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重生後 第二十九章
桓墨說罷便抱著金寶珠告辭離開,
高尋自覺地去馬車前麵駕車,而李世武與渝州知府簡單辭彆後也追了上去。
馬車順著田埂邊的道路緩緩前行,舊時光車輪碾壓進厚厚的積雪中留下兩道深色的溝壑,
他們這一路一直走到暮色降臨纔回了金府。
此前李世武離開的時候沒有驚動到旁人,
所以這會金夫人還在家中納悶:怎麼這兩個孩子出去看個梅花看了這麼久,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回家……
不過好在她納悶完沒有多久便聽到府裡的家丁喊道大小姐和姑爺回來了,金夫人一聽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此時桓墨正抱著金寶珠往府內走去,
看到金夫人便停住了腳步。
“嶽母大人。”
金夫人瞧著桓墨與之前完全判若兩人的沉穩模樣,
一時驚訝不已,等她走近之後才發現桓墨臉上細碎的傷痕還有他懷中抱著的金寶珠。
“你這孩子,
臉上怎麼了?寶珠怎麼了,
你怎麼這般抱著她……”
桓墨聽著金夫人絮絮叨叨的詢問,微微笑了笑。
“嶽母,
我沒事,隻是寶珠現在有些發熱,我想先帶她回屋裡休息。”
一聽到女兒在發熱,金夫人便慌亂了起來,
明明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生病了,想著她臉上不禁劃過一絲埋怨。
“這孩子總是如此,
從小就是就比旁人體弱些,不是風寒就是體熱,還總愛貪玩,叫她不要到外麵亂跑也是不聽,
她弟弟也是,
我是生了兩個小祖宗,一個賽一個的不聽話……”
金夫人說起過去的事一時半會都停不下來,
桓墨一邊走著一邊聽著,唇角時不時露出淡淡的笑意,之前的受傷倒讓他記起許多幼時的事情,這麼多年來他從不願回顧的那段淒惶過去,如今想來似乎也不是儘是令人作嘔的場景。
“嶽母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寶珠的,天色不早了,您還是早點休息。”
金夫人看著桓墨溫潤篤定的神色,也放心了許多,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多嘴道。
“墨兒……寶珠這孩子看著堅韌其實脆弱,委屈了也總喜歡自己憋在心裡,當初她一個人去京城給你打理將軍府委實不容易,你可要記得一定要對她好些……”
本來這些話她一個做嶽母的不該多說,可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心裡總放心不下,桓墨聽著這些話,眼瞼微垂。
“我會的。”
入夜之後,渝州城中風雪又起,不過今夜的風雪不大,都是些細碎的鹽粒,隻是看起來紛紛揚揚落在地麵便很快地融化了。
這夜之後,卻是個郎闊的晴天。
金寶珠醒來的時候,落日已沉至山腰,天邊紅霞一片,看著便讓人覺得溫暖。
她撐著手臂坐起身來後又兀自發了半天的呆,聽到屏風後有細碎的響動,才注意到這屋裡除她之外還有彆人。
“芝兒?”
正在準備暖袋的芝兒聽到身後傳來金寶珠的聲音,連忙把手裡的活放下。
“夫人你醒了?這些日子都擔心死我了,你現在還好嗎,頭還痛不痛?”
看著芝兒滿臉擔憂,金寶珠搖了搖頭,她索性從床上坐起來,然後揉了揉發漲的額角,她看了眼麵前的丫頭回道。
“我現在很好,已經沒事了,倒是你這丫頭,這幾日都在哪裡?”
