會受到陣法的壓製影響。
得益於舒長歌將陣法的範圍把控的剛剛好,陣成刹那,穀地上空隱約有九點微光一閃而逝,七名元嬰修士隻覺得周遭靈氣流動微微一滯。
他們並未太過在意,畢竟月影秘境中月華濃鬱,靈氣本就多變。
倒是其中一名元嬰修士似乎是察覺到什麼,抬頭去看天。
可陣法的細微異狀早就消失,再怎麼探查也是無濟於事。
就在舒長歌準備等待時機入場時,穀地入口處傳來兩道銳利的劍意,一前一後。
“哇哦,找到了,滿月之輝!”
禦使劍光而來,身著羅天劍宗服飾的青年劍修生的俊朗,劍意凜然,右手正托著指引方向的彎月,另一隻手對著身後人連連招手。
直到劍光停住,青年纔看見圍在滿月之輝附近,那一臉煞氣看過來的諸多人影。
“等下,師妹,好多人,風緊扯呼!”
一二三四……七個元嬰!
看清楚數量的青年大驚失色,連忙示警,劍光疾退,跑的異常乾脆利落。
青年反應不慢,劍光速度也極快,但敵人的攻擊也緊隨而來,顯然是不打算放走他。
青年的師妹急急刹住劍光,見師兄狼狽逃竄,身後跟了數道威力不小的法術靈光,當機立斷,手腕一抖,一條長長的黑紗甩出。
黑紗似有靈性,跨越遙遠的距離,精準的纏住了青年的一隻腳。
青年的師妹顯然冇打算去看自己師兄準備好冇,頭也不回的扯著黑紗,帶著人一路電光火石的遠遁,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有三名元嬰修士追了出來,卻未能趕上,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已被拖成一個小點、如同風箏般飄遠的青年逃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三名元嬰修士麵色難看,其中一人開口,“隻能如實稟告尊者了。”
另外兩人麵色一肅,流露出幾分緊張。
舒長歌眯起眼,將他們口中的尊者和反應都一一記下。
此時時機正好!
他不再猶豫,心神徹底沉入九曜鎖靈大陣。
無聲的律動以舒長歌為中心擴散,穀地中,九點微光驟然明亮,化作九道璀璨光柱沖天而起,彼此勾連,瞬間形成一座籠罩整個穀地的囚籠!
陣法籠罩的內部,靈力驟然劇變,有濃霧與幻象隨之生出,混雜著更加濃鬱的月華之力,令陣中人難以看清周身三尺之外的景象。
“是陣法!何時佈下的?!”
心中一緊的七名元嬰修士很快反應過來,連忙出聲提醒不知在何處的同夥,但揚高的聲音無人迴應,彷彿隻剩自己一人。
修士遭遇陣法攻擊,第一反應都是儘快找出陣眼破陣,然而對於陣道造詣不深者而言,光是尋找陣眼就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
更遑論舒長歌還給九曜鎖靈大陣加了一層作為障眼法的迷蹤符陣。
陣法隻能分化壓製這些修士,致命的殺招,來自舒長歌本人。
舒長歌召出滄筠,另一手掐訣,一道幽紫色的靈光迅速從丹田飛出,在他的頭頂化作一隻展翅長吟的九玄離朱。
“大哥!”
能夠出來活動的九離很是開心,忍不住喚道。
上一次他以神鳥之姿現身,還是在水相問道時為舒長歌護法,此刻又能與舒長歌並肩作戰,他更是雀躍不已。
唉,大哥什麼都好,就是太謹慎也太強,害得他時常出不來,也幫不上什麼忙。
九離一邊歎息,一邊雀躍無比的振翅盤旋,尖尖的繪有雷紋的喙更是吐落一團團的刺目的雷光。
單純隻是嫌棄九離話癆的舒長歌冇去看他,開口道:“速戰速決,不必留手。”
“好的大哥!”
九離聞言立刻應聲,巨大的神鳥囂張地抖落無數雷光,讓那追趕到入口的三名元嬰修士瞬間陷入雷光之域,隻能倉促應對。
他們既要躲避無處不在的雷弧與落雷,又要提防自迷霧中襲來的神鳥利爪與長喙,一時間苦不堪言,狼狽至極。
不必留手的意思,就是靈力隨便揮霍,這顯然讓神鳥變這門天賦法術變得更為強悍。
舒長歌眉眼沉靜,曾經出現的紫色妖紋再度漫上他的身軀和臉頰,間或點綴細小的、閃爍雷光的羽毛,雷焰點亮雙眸,腳下和髮尾儘是繚繞的劫雷焰。
在借用異種這一天賦進行精血淬體之後,舒長歌無需藉助九離入體,也能夠開啟化靈。
諸邪辟易的劫雷與非人的異征交織,令此時的舒長歌,變得神魔難辨。
他不再隱匿,身影自陰影中浮現,一步踏出,難言的道紋在腳下的雷焰中一閃而逝,轉瞬出現在一名守在滿月之輝旁的元嬰修士身後。
滄筠劍出,雷光炸響;
身側靈溪鳳涙隱隱浮現,琴絃微顫,鳳目半睜。
蒼雷五曜,奔雷!
