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寄夢晏幾道 第1章 雨夜偶遇
-北宋年間，京城汴梁繁華如常，歌舞昇平，百業昌盛。此時正值仲春，一場細雨將汴河籠罩在煙雲之中，遠處燈火迷離，彷彿籠著一層輕紗。
晏幾道緩步走在汴河邊的長堤上，手中握著一柄青竹傘，閒散地搖曳著。他眉目清秀，衣袂飄然，風流倜儻間帶著幾分若即若離的疏離感，彷彿這繁華塵世，與他並無乾係。
“公子，這樣的雨夜，你在此獨步，莫非也在等一位佳人？”一個輕柔而略帶戲謔的聲音從旁邊的柳樹後傳來。
晏幾道轉頭望去，隻見一個女子手中提著一盞素白的紙燈，緩緩走了出來。她一襲青衣，眉目溫婉，站在細雨迷濛中，仿若一幅山水畫中走出的清麗人影。晏幾道見此情景，不禁輕笑：“姑娘誤會了，我不過是習慣了這夜雨孤行，倒不曾料想遇見一位美人。”
女子淺淺一笑：“那看來，我是打擾公子了。”她的聲音如通這夜雨般輕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力。
晏幾道眯起眼，細細打量著她，見她神態自然，眼中卻帶著一絲莫測的微笑，便覺得有趣：“姑娘既然相逢，何必說擾不擾的？人生苦短，夜色如夢，相逢何必曾相識？不如共飲一杯，豈不更有風味。”
女子抿唇一笑，彷彿被他的話取悅了：“公子倒是瀟灑得緊，怕不是常與人這般勸酒吧？”
晏幾道大笑，眼中帶著幾分癡意：“世人皆道我風流，可隻有這夜雨知我心。”他將傘輕輕撐開，遞向女子，“不如共傘，隨我一起去那河畔的酒肆，一醉今宵。”
女子未接傘，卻向後退了一步，笑意盈盈：“公子這般熱情，倒讓我有些怯了。不如就在此處，共飲一杯，也免得擾了彆人的清淨。”
晏幾道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好一個冰雪般的性情。那便依你。”說著，他自袖中取出一壺清酒，斟了兩杯，將一杯遞給她，“這酒名喚‘梨花春’，酒如其名，清冽微甜，最宜雨夜共飲。”
女子接過酒杯，輕嗅了一下，微微抬眸：“公子懂得品酒，更懂得風月。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晏幾道，字叔原。尋常一個浪蕩子，惹得姑娘見笑了。”晏幾道舉杯，灑脫一飲而儘。
“晏幾道……”女子低聲念道，像是回味，又像是揣測，“聽聞晏公子詩詞傾城，汴梁城中不少佳人曾為你寫詩潑墨，隻求能博你一笑。今日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姑娘謬讚了。”晏幾道搖頭笑道，“那些不過是俗世浮塵罷了。真正的情，或許也隻能在這雨夜中尋得片刻清淨。”
女子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浮現一絲迷離：“若公子如此懂情，為何獨來獨往，流連花叢？難道從未曾遇見過一個願意停留的人？”
晏幾道眸光一閃，卻是笑了笑，轉而反問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輕輕抬眸，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晏幾道臉上，柔聲道：“我名蘭舟，隻是一介歌姬。”
“蘭舟……”晏幾道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它的韻味。他忽然靠近一步，目光深邃地望著她，“你可知‘蘭舟’二字，讓人不禁想到‘蘭舟催發，紅燭殘花’？如夢似幻，如詩如歌，令人憐惜。”
蘭舟微微一愣，旋即笑道：“若公子這般誇讚，倒讓我覺得自已的名字多了幾分風韻。”她抬起酒杯，與晏幾道的酒杯輕輕相碰，“既是偶然相逢，那便共飲此杯吧。”
兩人舉杯共飲，清酒入喉，溫潤清冽。雨聲依舊，彷彿這一刻的相逢不過是一場夢。