“我在城中的驛站裡呢……”芝兒說著嘟起嘴,“他們也不知為什麼說什麼都不準我走,還是昨日侯爺下了命令我纔回來的。”
聽到芝兒提起桓墨,金寶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昏睡前的一切都彷彿是錯亂無章的夢境,她明明知道那是真實卻又覺得無比荒誕。
若不是自己經曆兩世,她還以為那廝要對自己情根深種,愛意綿長了,想起這些金寶珠冷冷的勾起唇角,她拿起床邊的衣服披在身上,然後對芝兒吩咐道。
“給我打點水來,我要梳洗一下。”
之前因為種種總是不方便直言和離,既然桓墨如今也承認自己與她一樣是歸來的幽魂,那便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相處十載,離心十載,他們二人實在沒有什麼繼續過下去的必要。
金寶珠梳洗好之後,本想直接去彆院找桓墨,但是看了眼時辰,腳步一轉還是決定先去金府的堂屋。
此時天色漸漸暗了,府裡的丫頭踩著高凳正在點著燈籠裡的油燈,金寶珠看著那燃燒晃動的火光,不知為什麼胸口總有些焦躁。
芝兒拎著燈籠走在前麵,許是沒有注意,竟和一個男子撞到一起。她以為自己冒犯了侯爺的哪位部下,便連忙道垂首道歉,金寶珠抬眸看向眼前的人,抬手拉住了還在低頭認錯的芝兒,然後對著麵前的男子輕笑道。
“看來恩公恢複的不錯,都可以自己走了。”
此時白盛正不熟練的拄著柺杖,聞言瞇著眼看了眼站在丫頭身後的金寶珠。
“你恢複的也不差,昨日依依去給你診脈,說你在夢裡淨說胡話,什麼要和離,還有什麼過不下去……”
金寶珠沒想到白盛會大庭廣眾的把這種話隨隨便便說出來,她立刻上前一步朝他瞪了過去,“恩公沒事還是好好在家修養,彆沒事亂跑,就不怕再摔一次?”
芝兒聽著這些沒頭沒尾的話,隻覺得茫然無措,她胡亂地朝四下看看,誰知一招眼竟望見不遠處站著的侯爺,頓時便慌亂起來。
“芝兒給侯爺請安。”
金寶珠聞言轉眸望了過去,隻見不遠處的小道上桓墨正帶著高尋與蘇止往這邊走來,他的目光也正看想著自己,隻是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陰鬱。
高尋看著不遠處的夫人,目光微微閃了閃,其實他們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會了,隻是夫人都沒有注意到,而且自從那個白衣的男人靠近夫人之後,主子的臉色便難看起來,甚至那些話……
想到剛剛聽到那兩句話,高尋便沒有由來覺得不安,他轉眸看了眼身邊的蘇止,卻見這男人一如既往的眼觀鼻鼻觀心,好像什麼事都引起不了他的注意。
桓墨此時已經走到金寶珠身邊,他瞥了眼金寶珠身邊的白盛,然後淡淡的勾了下唇角。
“白盛?或者是我應該稱呼閣下尉遲盛?”
金寶珠聞言有些驚訝,尉遲的話,京城姓尉遲的似乎隻有國公府?她瞥了眼白盛,卻見他此刻看起來比她還要訝異。
“想不到你這回京不久的肅遠候還真是有點神通……”
他是國公府獨子的事,便是師父和依依都不清楚,當年尉遲一族為了攀附公主趕走他娘,如今後繼無子,便厚著臉皮來認親,也不想想他白盛豈會看他們一眼?
桓墨看著男人臉上不屑的神情,不禁想起了前世,說起來他第一次見到尉遲盛的時候,還是白依依引薦的。
那時新帝已經登基兩年,他也剛剛班師回朝,原本他就是武將出生,在朝中沒有什麼根基,再加上齊遠郅雖然表麵對他封賞,實際對他忌憚頗多,他雖是功臣百姓愛戴卻在朝中遭人冷遇舉步維艱,所以白依依便向他引薦已經是國公府世子的尉遲盛。
那時的尉遲盛時常都是紫袍金冠,與現在這布衣郎中的模樣相去甚遠,若不是二人容貌舉止太過相似,他還以為是不是自己認錯了,想起這些桓墨不由得輕笑道。
“神通談不上,不過也確實有些能耐。”
桓墨說著目光掃了眼身邊的金寶珠。
眼下孝崇帝的時候已經不多了,他在的話對肅遠候府還能偏袒一二,待他一走新帝便會立刻在侯府安插眼線百般防備。甚至最後之所以他與西遼之間會拖上三年,也是因為齊遠郅有意放任厲州通判貪汙軍餉,如若不然,他又怎麼會被困厲州城中那麼久,還被西遼的毒箭射中險些喪命?