這一劍快的超越了知覺,唯見一道紫白雷光如天外流星,刹那貫穿虛空,那名元嬰修士因著琴聲動作頓了頓,於是周身薄薄的防護法術靈光便如紙糊,輕巧破碎。
雷光透胸而過,心臟瞬間被劫雷焰吞噬。
而丹田元嬰處,也被一隻生有尖銳細長黑紫指甲的手破入。
感受著掌心中屬於他人元嬰的道意,舒長歌眼神冷淡,合攏手掌,生生將敵人的元嬰捏碎。
手臂上躍動的雷弧,帶著劫雷焰,順應主人心意,將丹田也徹底搗毀。
滄筠被抽出,舒長歌收回手,手掌潔淨,不染絲毫血跡汙垢。
“滄筠,繼續。”
手中靈劍發出愉悅輕吟,和主人一道,逐個將那些仍在陣法中茫然打轉、尋覓陣眼的修士儘數誅殺。
一劍穿心,再以劫雷焰毀掉敵人的丹田元嬰。
舒長歌與滄筠配合無間,勢必讓敵人生機全無。
單手將麵前第三具屍身丟到一旁,舒長歌眼中的幽紫雷焰跳動。
不見他空著的那隻手如何動作,就已經擋住了一道陡然襲來的攻擊。
淺綠色的法術靈光散去,舒長歌眯起眼,看向這名竟然能夠越過陣法攻向他的敵人。
是七名元嬰修士中的一人,並不如何特殊,靈力卻讓他心中隱有一動,似乎在提醒他,自己應當知道這人的。
不對勁。
舒長歌冇有開口試探對方的身份,敵人倒是有閒情逸緻和他聊天。
“了不得,仙門弟子,竟然也會修煉這等妖邪難辨的法術。”
話語說的輕鬆寫意,攻勢卻越發狂暴。
動起手來,舒長歌才察覺到這名元嬰修士的其他特殊之處。
這人舉手投足間使出的法術精妙絕倫,許多法術舒長歌都不曾聽聞過,威力極大。
木屬靈根修士麼……
舒長歌揮動滄筠,將那一重重襲來的術法儘數擊碎,穀地上被催生出綠色猙獰藤蔓,還未纏上他的身體,便已經被劫雷焰燒的枯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探出左手,尖銳指甲撕裂礙事的法術,直襲對方麵門,卻被敵人身形一晃躲過,隻在臉頰邊劃開一道血痕。
血痕出現,卻冇有鮮血流出。
人傀。
舒長歌確定了心中的猜測,攻勢越發不饒人。
元嬰人傀抽身退開,摸了把那道血痕,不由得皺起眉。
“你的靈力,很特殊。”他說著,兩隻手掌橫在身前,有淺綠的木靈力形成漩渦抵擋,漩渦的深處,是細小的一道道遊曳灰黑色靈力。
兩人每一次靈力碰撞,都會讓這些詭異的偽地骸之氣滲入舒長歌的靈力中,若非劫雷焰本就是這些不純之物的剋星,隨著時間推移,舒長歌的靈力循環必定會被汙染,後續難繼。
然而劫雷焰亦隻是表象,真正令舒長歌能夠毫無保留、全力施為的,是與他伴生的無垢之力與無垢仙體!
麵對這元嬰人傀鋪天蓋地的法術攻擊,舒長歌不閃不避,極其放鬆自然的並指,用那尖銳的紫黑利爪刺入對方施展的靈力漩渦。
嗤!
猶如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這帶著偽地骸之氣的靈力漩渦在觸及舒長歌尖爪的瞬間,發出讓人心驚的聲響,飛速崩潰瓦解。
這樣的情形顯然讓元嬰人傀大為意外,他召出無數藤蔓護住周身,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個透明窟窿明晃晃的與他對視,傷口邊緣光滑如鏡,木靈力也好,偽地骸之氣也好,全都無法修補這一處的傷口。
舒長歌從不輕敵,一招得勢,乘勝追擊。
滄筠之上雷光儘斂,高高舉起,唯有劍尖之上,有令人心驚肉跳的寒芒凝聚。
高空之上,烏雲顯現,雷光暗響,巨大的奇異鎮碑自雲層降下,似慢實快的壓向元嬰人傀。
渡緣!
渡去人傀與操控之人的因果之緣!
鎮碑一旦鎖定敵人,便再難逃脫。
任憑元嬰人傀左衝右突,各種精妙法術攔截,也無法阻擋鎮碑的強行鎮壓。
元嬰人傀的速度,隨著鎮碑的接近而越變越緩慢,即便捕捉到滄筠那清冷的劍光,也無力躲閃,隻能被靈劍刺穿靈台識海。
元嬰人傀的雙眼睜大,似乎在某一瞬,殘留的人傀意識復甦,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很快,眼眸中的光芒黯淡,人傀四肢無力垂下,嘴角卻揚起一抹笑容,很是眼熟。
“真是不能小瞧……那就祝道友好運了。”
話音落下,人傀徹底冇了動靜,而半空的鎮碑也悄然散去。
這意味著人傀與操控者的因果之緣已了。
舒長歌收劍而立,眉頭微蹙。
這句話,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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