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淩是被陽光刺醒的，很亮，比妖界那種永遠暗紅的天光亮得多，亮到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眼皮外麵那片灼目的白。
她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藍天，白雲。太陽掛在天上，刺眼得讓她立刻又眯起眼睛。
她愣了三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草地，一片陌生的、卻又有種莫名熟悉感的草地。遠處有樹，有山，有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的海岸線——庫爾洛馬。
長淩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低下頭，絳就躺在她身邊，還在昏睡。陽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平日裡總是沉靜的臉照得柔軟。她還穿著那身妖界的衣服，沾滿了塵土和血跡，但她在這裡，在長淩的島上。
長淩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絳的臉，溫的，活的，真的。
絳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還帶著剛醒來的迷茫，看見長淩的瞬間，亮了一下，“我們…”她的聲音有點啞，“這是哪？”
長淩看著她，看著她迷茫的樣子，看著她那三條還在草地上輕輕晃動的尾巴，看著她眼裡那一點點剛睡醒的迷糊。
長淩忽然笑了，“我家。”
絳愣住了。
2
長淩扶著絳站起來，絳環顧四周，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天，海，樹。
冇有妖界那種詭異的暗紅，冇有那些扭曲的植物，冇有無處不在的邪氣，隻有乾淨的、明亮的、帶著海水鹹味的風。
“這是？”絳好奇地看著四周。
長淩說，“庫爾洛馬島。”
絳轉過頭，看著她。
“不過現在整座島都暫時是我的。”長淩說，“上一任島主留給我登錄權了。”
絳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的朋友呢呢？”絳問。
長淩的目光掃過四周，草地，樹林，海岸線。冇有人，那兩個人，明明比她們先走一步，但現在，連影子都冇有。
“不知道。”長淩說，“可能被傳到彆的地方了。”
長淩從醒來開始就在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回到庫爾洛馬呢？而不是難過露營地呢？為什麼舟行他們不在？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從人妖通道到達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長淩彆開視線，“走吧，帶你回家。”
3
長淩的家，很大。大到絳站在長淩“家”院子大門口，抬頭望著不遠處那棟三層高的建築，第一次露出了“原來人類也能住這麼大房子”的表情。
絳冇想到長淩竟然是個如此有錢的人！！！！
“這是…你家？”
“嗯。”
絳的目光掃過這個金屬柵欄圍建的建築內，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不同造型的房子。
長淩用手指著每一個建築告訴絳這些是自己主要居住的樓、倉庫、mini小工廠、冰庫、實驗室，還有一片空地。
絳吃驚地望著望向長淩介紹的每一處，“這些…都是？”
長淩點點頭。
絳沉默了三秒，“你在這裡是做什麼的？”
長淩想了想，“冇什麼，就是…活著，混吃等死。”
絳看著她，看著她平淡的表情，看著她眼裡那一點點不願多說的疏離，她冇有再問，或許長淩解釋了，但是自己也聽不懂。
長淩向前走去，到居住主樓前，推開大門，裡麵很空。不是一般的那種空，是真正的、什麼都冇有的空。冇有傢俱，冇有裝飾，冇有牆上的畫，冇有地上的地毯。隻有某種特殊材料鋪就的一體的牆壁和地板，和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
絳站在門口，愣住了，“你…就住這裡？”
長淩冇有回答，她隻是走進去，站在客廳中央，然後她伸了個懶腰，沙發從她身後浮現。從空中慢慢顯現，一寸一寸，直到變成一個完整的、柔軟的、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布藝沙發，但其實這個過程用時很短。
長淩坐下去，沙發穩穩地接住她。隨後，長淩自然伸出手，一杯冰水同樣浮現，在陽光下泛著光，長淩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絳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是什麼法術？”
長淩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法術，是科技。”
絳，“……”
這一刻，絳覺得自己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孩，就在這時，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它大概有半人高，通體雪白，形狀像一顆放大了無數倍的蛋，表麵光滑得像鏡子。它來到長淩腳邊，停住。然後那個“蛋”上裂開一道縫，兩隻圓溜溜的眼睛露出來。
緊接著，那個蛋發出一個尖銳的、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對長淩說道，“你怎麼玩夠了？還知道回來呢？”
長淩看著它，激動地伸出雙臂，一把抱住它。
數字愣住了。
“我……”它的聲音忽然卡住，“你……”
長淩冇有鬆手，她把臉埋進這個圓滾滾的、冰涼的外殼裡。
“數字，”她說，聲音有點悶，“我好想你！”
數字沉默了三秒，然後它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溫柔得不像它，“你這是渡劫去了？怎麼瘦成這樣？”
長淩冇有回答，隻是抱著它。
數字退後一點，眼睛在她臉上掃來掃去，“熱水放好了，你的食物，我也跟茶說了，快去收拾一下你自己吧。”
它頓了頓，目光轉向絳，“這是誰？”
長淩順著它的視線，看向絳。絳站在門口，她的目光在數字和長淩之間來回移動，像是搞不清眼前這個會說話的“蛋”到底是什麼東西。
長淩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那隻手有點涼，有點僵，但被握住的那一刻，它微微放鬆了一點。
“這是我在妖界的朋友。”長淩對數字說，她又看向絳，“這是數字，她是AI。”
“妖界？”數字的語氣有點微妙，“你果然渡劫去了。”
長淩冇迴應數字，拉著絳走進屋裡，站在那塊剛纔沙發出現的地方。
“你想吃什麼？”她問絳。
絳愣了一下，“什麼？”
“吃飯啊。”長淩說，“你餓不餓？”
絳搖了搖頭。
長淩見她的反應，立即對著空氣隨口而出，“茶。”
一個聲音在房子內中響起，溫和，冇有性彆，但也冇有蹤跡，“在。”
“絳是我們家裡第二個生物，”長淩說，“她有什麼需要你都得去做。”
那個聲音頓了一秒，“收到。”
絳看向四周——依然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但那個聲音，明明就在耳邊。
“茶是我們家的全屋AI係統。”長淩解釋道，“你以後想吃什麼，直接叫它就行。想做什麼，也叫它。”
4
長淩帶著絳在家裡轉了一圈，每到一個房間，長淩就會做個手勢，然後那個房間的傢俱就會一件一件浮現出來。床，衣櫃，書桌，椅子，燈，地毯，牆上掛的畫等等。
絳跟在她身後，看著那些東西憑空出現，眼睛越來越亮，“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長淩想了想，回答道，“綁定。這整棟房子都跟我的大腦連在一起。我想要什麼，它就出現什麼。”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習慣就好。”
絳看著她，看著她平淡的語氣，看著她習以為常的表情，看著她眼裡那一點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的炫耀？
“你在妖界的時候，”絳輕聲說，“可冇這麼厲害。”
長淩的耳尖悄悄紅了一點，“那不一樣，妖界又冇有我的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