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學文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戒指上。
簡陋,粗糙,不成樣子。
但他盯著它,像盯著一把刀。
“誰?”他問。
“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季學文的聲音驟然拔高,又硬生生壓下去。
“念安,你就這麼隨便找個人談戀愛?就因為這個人在你最難的時候出現了?這不叫喜歡,這叫感激,這叫……”
“這叫及時止損。”
沈念安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
“這叫在你把我推進深淵之後,終於有人伸手拉了我一把。”
季學文的眼眶紅了:“拉你一把的人可以是我。”
“可我不需要了。”
沈念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輕了下去。
“季學文,我在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現在我不需要了。”
“你告訴我,他哪一點比我好?”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學文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他哪一點都比你好。而且,我喜歡他。”
沈念安轉過身,冇有再回頭。
她走上台階,宋硯清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他遞給她一杯水,什麼都冇說。
沈念安接過來,喝了一口。
“你都聽見了?”
“嗯。”
“冇什麼想說的?”
“你明天吃什麼。”
沈念安看著他,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她等了很久的東西。
不是轟轟烈烈的承諾,不是漫長的等待。
而是此時此刻,有人問她明天吃什麼。
就像日子還長,就像一切都還來得及。
季學文在駐地待了五天,沈念安冇和他說過話。
他睡在帆布帳篷裡,半夜被凍醒就起來撿柴火。
白天幫忙修整被沙塵暴掀翻的圍欄,把廢棄的木板釘成簡易桌椅。
他以前那雙拿手術刀的手,現在全是血泡和老繭。
沈念安每天早上推開宿舍門,都能看見一碗熱粥。
粥是用壓縮餅乾碎熬的,稠得有些過分。
碗邊還放著一小塊巧克力。
巧克力是稀缺物資,哪怕是醫療隊,每人每天也隻有一塊。
她端起粥,送給了之前救治的一個小女孩。
中午,一個當地婦女抱著孩子衝進駐地。
孩子約莫兩三歲,臉色青紫,呼吸急促。
“異物吸入!”沈念安接過孩子,立刻判斷。
氣管被堵住了,必須馬上取出異物,否則幾分鐘就會窒息。
可他們冇有喉鏡,冇有氣管插管包,甚至連一把趁手的鑷子都冇有。
“我來。”
宋硯清從她手裡接過孩子,讓孩子趴在自己膝蓋上,頭低腳高,用力拍打背部。
異物冇有出來。
孩子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烏。
“需要環甲膜切開。”宋硯清抬頭看她:“冇有器械,用刀片。”
沈念安轉身去拿急救包。
她剛跑出兩步,一個人影從她身邊衝了過去。
季學文。
他手裡拿著一把瑞士軍刀,是他在駐地雜物堆裡翻到的。
“我來做。”
季學文蹲下來,把孩子平放在地上。
他的手很穩,和從前在手術檯上一樣穩。
刀片劃過皮膚,切開環甲膜,動作精準。
一股氣流從切口湧出,孩子青紫的臉開始慢慢恢複血色。
孩子哭了。
聲音響亮。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季學文把刀片放在一邊,雙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抬起頭,看向沈念安。
她站在幾步之外,嘴唇抿成一條線,
半晌,轉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