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之姿------------------------------------------，在前庭伏地接旨。，聲音清亮，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天地有正氣，忠義貫古今。茲有布衣郭靖，本忠良之後，懷濟世之才。襄陽危難，三月圍城，卿以布衣之身，率義民守孤城，擊殺賊首。使危城如磐石之固，百姓得喘息之安。此誠雖古之名將，亦不過也。”，脊背挺直。“今特擢郭靖為襄陽安撫使，總攬軍民諸務，許以便宜行事。授虎符，得調荊襄諸道援軍。特調節度使楊坤，協同守禦，凡糧秣調配、軍械修葺，皆須聽安撫使節製。兩官宜如手足，共築金湯。卿等勉之！”“臣接旨！”郭靖雙手高舉過頭，接過那捲明黃綾錦。，郭靖含笑拱手道：“我一家剛剛掃墓歸來，讓公公久等了。”“無妨，無妨，恭喜郭大人。聖上多聽朝中大臣表揚你忠君愛國，萬夫難當。今日百聞不如一見。”“擊殺大汗之人，乃我的家侄楊過，並非我本人之功。聖心寬厚，庇佑蒼生，我等更當捨生忘死。我與楊坤大人，相識多年，今後定當精誠合作。”“郭大人放心，灑家定會轉達。灑家還有公務在身，這就返京覆命了。”。，黃蓉忽然趨前一步，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笑盈盈遞上：“有勞公公遠道而來，這是我家祖傳的神藥，最是延年益壽、強身健體。路上若遇風寒不適，服上一丸，百病全消。還望公公笑納。”，神機妙算，當下笑著接過：“夫人，太客氣了。”，忽地壓低聲音：“夫人，灑家有一句多餘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拱手道：“願聞其詳。”
太監湊近半步，聲如蚊蚋：“灑家聽聞，郭家有位貴女，乃是當年蒙古國師金輪法王的弟子。聖上得知此事，曾感歎‘奇人異士，風骨與常人不同’。言儘於此，夫人心如明鏡，灑家告辭了。”
說罷，轉身上轎。
黃蓉站在原地，目送馬車轔轔遠去，麵上的笑意逐漸淡去。
她轉過頭，望向不遠處正和郭破虜說話的郭襄。今年已經十六歲了。
翌日清晨，天色方纔泛白，下人來報：西門外有個孩子，說是來找幫主夫人的。
郭芙出了西門，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立在晨霧裡。
郭破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雖是洗得發白的舊袍，好歹整整齊齊。他赤著腳，手裡捧著一柄匕首，見郭芙出來，雙手將匕首遞上，頭卻低著，不敢抬起來看她。
郭芙忍不住笑了：“小黑鬼，今日打扮得這樣乾淨？隨我進來吧。”
男孩卻退了半步，悶聲道：“我還要回家打鐵，這就要走了。”
“急什麼？” 郭芙見他脾氣還不小，心想這個年紀的男孩都脾氣古怪。改口道：“小兄弟，你這匕首，我得驗驗貨。隨隨便便就收了，回頭我爹爹說我敷衍了事，我可擔不起。”
兩人從西門入府。園中林竹繁茂，曲徑通幽，秋風拂過，紅葉簌簌而落。幾個穿戴整齊的仆人正在掃葉，見郭芙經過，紛紛躬身行禮。
小黑目不斜視，隻盯著腳下的青石板路。
郭芙帶他穿過月洞門，進了自己的小院。院中遍植花木，兩側秀竹層層，中間一片圓形石板空地，一條木廊曲曲折折通向正屋。院角溪水潺潺，幾叢菊花正開得熱鬨。
“你在此處等我。” 郭芙指了指那幾叢菊花，“幫我折幾枝菊花，正好試試你這匕首是否鋒利。”
說罷，她轉身進了屋。
小黑胡亂折了幾枝花，便見郭芙從屋裡出來，手裡抱著一疊衣裳鞋襪。
郭芙出門，見那少年黝黑的小手中，握著一大把黃白間或的菊花，花瓣在風中浮動，期間還穿插幾朵嫣紅的木芙蓉。
這熟悉的場景，驟然在她心中某個位置重重一擊。前塵往事已經了斷，此去經年再無後會之期。突然鼻子一酸，一行熱淚徑自滾下，滴在衣襟。
小黑嚇了一跳，捧著花不敢動。“姐姐……你怎麼哭了？”
郭芙彆過臉，擦乾眼淚，轉回來接過花。說道：“你才幾歲，還叫我姐姐？”
“我十三了。”
“十三？”郭芙上下打量他瘦弱的身量，竟也已經十三歲了。“那你該叫我嬸孃了。”
她把那疊衣物遞過去。“這是我弟弟破虜的舊衣裳，快入秋了，你拿回去穿，省得你娘還要熬夜給你做。”
小黑看著她遞過來的衣裳，想到孃親的確辛苦，冇有推辭。他一隻手接過，單手做了個揖感謝。
郭芙忍不住笑出聲來：“小黑，作揖不是這樣的。右手撫在左手上，低頭彎腰。你直挺挺戳在那裡，算什麼作揖？還有接東西要雙手。”
小黑臉一紅，把匕首往她手裡一塞：“嬸孃，你看看這個匕首……我、我得回去了，家裡冇人照應。”
郭芙接過匕首，那刀身薄而韌，刃口寒光凜凜，日光之下，竟隱隱有霜色流轉。刀柄隻是粗布纏就。想不到這小子還有這本事。
“好刀。” 郭芙讚道，“小黑，你這手藝了得，跟誰學的？”
小黑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些，提高音量說道：“我爹是襄陽城最厲害的鐵匠。我六歲就跟著他學打鐵。”
見郭芙點頭，又接著說道：“隻是一年前，他往城頭送刀箭，被亂箭射死了。我娘說，會造箭的人，終有一日會被箭射死。是死得其所。”
郭芙見他努力維持的樣子，心中又有所感，不敢再問。“你這刀子鋒利是鋒利，隻是為何冇有刀鞘。這讓我爹爹如何攜帶？”
那男孩臉一紅一白，不知如何作答。
郭芙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他手心：“去買一塊上好的羊皮，做個精緻的鞘。還有這刀柄，也換成羊皮裹的。
此院是耶律齊郭芙夫婦的住所，耶律齊不知何時站在廊下，遠遠望著院中這一幕。他看著妻子微微俯身與那孩子說話，看著那孩子瘦小的背影，郭芙眼中柔情未散。
“想不到她這麼喜歡孩子。”
秋風熟紅葉，風霜斷相思。與君一彆才三日，日日念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