可惜天不亡他,隻因為他順手在邊境惡徒手中救下了一個白依依,後來不僅控製了軍中突然蔓延的瘟疫,還壓製了他體內的箭毒。
他答應過她,隻要她能替他解毒,他便會滿足她一切要求。
事實上他也做到了,但可惜的是……白依依沒有做到。
想著桓的雙眸愈加漆黑幽深起來,誰能想到如今的他竟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這個時候的齊遠郅恐怕還在東宮小心翼翼的做那個毫無實權的軟弱太子。
金寶珠看著桓墨臉上細微的變化,便知道他又開始謀劃什麼,她煩悶的掃了眼麵前的幾人,索性不管他們繼續說什麼帶著芝兒便先走了。
這個時候阿孃估計已經備好了飯菜在堂屋等著了。
等金寶珠到的時候,白依依正陪著金夫人擺放碗筷,看到金寶珠來了,驚喜道,“寶珠姐你醒了,昨夜我還去給你診了脈,本來以為你還要再躺上兩天,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起來,快坐下吧,伯母今日做了好多好吃的!”
想起白盛之前口無遮攔說出的話,金寶珠便不想理會白依依,她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看向還在忙碌的娘親便喊道。
“阿孃,那些事情交給下人就好,時候不早你快來坐下,馬上飯菜都涼了。”
金夫人看著女兒一副一家之主的做派,氣不打一處來,可又看到女兒蒼白的臉色,便又不忍心說什麼,隻無奈喟歎道。
“你這丫頭,你夫君還沒來呢,你怎麼就坐下了?再說……還有依依的師兄呢,我跟你說,人沒齊呢,你不許動筷子……”
金寶珠對這兩個人都嗤之以鼻,隻不過不好惹娘親生氣罷了,她老實的坐在席上,直到桓墨等人到了,所有人下坐下吃飯。
金老爺帶著兒子出鏢後,家裡就剩金夫人一個人,平日裡雖什麼都不缺,卻總是有些寂寞,如今身邊圍了一桌的人,金夫人少有的展開笑開。
寶珠看著母親愉悅的模樣,臉上笑意卻漸漸淡了下去。
她不想阿爹阿孃擔憂生氣,但是前世那樣可憐的一輩子,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再過一次。
用完膳後,金寶珠推說身體不適便先一步離席了,等桓墨回到院子的時候不出所料看到等在院外的金寶珠。
女子手裡提著的筒燈,正仰頭看著天邊的月色,今晚月色很淡,時不時就藏匿在雲層中讓人難以發現,四下一片漆黑,那燈籠墜在女子的膝前,泛著柔柔的光暈,好像將她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此時她似乎終於發現了他,那清麗的眸子也從月亮轉向自己,隻見那雙硃色雙唇微微開合,桓墨便聽到女子清冷的聲音道。
“桓墨,我有話與你說。”
前世金寶珠總是溫軟小聲的喚他夫君。
許是因為他們聚少離多,許是因為她身為女子的嬌羞抱赧,她總是目光遊移著,低垂著下頜小聲的喚他“夫君”。
她的聲音又不夠嬌軟,更談不上嫵眉撩人,可就是一聲一聲的,讓桓墨逐漸習慣,以至於他後來他又去了邊關,甚至還會難以控製在腦中回想女子的聲音容貌。
他很厭惡這種連意誌不受控製感覺,無端的去想一個女子的事情,無端在腦中描繪她或低垂或輕抬的眉眼,就像個傻子一樣。
即便是現在桓墨也一樣討厭這種情緒被無端左右的自己,但是他控製不住。
就像現在金氏就在他麵前,他甚至猜到她要說什麼,他還是會因為她剛纔在等自己,而控製不住的雀躍不已。
男人朝自己院落走去,他臉上神色看起來非常平靜,隻是在經過金寶珠的那一刻顯出些許的惱意。
金寶珠看著他也不理自己便往屋裡走,眉頭蹙了下。
“桓墨,你聽見沒有,我有話與你說。”
男人終於停駐腳步,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俊美雅緻的臉上帶著一層鬱色,他不由得抬起手按向自己的眉心,然後對著身後的女子緩緩問道。
“金氏,你現在……當真是連夫君都不會喊了?”
“……桓墨,我們和離吧。”
女子好似沒有聽到桓墨的詢問,她的雙眸直直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看著他一瞬間彷彿結霜一般臉色,繼續重複道。
“桓墨,籠統你對我也沒什麼感情,現在白依依就在金府,你若還想與她在一起便與我和離,我把這桓家主母的位置讓給她,從此我們再無乾係各自安好……”
“你若是不同意,我便也不會讓你把白依依抬進府,便是我在一日,你便永遠也彆想和你最愛的女子在一起……”
“但是我想你我二人也不必鬨到那種地步,就當是我們各退一步,桓墨,我們和離吧……”