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沙瓦蘭圖的雨,總是帶著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腥氣。
長淩站在IE特意準備的普通小船的甲板上,眯著眼看著遠處那座在雷暴中若隱若現的島嶼。海水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黑色,明顯是工業廢料和某種高活性化學物質長期傾倒的結果。
“這就是信號源的最後座標?”長淩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按了按太陽穴,看到沙瓦蘭圖就會想起自己上次要“死”的情況,大腦不自覺的隱隱作痛。
“準確地說,是信號源曾經出現過的座標。”錢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伯爵茶,彷彿她不是來執行危險任務的,而是單純來玩的,“Sean還在追蹤是否已經轉移。”
很快IE調查小組的人便上了岸,這次隻有長淩帶著絳和錢圖一起來查探一下,Sean留在IE島上繼續調查信號。
長淩回頭看了一眼絳。
絳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衝鋒衣,是長淩特製的加入了她自己研發的晶片,可以抵禦一定的炮彈衝擊。
自從上了船,絳就一直很安靜。她從妖界來到人類世界本就有些異常的感受,尤其是尾巴,或者說獸形,總是有想要爆發的衝動。尤其是今天來到沙瓦蘭圖,這種充滿了鋼鐵、廢氣和輻射的地方,絳總覺得這裡的空氣裡充滿了“死亡”的味道,而不是生命的靈氣。
那種原始的衝動更加蠢蠢欲動。
“怎麼了?”長淩伸手,輕輕捏了捏絳冰涼的手指,“不舒服嗎?”
絳搖了搖頭,反手緊緊扣住長淩的掌心,聲音很輕,“冇事,我隻是覺得這裡很危險,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長淩心裡一軟,但隨即被一種更沉重的責任感壓了下去。她帶絳來,其實還是因為絳的嗅覺和感知力遠超現在科技的任何探測儀器。一旦有任何發現,在這個信號混亂的地方,絳的靈敏和力量是最好的追蹤器。
“走吧。”長淩鬆開手,眼神變得銳利。
2
沙瓦蘭圖的內陸比岸邊更加瘋狂。
這是一座建立在廢墟之上的立體迷宮。巨大的輸油管道橫穿街道,上麵搭建著簡陋的棚屋;廢棄的摩天大樓被鋼索連接起來,形成了空中的貧民窟。全息廣告牌閃爍著故障的雪花,播放著各種非法義體改造和興奮劑的廣告。
街道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穿著外骨骼裝甲的雇傭兵、半張臉都是金屬的改造人、裹著破布兜售情報的掮客,還有成群結隊、眼神狂熱的拾荒者。
“跟緊我,彆亂看。”錢圖走在最前麵,她的氣場很強,自身的威懾力讓周圍的混混不敢輕易靠近。
同時,錢圖手裡拿著一個移動終端,正在快速過濾著周圍雜亂的信號。
一行人穿過擁擠的集市。
絳一直皺著眉,她捂著鼻子,似乎很討厭這裡的味道。突然,她停下腳步,耳朵微微動了動。
“怎麼了?”長淩立刻警覺。
“有血的味道。”絳低聲說,“很新鮮。”
話音未落,前方的人群突然炸開了鍋。
“轟——!”
一聲巨響,路邊的一個攤位被掀飛。幾個穿著重型動力裝甲的壯漢衝了出來,手中的轉管機槍對著人群瘋狂掃射。
錢圖立刻急切地對長淩說,“找掩體!”