那一晚，晏幾道與蘭舟並未多說什麼深情之語，卻在酒香中醞釀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直到夜深，蘭舟纔在雨中離去，隻留下一句：“若有緣，還會再見。”
晏幾道站在河畔，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細雨之中，心中泛起一絲久違的悸動。他低聲喃喃道：“蘭舟……若真是緣分，或許我願一醉千年，不再醒來。”
雨勢漸小，晏幾道依舊站在河畔，任夜風拂過衣袖，帶來幾分微涼。他抬頭望瞭望朦朧的月光，腦中縈繞著蘭舟的身影，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悵然。
“蘭舟……可惜這名字雖美，卻有著離彆的意味。”他低聲自語，彷彿在對自已笑，又像是在嘲弄這場相逢的短暫。
晏幾道並非第一次在汴梁的夜色中徘徊，但今晚卻是少有的微醺。自家少時起便頻繁出入煙柳巷、紅粉樓，對歌姬舞女的柔情似水也見慣了，可方纔那個名叫蘭舟的女子，卻不通尋常。她的笑容看似隨意，眼神卻透著清冷的孤獨，讓他想起了自已在深夜獨飲時的落寞。
“公子，夜已深了，怎的還在這風中獨立？”忽然，有人從橋頭走來，打斷了晏幾道的沉思。
來人一身長袍，文士打扮，手持一柄摺扇。見到晏幾道，眼神中帶著幾分玩笑意味，“莫非又在這尋詩尋情？”
晏幾道抬眸一看，原來是好友葉少卿。他笑了笑，道：“哪裡是尋詩尋情，不過偶然遇上了一個有趣的女子，一時心生感慨罷了。”
葉少卿走近幾步，挑眉道：“汴梁城中多少有趣的女子你未曾遇過？今日又是哪家美人，竟能讓你這般失魂落魄？”
晏幾道輕笑，搖了搖頭：“不知是哪裡的女子，她自稱蘭舟，或許不過是一名歌姬吧。”
“蘭舟？”葉少卿一怔，似乎在回味這個名字的韻味，隨即露出幾分揶揄之色，“倒真是個別緻的名字。若你真心喜歡，何不直接將她帶回府中？”
晏幾道聞言，隻是歎息一聲：“若真能如此，那便不是真心了。她在這汴河夜雨中，便像是那萍水相逢的一葉蘭舟，縱然輕巧美麗，卻無處停泊。若非如此，又怎能有這般韻味？”
葉少卿看著他，神情漸漸認真起來：“你果真是動了心？若是如此，怕是會傷了自個兒吧。你知道的，這城中最傷情的，就是你晏幾道。”
晏幾道灑脫地揮了揮手：“我不過是在這塵世中尋一點安慰罷了，誰又能真正讓到不留情念？何況……”他停頓片刻，目光悠遠，“若有一瞬的美好，也是值得的。”
葉少卿聽罷，緩緩點了點頭：“你若當真如此想，我倒是佩服。不過提醒你一句，若她真是歌姬，你可要多留意，免得傷了彼此。”
晏幾道笑而不答，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壺，微微傾倒，將剩餘的酒灑在地上。酒香在夜風中飄散開來，彷彿這個雨夜，真的隻是一場醉人的夢。
兩人靜默片刻，葉少卿忽然道：“明日宮中又有賞花宴，你我共赴可好？聽說那幾位南邊來的使節會帶來許多珍奇異花，倒是不容錯過。”
晏幾道應聲：“自然要去。”他目光微轉，心中隱隱生出一個念頭：“若是明日還能再見到她，倒不失為一樁幸事。”
“那便說定了。”葉少卿見他恢複了幾分神采，也不再多說，“如此，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晏幾道點點頭，目送葉少卿離去。待到橋頭漸漸安靜，他才緩緩收起傘，轉身朝家中走去。一路上，細雨已停，隻有清爽的夜風輕輕拂麵，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香。
他低聲吟道：“醉夢江南、雨夜情思，縱不知她從何處來，明日花宴，但願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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