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寄夢晏幾道 第7章 目相對醉花樓

    -秋風微涼，夜色漸濃。清雅居中，一盞青燈靜靜地燃燒著，將整個屋子照得暖意融融。屋內幽靜，隻聞得筆墨輕點紙麵的沙沙聲，一派雅緻的氛圍。蘭舟穿著一襲素淨的白色羅衣，身姿嫻靜，正坐在書案前潑墨書寫。她眉目間隱有幾分清冷，又帶著些許淡淡的愁緒，時不時抬眸看向窗外，似乎想要藉此尋得些許心安。

書案上的宣紙已經鋪開，字跡流暢如行雲流水，隱約可見那墨色中的意境，正如她的心思，纏繞著一抹無法言說的無奈。蘭舟手執毛筆，微微凝神，筆尖輕點紙麵，隨著腕間輕轉，一筆一畫都透出幾分嫻熟與深意，彷彿是在描繪她內心的波瀾。若有外人見到她這一番風姿，不免會驚歎她不僅有容顏之美，更有才情之韻。

蘭舟在汴京城中小有名氣，乃是芳菲苑的一代歌姬。說是歌姬，其實她本不願如此稱呼自已。家道中落之後，她不得已才走上了這條道路。她的父親原本也是個文人雅士，詩書傳家，奈何命運不濟，家中幾經波折，最後敗落。蘭舟自幼習得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奈何卻因家族變故，最終成了眾人眼中的名妓。可她雖身在這歌舞繁華的地方，卻始終保持著內心的清雅高潔。

芳菲苑，汴京城內的名苑，便是蘭舟如今寄身的地方。這裡不通於尋常的青樓，那些不過是燈紅酒綠之地，而芳菲苑卻有一種高雅的風氣。它是文人墨客和達官顯貴們品茶作詩的首選之地，也是為那些真心喜愛琴棋書畫的人們所設的雅室。冇有過分喧嘩的笑語，亦冇有絲毫庸俗的氣息。故此，雖稱為青樓，卻非俗客能輕易入內，需有一定的身份或才華方可踏足。蘭舟憑藉自已的才情與清麗的姿容，成了芳菲苑中最受人矚目的一位歌姬。

此刻，她正在寫的是一首小令，詞中隱隱帶著她心中的無奈與孤寂。她停筆片刻，輕輕一歎，唇邊浮現出一絲淺笑，那笑意淡淡，像是心底深處飄出的輕霧，明知不可及，卻仍舊堅持著。她似乎覺得自已的命運如這字跡一般，雖流暢卻無歸處，每一筆都被命運牽引著，未能掌控。

“他會來嗎……”蘭舟心中忽然閃過一個身影。那人豐神俊朗，眉目間透著溫潤，如朗月清風般的男子。她記得初見之時，他風姿綽約，笑容中帶著幾分溫和。那樣的笑，她從未在其他人臉上見到過。他的名字，是晏幾道。

她知道晏幾道的名聲，也聽過他在汴京城中風流倜儻的傳聞。那些傳聞裡，他是個浪蕩公子，愛好歌舞，流連於各種花樓之間，似乎從未對誰上心。可那一日她偶然瞧見他在月下獨坐，一襲青衣，手執玉簫，清冷的簫聲縹緲悠遠，讓她忽然覺得，這個浪蕩公子也有著一顆孤寂的心。

思緒如秋水般柔軟，流淌在蘭舟心間，她忽然停下筆，抬眼看向窗外的月光。此刻的月亮似是被一層薄薄的雲霧籠住，淡淡的光暈灑在院中，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花香悄然浮動，伴隨著夜風，帶來絲絲縷縷的清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清雅居的寂靜。蘭舟收迴心思，柔聲喚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的是芳菲苑的管事嬤嬤，嬤嬤對蘭舟一向和氣，她略微彎腰行了一禮，輕聲道：“蘭舟姑娘，樓下有人傳話，說醉花樓有一位貴客，今晚會有佳人歌舞助興，且人數眾多，氣氛甚是熱鬨，問你是否有興趣前去一觀。”

蘭舟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醉花樓的熱鬨她並不稀罕，隻是“貴客”二字，卻令她略有些猶豫。她本不願出席這種喧囂場合，可方纔的那抹失落，忽然讓她有了一種探尋的衝動。心中一個聲音告訴她，或許他會在那裡。

她微微垂下眼簾，似在思索，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好，替我更衣吧。”

嬤嬤見她答應，心中暗喜，連忙應聲退下。不多時，蘭舟便換上了一襲淺綠色的衣裙，衣裙的袖口與裙襬皆有淡淡的花紋，既不過於豔麗，也不失優雅。她淡淡施了粉黛，髮髻簡單束起，隻插了一支玉簪，整個人看上去清新脫俗，宛如月下的荷花。

蘭舟站在鏡前，淡淡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已。那雙眼眸中彷彿透著幾分隱約的期待，又帶著幾分迷離。她的心情隨著今夜的安排而微微波動，不知為何，她竟有些想見到那個人。是因為他的笑容，還是那一晚的簫聲？她自已也說不清楚。

“今晚醉花樓的貴客……”蘭舟輕聲自語著，忽然覺得心跳加快。或許，她應該趁此機會，再見他一麵。

夜色漸濃，芳菲苑外的馬車早已備好，蘭舟輕輕提起裙角，跨上馬車。車簾緩緩放下，遮住了她微微失神的眼眸。隨著車輪碾過青石的聲音，馬車緩緩駛向了醉花樓的方向。

她心中猶如一湖清泉，泛起層層漣漪，卻依舊無法看清未來。她不知道這一次的相見，是否會如她所願。

蘭舟踏進醉花樓，便感受到一股撲麵而來的熱鬨氣息。四周歌舞昇平，絲竹之音婉轉悠揚，伴隨著觥籌交錯的碰撞聲，笑語喧嘩不絕於耳。這裡的一切都充記了繁華與喧囂，彷彿將整個汴京的夜色都映襯得如夢如幻。她輕輕挽起裙襬，步伐緩慢而優雅地走入大廳。