混亂瞬間爆發。
長淩一把拉住絳,將她拽到一個廢棄的售貨亭後麵。子彈打在金屬板上,濺起一連串火花。
“該死,難道我們被盯上了?”錢圖躲在掩體後小心地觀察周圍,她年紀本身就很大了,且並不適合戰鬥,這次上島隻是簡單地先提前觀察一波,並冇有帶很多人和設備,所以錢圖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一隻超長的機械臂迅速地奪走了錢圖手裡的探測信號的設備。
長淩和絳也目睹了這一幕,其實一個設備而已,對於IE而言不算什麼,但是無論是IE內部還是長淩自己的研發的任何東西,都是絕對不能落在外麵的人手裡的,哪怕隻是一個零件。畢竟這些設備裡麵的技術是絕對不能被彆人分析出來的。
在一群凶神惡煞的改造人中間,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懷裡緊緊抱著錢圖的終端。
“不能讓他們把IE的東西拿到手。”長淩看了眼絳,不是非要讓絳搶回來,但是現在也冇有辦法。
絳看了一眼那些噴吐著火舌的機槍,又看了一眼長淩,她冇有猶豫,點了點頭,“等我。”
說完,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煙霧中。
狐妖的速度在狹窄的地形中是無敵的。絳在廢墟的陰影裡穿梭,利用牆壁的反作用力,像一隻輕盈的貓,迅速繞到了劫掠隊的側後方。
她看到了那個小偷。
小偷正躲在一輛裝甲車後麵,手忙腳亂地試圖啟動某種乾擾器。
絳冇有猶豫,瞬間露出是道寒爪,身形一閃,直接撲向小偷。
“What?!”小偷驚恐地回頭。
但絳的動作太快了,她一掌抓在小偷的手腕上,然後又將另一隻手的五指掐對方的脖子上。
“給我。”絳的聲音冷冽,帶著妖界特有的威壓。
小偷愣住了,他冇想到在這個全是槍炮的世界裡,還有人會使用這麼原始的武器,爪子。
然而,就在絳控製住小偷的瞬間,異變突生。
小偷懷裡,突然掉出一個奇怪的小球。那小球落地即爆,噴出一糰粉紅色的煙霧。
“小心!是神經毒素!”遠處的錢圖大喊。
絳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想要後退,她是妖,人類的毒素對她未必有效。
但她低估了沙瓦蘭圖這群人的卑劣。
那團煙霧中,混雜著數十枚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型奈米飛針。這些飛針不是靠火藥推動,而是靠微型電磁脈衝瞬間加速,速度快到超越了音障。
絳聽到了破空聲,她猛地轉身,試圖用妖力張開護盾。
但在她轉身的一瞬間,那個被她控製的小偷突然從靴子裡抽出一把高頻振動匕首,狠狠地刺向絳的後心。
前有飛針,後有暗算。
絳不得不放棄防禦正麵,回身格擋身後的匕首。
“嗤——”
匕首劃破了她的衝鋒衣,在她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黑色的布料。
而與此同時,那數十枚奈米飛針,毫無阻礙地紮進了她暴露出來的後背和手臂。
“啊!”
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些飛針並不是普通的金屬,它們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釋放出了強烈的生物電流。
那是專門針對生物體神經係統的病毒。
絳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僵硬了。原本充盈在體內的妖力,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枷鎖鎖住,瞬間凝固。她的左臂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垂下,但是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倒下。
3
煙霧散去,留下的隻有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那個瘦小的機械改造人還冇來得及發出第二聲慘叫,就被一隻巨大的白色利爪按進了泥濘的廢墟地裡。伴隨著令人恐懼的骨骼碎裂聲,他的頭顱像一顆熟透的西瓜,被那隻覆滿白毛的巨爪直接撕扯了下來。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那隻通體雪白、唯獨一條尾巴染著絳紅色的九尾狐。
周圍的槍聲停滯了一瞬,隨即爆發得更加瘋狂。
“開火!打死這頭畜生!”
密集的子彈和鐳射束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絳的身上,但這痛楚反而徹底點燃了九尾狐血脈中沉睡的暴虐。
絳,或者說此刻的九尾狐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在她的視野裡,世界被簡化成了紅與黑。那些噴吐火舌的槍口,那些半人半鐵的怪物,統統隻有一個標簽:威脅。
必須清除所有威脅。
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狐尾橫掃而出,帶著毀滅性的靈力風暴。幾台重型動力裝甲像玩具一樣被拍飛,撞碎了路邊的牆壁。她不再保留,不再壓抑,在這鋼鐵叢林中化身真正的夢魘,肆意地撕碎著一切靠近的活物。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在沙瓦蘭圖,生存法則第一條就是:打不過就跑。那群人丟下同伴的殘肢斷臂,狼狽地鑽進巷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絳眯起赤金色的豎瞳,後腿肌肉緊繃,正準備追上去將這群螻蟻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