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任白頭 10

    -

10

她其實跟周明遙提過好幾次自己胃不舒服。

周明遙總是湊過來親親她，像哄小孩一樣說，

“音音好可憐哦”，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藥不會記得買，飲食依舊隨心所欲。

曾經最讓她不耐的古板和管束，如今竟成了求而不得的關懷。

而曾經吸引她的肆意和自由，此刻卻讓她身心俱疲，痛苦不堪。

劇痛如刀絞，冷汗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在意識被疼痛淹冇的恍惚間，一聲低啞的呻吟不受控製地逸出唇邊：

“遠橋藥”

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得可怕。

江音澈自己都愣住了，捂著胃部的手僵住。

她心虛又惶恐地看向床上，周明遙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她鬆口氣，心臟的位置，卻傳來一陣空落落的刺痛。

劇痛最終擊垮了江音澈，她獨自開車去急診。

輸液後沉沉睡去，再醒來時，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周明遙的未接來電。

她回撥過去，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周明遙的質問聲穿透耳膜：

“音音！你去哪兒了？！

我醒來發現你不見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那聲音裡的依賴和驚慌，讓江音澈心頭一軟，混雜著愧疚，她放柔聲音：

“明遙，我”

“江總，現在感覺好點了嗎？胃還疼得厲害嗎？”

查房的醫生恰好走到床邊，例行詢問。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爆發出更高分貝的斥責，透過聽筒清晰地炸開在安靜的病房裡：

“江音澈！你身邊為什麼有男人的聲音？！

你在哪裡？！你竟然揹著我跑出去找野男人？！！”

醫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迅速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病房。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混著胃部的隱痛，淹冇了江音澈。

她閉了閉眼，聲音乾澀：

“我在醫院。剛纔是醫生。”

說完，不等周明遙反應，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周明遙急匆匆趕到醫院。

他滿身潮牌，搭配精緻，濃鬱的香水味隨著她的到來充斥了整個病房。

看到江音澈躺在病床上，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夾雜著委屈和責怪的表情。

“你怎麼自己跑來醫院也不跟我說一聲？”

他走到床邊，語氣裡帶著責備，

“我醒來找不到你，快急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江音澈看著他，胃部又是一陣抽痛。

她在去夜店前就說過胃不舒服。

是周明遙抱著哄她，說不喝就是不愛他，掃大家的興。

她強忍著不適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後還要扶著爛醉的他回家，替他收拾。

而現在，他卻理直氣壯地怪她。

周明遙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見江音澈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過來哄他，眼神閃爍了下。

他敏銳地察覺到江音澈情緒不對，坐到床邊，聲音也放軟了：

“好啦好啦，是我太著急了。

你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這敷衍的關懷，讓江音澈心頭那點微弱的暖意徹底熄滅。

她想起以前，每次她胃病住院，顧遠橋總是守在一旁。

他從來不會問“想吃什麼我去買”，因為他知道她需要什麼。

他也會耐心地熬上幾個小時的養胃粥，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她。

如果顧遠橋在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她心裡。

可是顧遠橋不在了。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人，被她親手逼上了絕路。

一股尖銳的酸澀衝上鼻腔，江音澈迅速彆開臉，眼眶無法控製地發熱。

她突然意識到，顧遠橋走了這麼久，她竟然一次都冇有去看過他。

等周明遙被一個購物電話叫走，江音澈立刻聯絡了江父。

電話裡，父親的聲音冰冷疏遠，但還是告訴了她墓地的位置。

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江音澈攥著一束新鮮的梔子花，走進墓園。

顧遠橋的照片很少。

墓碑上的照片她一眼就認出來，是從他們為數不多的全家福上裁切下來的。

照片上，他抱著小小的江遙，父女倆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笑容，此刻看來竟有些刺眼。

“遠橋，我來看你了。”

她對著冰冷的墓碑低聲說，聲音沙啞，

“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消散在雨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