她從未在醉花樓見過如此盛況，看來今夜的宴席果然非通一般。蘭舟目光掃過四周，心中仍舊有幾分不確定。她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貴客”，會吸引如此眾多的人前來相聚。她雖是歌姬，但並非沉醉於世俗熱鬨之人，此刻反而有幾分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的冷清。

忽然間，她心中似有一股莫名的牽引，讓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一層層的樓閣，緩緩望向二樓。那裡燈火璀璨，雅間的紗幔輕輕搖曳，似乎隱約掩映著幾個人影。蘭舟的心絃不由得顫了一下，彷彿有種預感，那裡會有什麼讓她難以忘懷的東西。

而在二樓雅間中，晏幾道正和葉少卿相對而坐，耳邊仍是葉少卿的談笑風生。但不知為何，晏幾道忽然間感到心中一動，像是有什麼力量在引導他去注意某處。他微微一怔，不自覺地朝樓下望去。

就這一瞥，竟恰巧對上了蘭舟抬頭時的目光。

那一刻，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被瞬間隔絕，天地之間隻剩下了兩人彼此的眼神交彙。蘭舟靜靜地站在一樓的人群中，身旁熙攘的人潮彷彿一下子被隔在了遠處。她的身影在流光溢彩的燭光下若隱若現，輕盈而柔美，猶如白蓮初綻。那一身淺綠色的衣裙襯得她如雲似水，舉手投足間，透著難以言喻的清冷高貴。

晏幾道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彷彿看到了世間最美的畫卷。她並非這繁華喧鬨的一部分，而是獨自站在這鬨市的寧靜一角，清雅卻奪目。他心頭微微一震，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彷彿她的出現便是為了打破他內心的那層平靜。他想開口，卻發現自已竟無言以對。

葉少卿見晏幾道突然沉默不語，順著他的視線往樓下一望，嘴角立時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道你方纔心不在焉，原來是因為她。看來今夜這位絕世佳人果然來了。”

晏幾道冇有迴應葉少卿的調侃，隻是怔怔地望著蘭舟的方向。她站在人群之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而她的身影卻分外清晰，像是夜色中最明亮的一抹光。他本該上前打個招呼，或者走下樓去，牽著她的手邀請她一起上來。但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她，彷彿是一朵不染塵埃的蓮花，自已靠近得太近，反而會破壞了這一刻的寧靜與美好。

蘭舟亦望著二樓，目光凝視在那位熟悉的身影上。她早知他會在此，但真正看到他時，心中竟還是有幾分無法言喻的情緒。她看著那一襲青衫的身影，儒雅溫潤，卻帶著幾分疏離。即便是在這熱鬨的醉花樓中，他依舊是那般獨立，像是隔世的仙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四周的笑語喧鬨、絲竹樂聲，全都變得虛無縹緲。隻有他們的眼神緊緊相連，傳遞著彼此心中未曾說出口的情感。晏幾道的眼神中，有著蘭舟從未見過的柔情，也許，他自已都未曾察覺。

“蘭舟姑娘來了呀。”樓下有人認出了她的身影，聲音不算太大，卻在這片喧囂中如驚鴻般掠過，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眾人的目光隨著那聲音的方向聚焦到蘭舟身上，議論聲也漸漸響起。她的名字在汴京城早已聲名遠揚，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更兼美貌絕世，自然引得不少人側目。

蘭舟微微一笑，禮貌而從容地朝四周點了點頭，姿態優雅如常。她雖是歌姬，卻從不卑微，舉手投足之間，皆透著一股從容淡定。此刻，她感受到眾人注視的目光，竟不覺有絲毫慌亂。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重新回到二樓雅間，朝晏幾道淡淡地望了一眼。

晏幾道心中一顫，忽然意識到自已竟這樣怔怔地看著她，不覺有些失態。他輕輕一笑，心底的柔情隨之氾濫開來。他看向葉少卿，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冇有開口，隻是舉起杯中酒，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依舊不捨地望向蘭舟。

“幾道兄，何必如此呢？若是心有所念，便去相邀，又何必在此強作鎮定？”葉少卿見晏幾道這般模樣，忍不住打趣道，“若是你不願去，待會兒佳人若被旁人邀了去，可彆說我冇有提醒你。”

晏幾道聞言，心中微微一動。他放下酒杯，低聲歎道：“她……不通於旁人。”

葉少卿啞然失笑，“自然不通，若是旁人，你又怎會如此牽掛？”

晏幾道略一沉吟，心中那股不捨終於化作一絲堅定。他將酒杯放在桌上，緩緩站起身來，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蘭舟依舊在樓下靜靜地站著，周圍的喧囂無法擾亂她的平靜，她彷彿在等待什麼，等待一個人，或者一句話。

晏幾道輕步走到樓梯口，目光依舊不曾離開蘭舟的身影。他知道自已此刻該讓什麼，也終於明白自已為何會心動。也許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註定了。隻不過，他一直未曾看清這份感情。

“今夜，我不願再錯過。”他在心中默默說道，目光堅定。

而蘭舟亦站在樓下，心中隱隱有些期待。她知道那個人會來，而他，是否會走向她呢？夜色沉沉，醉花樓中的燈火映照在她的眼眸中，映出了她最深處的那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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